30
路坦平回到省城天首市,人住在北山賓館之後,立即打電話讓劉頌明、秦漢仁到他住的地方商量對策,他已經感到自己的末日快要到了,有些後事必須儘快安排一下。在給劉頌明打電話之前,他給自己的女兒路長捷也打了個電話,此時的路坦平才真切地體會到親情的重要性。路長捷和聞過喜已經戀愛了八年,如果不是他的乾預,很可能他已經當外公了。現在聞過喜被殺,他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兒,他也多多少少有些恨黑惡勢力,但又不能打擊他們。他和苗盼雨的關係是一條繩上拴著的兩隻螞蚱,因此在相互利益和生死存亡相連的時候,他把女兒看得輕了。現在苗盼雨已經外逃,身邊的這顆定時炸彈解除以後,最想得到的結果實現了,威脅也解除了,他纔想到了女兒。女兒也曾經是他的掌上明珠,聞過喜的死肯定對女兒打擊很大,他想用父愛去安慰一下女兒受傷的心,因此纔給女兒打了電話,約她到北山賓館來。路長捷對父親在夜間約她到北山賓館有些迷惑,但是多天不見父親,她覺得父親肯定是有什麼話要跟她說,不然不會在夜間約見她。
北山賓館是省zhengfu原來蓋的一個療養院,省裡乾部一般休假都在這裡,過去叫乾休所,現在更名為北山賓館。這裡因為冇有一個企業,山清水秀,環境宜人,可以俯瞰天首市全景,可以入峽穀賞天然瀑布……特彆是在夜間,三月的風徐徐吹來,清新涼爽,天首市燈火輝煌,頗為壯觀。
路坦平來到北山,站在北山望著天首市的夜景感慨萬千,心潮起伏。在北京開會的時候他就得到周薑源已經外逃的訊息,聽了這個訊息後,他反而驚喜了一陣子,因為在現在這種嚴峻的形勢下,他身邊每少一個知情人、少一個問題官員,就增加了自己的一份安全。季喻暉在殺死花雪月之後,曾經給路坦平打過電話,彙報自己殺死花雪月的經過。季喻暉與花雪月的夫妻關係不和諧路坦平是知道的,聽到這個訊息之後路坦平又是一喜,他知道季喻暉也活不成了,就在電話上說:“喻暉,你殺了人,還能活嗎?”
“唉,我肯定是活不成了!”
“喻暉,平時我對你怎麼樣?”
“路省長對我如再造父母,可惜我已經不能再為你效勞了。”
“唉,你也就這樣了,臨死前就給朋友們辦件事吧,天首集團入股的事情已經被人知道了,你乾脆在死之前寫封遺書,提到這個事情,將來我也好把責任推到你的身上,能保一個是一個,反正你是活不成了,要為朋友著想,有些事情該編造謊言就編造吧。”
季喻暉在電話裡沉默了一下,說:“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路坦平望著北山夜景,好像季喻暉在夜空裡向他走來,樣子依然如故,可是當他仔細看時,眼前卻隻有山和樹,微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令人不寒而栗。
這時路長捷來到路坦平的身邊,默默地站在那裡,樣子十分憔悴。路坦平看著女兒的樣子,一陣心酸:“小捷,小聞既然已經去了,活著的人要珍重啊!”
路長捷冇有說話,又一陣噁心,乾嘔了幾下,卻冇有吐出什麼東西。
路坦平一驚,以一個成熟男人的感知,他知道女兒可能是懷孕了,但是他不便多問,用少有的溫和語氣說:“小聞是個不錯的小夥子,過去爸爸乾涉你們的婚事是爸爸錯了,現在小聞不在了,我也挺傷心的。”路坦平說這話的時候流淚了,他是真心為女兒和聞過喜傷心,女兒現在瘦多了,他能想象到聞過喜的死給女兒帶來的打擊。他看著一直不說話的女兒又說:“小捷,如果不是爸爸的乾涉,你和小聞可能早已結婚生子了。”
“我現在已經有了聞過喜的孩子。”路長捷望著天首市的夜景說,她並冇有看父親是什麼反應。
路坦平此時的表情特彆平靜和藹,歎了一聲說:“有孩子也好,總算給小聞留了個後,我也有了外孫。”
“我以為爸爸會訓斥我,命令我立即去把孩子做掉呢!”
“為什麼?我為什麼要那樣啊?小捷,爸爸以前是做過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可是不管你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爸爸什麼時候都冇有害你的意思啊,爸爸是站在一個父親的立場上的,不可能是……唉,現在既然這樣了,我還能說什麼呢?我也瞭解我的女兒,就把孩子生下來吧,將來隻要你能好好過日子,爸爸我就……”路坦平說到這裡忍不住哭出聲來。
路長捷長這麼大從來冇有見過父親流淚,更冇有見他失聲痛哭過,現在看到了,她也有些心酸,就問道:“爸爸,你今天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路坦平擦了一把眼淚說:“小捷,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你對事物的觀察力不會冇有感覺到異常吧!爸爸的政治生涯可能就要結束了。”
路長捷確實是個很有觀察力的人,父親的倒台早在她的意料之中,不過當她聽到父親親口說出這樣的話時,還是有些傷心,又想起聞過喜的死,她忍不住撲進父親的懷裡大哭起來,但是一句話也冇有說。
路坦平也哭了,他哽嚥著說:“小捷,爸爸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的母親。唉……話我就不多說了,以後你要照顧好你的母親,她是個好人,是我對不起她,不能讓她……”路坦平還像十幾年前那樣摸著路長捷的一頭烏髮,在他眼裡,女兒仍然是十幾年前那個可愛的小姑娘。
路長捷聽了父親的話,忽然想起“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話來,可能父親真的要出事了,但是她不想多問,停住哭泣說:“爸爸,你放心吧,隻要有小捷在,我就不會讓媽媽受罪,媽媽是我心目中最好、最完美的人。”
此時路坦平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劉頌明的手機號碼,冇有接。然後歎了一聲說:“小捷,保重吧!爸爸剛從北京開會回來,有很多工作還要安排,明天還要開會,不能多陪你了,咱們下山吧!”路長捷點點頭跟隨父親下山。
路坦平今天像個最慈祥的父親,走著路,先回憶著他當年帶著女兒登泰山時的情景,女兒累了他就揹著她,女兒問他累不累,他說一點兒都不累,女兒說爸爸真好……然後指著北山的樹林說:“小捷,你知道嗎?天首市原來叫天首府,第一任知府是個愛植樹的人,他帶領百姓把光禿禿的北山植滿了樹苗,後來他離任了,樹苗也長大了,人們每逢看到滿山遍野的樹木就會想起那個知府。再後來有的知府愛植樹,有的知府不愛植樹,老百姓就把愛植樹的知府稱為清官,不愛植樹的稱為庸官。”
路長捷望著那滿山遍野的樹,夜霧如輕紗般飄來,似乎一伸手就能在空中撈住一把,不時還有露珠飄落在她的臉上,就連腳下的石階也濕漉漉的,她心情好了起來,情不自禁地跳起來摘了一片樹葉。路坦平怕女兒摔倒,有意無意地挽住了女兒的胳膊。路長捷突然問:“爸,你也經常帶領市民來植樹,你說將來人們會說你是個什麼官?”
路坦平一臉淡然,長長地歎了口氣,冇有回答女兒的話,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因為現在已經不能簡單用植樹不植樹去評價一個官員了。
下山來到賓館大院裡,路坦平望著女兒上了她的現代車離開北山賓館,他才向自己的住室那邊走去,遠遠看見劉頌明和秦漢仁像兩個蔫茄子一樣等在那裡。見了麵,再也冇有往日的恭維之詞,彼此像參加弔唁時的那般表情。
到了路坦平的住室裡,路坦平擺了一下手讓劉頌明和秦漢仁坐,自己也很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秦漢仁忍不住先說話了:“路省長,我們冇有完成你去北京前交代的任務,平州集團和天首集團冇有合併成功,原因是井右序出麵乾涉,苗盼雨的態度也不是很積極。”
“現在還談那個事情乾什麼?隻怕已經是曆史了。”路坦平目光暗淡,望著左牆壁上,“養天地正氣,法古今完人”那副對聯,冇有說明什麼將成為曆史。然後又盯著右牆壁上他那副最欣賞的對聯:
民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無民何來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細民性命大於天;
法乃國家公器,立法全為保民,法濫豈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須守法。
劉頌明說:“最毒莫過女人心,周薑源和苗盼雨這兩個女人心真狠,一拍屁股溜掉了……”
路坦平擺擺手說:“話不能那樣說,她們是去出國考察的,對吧!她們出國考察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她們就是去聯合國也是她們自己的事情,況且是一個副省長在家主持zhengfu工作的嘛。”
“對,對,還是省長見識高。”劉頌明從路坦平的話裡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這就是無中生有之計,他趕緊附和又不點明。
秦漢仁有些不明白,也不敢多問。
路坦平又問:“頌明,聽說你的愛人是被什麼人炸死的?”
“是,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得罪了什麼人,唉,死得很慘。”
“小溫可是個好女人啊,這個事情與你冇有關係吧?”路坦平用懷疑的目光注視了一下劉頌明。
“冇有,絕對冇有,再說她也是我的老婆啊,我還不至於像季喻暉那樣傻。”
路坦平歎了口氣,轉移了話題:“冇有想到到北京開了一次會,河東的局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在我看來幾乎可以用大勢已去來形容啊!”
秦漢仁急忙說:“我看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路省長吉人天相呢!再說河東的一些事情哪一件與你有關係?哪一件又與他陳喚誠冇有關係?”
“你總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漢仁,我現在問你,你敢說你和頌明都冇有經濟問題?”
劉頌明和秦漢仁同時低下了頭。
“你們誰敢說人家陳喚誠有經濟問題?”
劉頌明和秦漢仁仍然低頭不語。
“你們彆忘了,任何事情,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儘管現在社會上有一種說法,說貪官汙吏倒台都是自己暴露出來的,這話我承認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如果你不是貪官汙吏,又有什麼可以暴露的呢?自己心裡要給自己定位,要有超前意識。”
“我們目前還冇有暴露啊!”秦漢仁說。
路坦平冷笑了一下說:“你們真是自我感覺太好了,你們也不想想,河東省連續發生了幾起大案要案,能不驚動中央?能不激怒市民?在這種情況下,中央肯定是要派工作組到河東查案的,隻要你有問題,總有一天是要被查出來的,到了那個時候,你們不會覺得中紀委和公安部的人也是吃乾飯的吧?漢仁,建平州集團你敢說你的屁股是乾淨的?我是想提醒你,那裡是我的根據地,可不要弄成洪桐縣裡冇好人。”
劉頌明急忙說:“那些案子與我們可冇有牽連啊,我懷疑是苗盼雨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乾的!”
“表麵上看是這樣,可是深層次的問題呢?聯合調查組到河東難道僅僅是來破案的?案子背後的問題呢?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我們要的是一得,不是一失啊!”路坦平很嚴厲地說。
劉頌明和秦漢仁剛抬起頭,又把頭低下了。
路坦平點了一支菸抽了一口,纔想起給劉頌明和秦漢仁每人扔了一支。剛纔路坦平不抽菸,劉、秦二人也冇敢抽。路坦平抽著煙說:“我說你們有問題,並不是說我就冇有問題,我聽說省紀委的王步凡已經責令檢察院查處各銀行行長的問題了,還聽說天首集團的官股問題也被髮現,我雖然冇有人乾股,但是他們給小通分過紅利,這個事情我能脫了乾係?苗盼雨來天首市創辦天首集團的時候我是給她幫過忙的,我雖然冇有親自去找過各銀行的行長,但是我給他們打過電話,小通和盼雨也去找過他們。我敢斷定,盼雨肯定給了各銀行行長好處費了,省紀委一旦從銀行那裡查出問題我也脫不了乾係。”
“畢竟你冇有親自……”劉頌明把話說了半截不再說了。
“頌明,我一直認為你乾練持重,你現在怎麼也這麼幼稚呢?小通是我的兒子,他的一言一行與我都有關係,誰會說他是他,我是我,這畢竟是經濟案子,不是簡單的人命案啊!你也要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
劉頌明和秦漢仁這時才點了點頭,他們知道“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情”這話是什麼意思。
路坦平又說:“我現在把醜話說在前邊,咱們現在隻能走一步說一步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們心裡要有個數,該誰承擔的責任一定不要往彆人身上推,季喻暉和周薑源一個死了,一個跑了,反正他們承擔的責任越多,你們承擔的責任就越少。”
劉頌明和秦漢仁都明白路坦平說這話的意思。意思無非有三層,一是該把責任推到季喻暉和周薑源身上的就推到他們身上;二是該他們承擔責任的他們一定要承擔起來,不能連累路坦平;三是能為路坦平承擔責任的時候一定要承擔,並且還不能出賣他。
秦漢仁把胸口一拍說:“路省長,你放心吧!我秦漢仁是最講義氣的人,死也不會出賣朋友!”
劉頌明也趕緊表態:“路省長的指示我已經心領神會,在我這裡是絕不會出半點兒差錯的!”
路坦平長長地歎了一聲說:“說到死,其實死有些時候是最好的解脫,真到了活不下去的時候,還不如一死呢!”
秦漢仁是個比較直爽的人,對路坦平的話頗為讚同,使勁兒點了一下頭,而劉頌明的眼睛裡表現出來的是貪生怕死的畏懼。
陳喚誠和其他領導來到古都路他的居所裡,居所分為上下兩層,書房和彆人的不太一樣,彆人的一般都在二樓,他的書房在一樓。他把大家讓進他的書房裡,書房裡書很多,大多是先前的藏書,近幾年出版的書比例相對小些。大家正在欣賞陳喚誠的書法和“謙虛謹慎求進步;戒驕戒躁鑄忠誠”的對聯,葉報春和陳香給各位送水來了,與大家問好之後退出來到二樓去了。
大家知道陳喚誠不愛聊閒話,就直接彙報工作。歐陽頌在專心看案頭放著的《官場三十六計》,這本書他好像是今天才見到。
井右序先彙報,他向陳喚誠彙報了近期省委的主要工作,並彙報了河東省天首市近期發生的一係列惡**件。
陳喚誠用右手攏了一下背頭,很嚴肅地說:“周薑源和苗盼雨相繼外逃,這是我們工作中的失誤,對其他問題官員采取相應措施冇有?”
井右序說:“已經采取相應措施,不過也有失誤。我近來主持省委工作,對周薑源和苗盼雨的相繼外逃負有主要責任,我應該接受組織上的批評和處分。”
陳喚誠冇有批評也冇有表態,而是用眼神示意井右序繼續彙報。井右序繼續彙報:“因為情況特殊,我辦了一件越權的事情。因為薛永剛在生活作風上和工作原則上出問題被‘雙規’了,省公安廳的工作又不能耽誤,我就越權讓副廳長向天歌主持工作了,他上任以後的工作還是蠻不錯的,他已經派人盯住了那些問題官員,不會再發生外逃事件了。”
陳喚誠點點頭,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又看著井右序問:“季喻暉zisha前有什麼反常表現冇有?難道就僅僅是因為夫妻鬨矛盾?”
“冇有什麼反常表現,好像很突然。但是如果對他的婚姻和為官情況加以分析,又覺得他的zisha完全在情理之中,不過我總懷疑他的死好像是有人授意的,不然為什麼偏偏會在這個時候zisha呢?”
陳喚誠說:“這個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先不管他了。河東鋁電集團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井右序說:“平州集團和天首集團急於申請聯合,我覺得中間有問題,就阻止了,他們說是路省長的意見,如果我阻止錯了就自己承擔責任。”
陳喚誠眯了一下眼睛說:“不見得是錯誤。”
井右序繼續說:“我經過深入調查,認為天野集團的總裁林君同誌是個可堪大用的實業家,他對組建河東鋁電集團是讚成和支援的,提出了很多建設性意見,也願意為振興河東工業貢獻自己的力量,我看河東鋁電集團就不要讓我來插手了,我對鋁電工業不怎麼懂,不如直接讓林君同誌出任河東鋁電集團的總裁,這樣也許對改變我省目前鋁電行業的被動局麵有好處,這隻是我個人意見,最終還是要服從組織上的決定。”
陳喚誠又點了點頭,表示對井右序的工作和建議給予肯定。他是個比較內斂的人,一般是不多說話的,對就給予肯定,不對就給予否定,從來不搞那些拖拖拉拉的事情。
宣傳部長先彙報了第一批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的情況,然後說:“我們已經發出通知,要求全省新聞戰線結合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活動,集中保持三個月時間進一步開展深化‘三項學習教育活動’……”
陳喚誠說:“在河東目前形勢複雜的情況下,搞好先進性教育是十分重要的,一定要結合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活動,聯絡我省新聞戰線的工作實際,以解決負麵報道過多、把關不嚴、有償新聞、虛假新聞、低俗之風、不良廣告為工作重點,使全省廣大新聞工作者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認真貫徹落實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建設一支政治性強、業務精、紀律嚴、作風正的高素質的新聞隊伍,要把聞過喜同誌樹為全省新聞工作戰線學習的榜樣,再不能像過去那樣盲目地去宣傳一個企業家,隻認錢不認人,過去那麼多人為苗盼雨唱讚歌,結果怎麼樣呢?唱出一個大壞蛋!我可從來冇有見過聞過喜同誌為苗盼雨唱過讚歌,他所寫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句話都是值得推敲的。沈部長,在河東省的反**鬥爭中,湧現出一大批像聞過喜這樣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咱們要有選擇地給予表揚。”
宣傳部長點了點頭,其實他早有此意。
新任組織部長看宣傳部長彙報完了,纔開始說關於一些乾部任免的事情,剛說了一半,陳喚誠就做了個手勢,不讓組織部長再說了:“乾部先不動吧!隨後再說,隻把那個趙謙理調過來給我當秘書,明天就把閔銳送到省zhengfu那邊任辦公廳的代理主任,部長同誌,你可聽清楚了,我說的是代理主任。”
組織部長有些不解,王步凡也有些吃驚,他還以為是他推薦的那些人出了問題。
陳喚誠看大家都用驚疑的目光看著他,就歎了一聲說:“王步凡呀王步凡,你永遠都是個有爭議的人物,當年你當天野市委書記的時候有爭議,調你到省紀委也有爭議,現在推薦你出任河東省紀委書記更有爭議,前邊有人告狀,說你有什麼貪汙問題、作風問題、計劃生育問題,剛剛把事實澄清,又有人告狀了,告你利用父親死亡收受賄賂,還告你縱容手下人犯罪,你們紀委那個任毅是不是用公款買彩票了?”
王步凡心裡“咯噔”了一下,紅著臉說:“是,他已經去檢察院自首去了。”
“我也知道任毅的問題與你王步凡冇有關係,是李宜民同誌給慣壞了,可是現在偏偏有人說你有失察之罪,這段時間又是你主持紀委工作,冇有冤枉你吧?”
“冇有。”王步凡回答的聲音很低,就像蠅子嗡了一聲,馬上覺得胸口發悶。
“我清楚地記得你是三月一日到紀委上任的,可是任毅挪用公款買彩票的瘋狂期正是這個時間,你能說你冇有責任?失察啊!”
“我是有責任。”王步凡這時候已經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了,聲音就像哭出來似的。
“本來準備從天野再提拔一批乾部,看來他們的提拔要受你王步凡連累嘍!他們的事隻好往後邊放一放吧,不要讓彆人再說你任人唯親。我也知道才半個月的時間你王步凡根本冇有工夫去過問紀委機關裡的事情,可是人家現在把揭發舉報信都電傳到中紀委了,罪名就是用人失察、任人唯親和貪汙受賄,麵對高壓線你讓我怎麼說?啊?說你冇有任何責任?把責任都推到在北京治病的李宜民同誌身上?你忍心嗎?”陳喚誠的樣子很惱怒,但是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他的憤怒是針對舉報人的,而不是針對王步凡。
王步凡委屈得淚都流出來了,胸口也悶得慌,但是他忍住冇有用手去撫摸胸口。
“步凡,中紀委的李副書記帶領聯合工作組的同誌已經到省委招待所了,你要好好配合他們的工作,認真調查河東省的所有案子,同時也找機會把自己的事情說清楚。步凡啊,工作得好,你還有希望,工作得不好,你就永遠當你的紀委副書記吧!甚至……唉,我現在也不知道你將來到底會怎麼樣了……”
王步凡不好接腔,木呆呆地坐在那裡。
陳喚誠說:“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開會,今晚就到這裡吧,散會!”陳喚誠說罷已經站起來準備送客,彆人隻好陸續離開。陳喚誠也隻送到屋門外,並冇有往大門口送,他今天的心情也很不好,連送客也不想遠送。過去經他手提拔過很多乾部,也經他手向中央推薦過很多乾部,都非常順利,還從來冇有像提拔王步凡這樣令他為難和頭疼,看來這個王步凡真成為一個爭議人物了。
回到屋裡剛坐下,葉報春和陳香從二樓下來,葉報春的眼睛有些發紅,陳喚誠急忙問道:“報春,出什麼事了?”
陳香笑著說:“媽媽要乾涉自由戀愛了。”
陳喚誠說:“不要胡說。”
“爸,我冇有胡說,不信你問媽媽。”
葉報春見陳喚誠在看自己,就直截了當地說:“陳老師,我聽小香說秀苗戀愛了?”
“那是好事啊,你應該為小田高興啊!”
葉報春有些憤怒:“我能夠高興得起來嗎?萬馭峰就是我前夫的兒子,和陳香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陳喚誠是個很有修養的人,他見報春憤怒,反而笑嗬嗬地問:“是嗎?天地真是太小了。”
“我恨萬馭峰的父親,我不想讓他們談。”
陳香說:“都這麼多年了,還恨那個……”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你知道當年他是怎麼折磨媽媽的嗎?我和男同誌一說話他不是打就是罵,簡直就冇有把我當成人看過,還說什麼對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就要不斷實行無產階級專政。”
“啊,原來是這樣,事情真的那麼巧?不過好像萬馭峰和田秀苗之間冇有血緣關係吧?”
“應該說他們之間冇有血緣關係,不管有冇有血緣關係我都不會答應,儘管那個姓萬的已經死了,就這我也不答應。”
陳香說:“媽,你冷靜一些好不好?一個在公安部,一個在中紀委,我看他們很般配的。”
“天仙配也不行。”
“上一輩的恩怨怎麼能夠記在下一輩人身上呢?”陳香說。
“我真的不能原諒那個人啊。”
陳喚誠這時笑嗬嗬地開腔了:“報春,你冷靜一點兒好不好,你想過冇有?你的一生受了多少災難?在婚姻上又受了多少磨難?思考一下原因,不就是因為婚姻和愛情冇有很好地結合起來嗎?你當初嫁給那個姓萬的,是因為冇有感情基礎,產生不了愛情,冇有愛情就冇有幸福,後來終於使婚姻變成了悲劇。再後來到新疆去受了不少苦,遭了很多罪,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是一個‘愛’字毀了你的一生。現在你的女兒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戀愛了,他們將來的婚姻就是建立在愛情基礎上的,就肯定會得到幸福,難道你的一生被愛毀了,也讓你女兒的一生也毀在愛字上?但是我認為兩種毀法是不一樣的,你一生的愛是建設性的,而乾涉女兒的愛就是破壞性的。我見過萬馭峰,是個非常優秀的男孩子,難道你忍心讓你的女兒走你的老路嗎?我認為你完全冇有必要乾涉他們的戀愛,不要因為過去而影響現在。”
葉報春被陳喚誠說得無話可說,突然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好像要把幾十年的淚一下子哭乾似的。
陳香含著眼淚取來了熱毛巾,故意遞給爸爸,讓爸爸給媽媽送毛巾。
陳喚誠把葉報春扶起來遞給她熱毛巾,葉報春冇有接毛巾,仍然在那哭泣。陳喚誠勸道:“報春,不要再哭了,都老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呢,兒孫自有兒孫福,不要管他們了,你現在應該考慮怎麼安度自己的晚年。”
“我的晚年隻有靠秀苗了。”
“怎麼能夠這樣說呢?小香也是你的女兒啊,擦一擦眼淚吧,咱們還冇有吃晚飯呢。”
葉報春好像仍然很傷心,也冇有顧忌女兒陳香在一邊,撲進陳喚誠的懷裡哭開了。陳香由此可以想象到她的親生父親對媽媽的傷害有多麼深,眼淚也流了一臉。不過見媽媽撲進爸爸懷裡去了,又破涕為笑,悄悄地上樓了,樣子像個鬼精靈。
麵對河東複雜的反**形勢,麵對無法大膽工作的被動局麵,王步凡這天晚上失眠了,喝了四片舒樂安定仍然睡不著,想給妻子葉知秋打電話訴苦,又怕妻子為他擔驚受怕,想讓時運成過來聊天又不好意思打擾人家,想讓夏侯知過來喝酒又覺得這個時候不應該多和他接觸,就自己拿出一瓶酒一邊喝一邊打開電腦登錄在一個網站上看東西,電腦提示“你有新的短訊息”,他打開短訊息一看,是溫優蘭之前用網名發的:願您抱著平安,擁著健康,揣著幸福,攜著快樂,摟著溫馨,帶著甜蜜,伴著浪漫,牽著財運,拽著吉祥,迎接美好的每一天!這個短訊息也已經是溫優蘭的絕筆了,他看著短訊息心情非常沉重。然後瀏覽網站上的文章,有一篇報道讓他看得膽戰心寒:
……在**分子眼裡,她是一個愛告狀、愛給領導出難題的“刁民”;而在老百姓眼中,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反腐女傑”、“地下紀委書記”。這位內心剛強的女人,幾年來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挑戰著一個個**分子,因舉報**問題屢次遭受打擊報複……她叫蘭蘭,曾經成功協助當地檢察院揪出十六條“蛀蟲”。二〇〇四年去中紀委舉報一個**分子問題的時候,蘭蘭身無分文,衣衫襤褸,被當地有關乾部以“無理上訪者”的身份送到拘留所拘留七天,被“拘留”七天後她突然變成一個左臂和右腿骨折的殘疾人。
在以後的歲月裡,蘭蘭坐著輪椅仍然不停上訪,上訪無果,蘭蘭憤而向最高人民檢察院投訴告狀。經過兩年的艱辛抗爭,終獲國家賠償。行凶民警和迫害她的乾部得到應有的下場……在蘭蘭的配合下,公司虧損問題、乾部貪汙受賄等問題得到查處,檢察部門調查逮捕了一個個貪汙**分子,為國家挽回直接經濟損失一萬兩千餘元。
有人曾經問蘭蘭:“你不怕**分子報複嗎?”
蘭蘭斬釘截鐵地說:“我痛恨**分子,但是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高於一切,我不怕任何打擊報複,就是獻出生命也絕不後悔。雖然我現在成為殘疾人了,但是我的心冇有殘疾,比那些**分子健康得多……”
看了這篇文章,王步凡想到了聞過喜,想到了溫優蘭,想到了東方雲和東方霞,甚至想到了路長捷……
王步凡在感慨不已中竟然把一瓶酒喝完了,他有些醉了,就趴在電腦桌上睡著了……
31
在向天歌和擺蘊菲的帶領下,公安乾警把鳳凰山彆墅和鳳凰山看守所圍得水泄不通。整整一夜,乾警們一眼不眨地盯著包圍目標,終於等到了早晨六點三十分的攻擊時間。擺蘊菲和身邊的周大海研究了一下,準備開始向鳳凰山看守所包抄搜尋前進。田秀苗一直就在擺蘊菲的身邊,她看了一下週大海,又看了一下襬蘊菲,意思是提醒擺蘊菲,要警惕周大海的一舉一動,擺蘊菲點了點頭。
昨天晚上淩海天害死聞過喜和東方雲之後,從鳳凰山看守所東邊越牆而過,冇有到韓二寶的住處去,又越過西牆直接到看守所西邊的那個乏墓坑裡,幾天來他東躲西藏,還要執行苗盼雨和周大海的命令,確實有點兒累,躺下就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死。乏墓坑地方狹小,潮濕無比,地上也冇有鋪墊任何東西,其實這裡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而淩海天卻像喪家犬一樣蝸居在這裡。他的手機近來一直是調在振動上的,睡覺的時候也總是把手機握在手裡,空墓坑裡螞蟻蟲子很多,有一隻螞蟻爬到他的左手上咬了一下,他的右手無意中把手機丟掉去撓了一下左手,因為困,這些動作都是在夢中完成的,撓過癢之後就冇有再去握手機。他藏在這個空墓坑裡,隻對韓二寶說過,對周大海並冇有說過,所以周大海並不知道淩海天現在躲藏在哪裡。
鳳凰山看守所裡關押著許多犯人,平時警戒很嚴,四角都有崗樓和崗哨。公安乾警包圍看守所這麼大的行動不可能不被崗哨發現。
韓二寶得到站崗獄警的報告,說看守所已經被公安乾警包圍了,是不是因為有人要越獄逃跑。韓二寶心裡一驚,他知道不是因為有人要越獄逃跑,乾警們肯定是衝著淩海天來的。他現在心裡很著急,害怕淩海天被抓連累自己,想通過電話給淩海天報個信,如果他頑抗被乾警擊斃,他就安全了。他也瞭解淩海天的性格,麵對公安乾警他是不會束手就擒的。可是他打了無數次電話,淩海天那個手機在鬆軟的濕土上振動著,淩海天卻一點兒也冇有感覺到。韓二寶很想用鳴槍來警醒淩海天,可是他又猶豫了,一旦鳴槍,自己就會暴露。現在苗盼雨外逃,知道他與heishehui有牽連的人隻有淩海天和周大海,周大海不可能出賣他,因為在出賣他的同時也等於出賣了自己。他也知道淩海天所犯的罪行和他的為人,況且他身上有槍,身邊有炸藥,最終肯定是魚死網破的結果。一旦出現這樣的結果,對他也是非常有利的,隻要死無對證,他就不會暴露,仍然可以當他的看守所所長。因此他打消了鳴槍警告淩海天的念頭,他現在卻盼著淩海天趕快死掉,最好粉身碎骨,連一句話也不會說。
周大海明白這次行動是針對誰的,他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盤:苗盼雨已經外逃,現在知道他底細的隻有韓二寶、淩海天、淩昊天和苗得雨,他現在如果借用公安乾警的身份,見一個擊斃一個,不留下一個活口,也許自己就平安無事了,如果在這次行動中擺蘊菲再以身殉職,那樣的結局將會是十全十美的,他離局長那個位置可能就隻有一步之遙了。因此當擺蘊菲讓他協同作戰的時候,他比誰都積極,執行任務比誰都堅決。當然,擺蘊菲對周大海的懷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讓周大海來配合她逮捕淩海天是有想法的,隻要周大海在她身邊,就冇法給犯罪分子通風報信。同時擺蘊菲瞭解周大海世故而勢力的為人,也猜透了他的心思,在這個時候他不會因為一個淩海天就暴露自己的任何劣跡,反而會堅決地和她並肩作戰,寧肯擊斃淩海天也不會和犯罪分子聯手,因為他存在僥倖心理,他以為冇有人瞭解他的所作所為,隻要淩海天一死,他就萬事大吉了。
淩海天一覺醒來發現手機冇有握在手裡,藉著晨曦之光,他撿到地上的手機,一看竟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一看號碼知道是韓二寶打過來的,他覺得可能有情況,趕緊爬到墓穴口去側著頭用一隻眼睛望瞭望四周,發現離墓穴不遠處趴的全是公安乾警,他心裡驚了一下,馬上又鎮靜下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犯了死罪的人,死一百次都不為過,因此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任何時候都輕,他現在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殺死擺蘊菲,給周大海創造一個提升局長的機會。想好這些,他把shouqiang裡壓了子彈,給自己身上綁了炸藥,把剩餘炸藥製成兩個點燃式“手榴彈”,他測算了一下距離,現在把“手榴彈”扔出去肯定起不了作用,隻有等公安乾警們靠近他的時候才能扔出去。他剛纔隻看了一眼就發現擺蘊菲和周大海在一起,因此他不準備往周大海那邊扔“手榴彈”,他要用shouqiang擊斃擺蘊菲。
公安乾警正準備攻擊搜尋,淩海天卻先發動進攻了,他先扔出一個“手榴彈”,表示自己準備和乾警們大乾一場了,“手榴彈”在離乾警們很遠的地方baozha,冇有傷著人。隨著baozha聲乾警們有些已經站起來了,擺蘊菲急忙喝道:“臥倒,匍匐前進!”已經站起來準備進攻的乾警又重新臥倒,開始匍匐著向前。
淩海天像發瘋了一樣在墓穴那裡狂叫起來:“擺蘊菲,你這臭娘們,你不是要抓我嗎?老子就是淩海天,哈哈哈……告訴你吧,白杉芸是我乾掉的,聞過喜也是我乾掉的,黃河大橋上的baozha案也是我乾的,天首市所有的案子都與老子有關,隻有‘7·14’搶劫案不是老子乾的。擺蘊菲,你如果不怕死就過來吧,周大海你不怕死也過來,老子今天要拚命了!”淩海天從墓穴裡剛一露頭,一陣子彈就壓了過來,他急忙把頭縮了回去。
此時,公安乾警已經匍匐到離墓穴隻有五十米的距離,淩海天把剩下的那顆“手榴彈”點燃,用力擲向公安乾警中間,“手榴彈”落在乾警身旁,乾警們迅速滾向遠處,“手榴彈”baozha,冇有傷到任何人。
淩海天又叫喊了:“擺蘊菲,你不是號稱鐵腕女捕頭嗎?你敢單個和老子較量嗎?我還真不服氣你那兩下子!”
擺蘊菲趴在地上,一邊是周大海,一邊是田秀苗,擺蘊菲冷笑了一下,田秀苗急忙拉了她一下,怕她衝動。擺蘊菲卻向田秀苗眨了一下眼,田秀苗此時還不明白擺蘊菲為什麼要眨眼。擺蘊菲這時說話了:“淩海天,我知道你是偵察兵出身,身手不凡,可惜我們冇有帶手榴彈,如果有手榴彈,你就完蛋了,你想死還不容易嗎?我現在就和武警部隊聯絡,讓他們把手榴彈送來!”
“擺蘊菲,你算什麼英雄?你如果敢站起來一下,老子不能一槍斃了你老子就投降。”
“淩海天,你以為我擺蘊菲怕死嗎?隻要你肯投降,我不惜一死!”擺蘊菲說了這話,田秀苗又拉了她一下,她又眨了一下眼。
“那麼咱就打個賭,我要是一槍斃不了你,我就投降!”淩海天又在那邊吼叫起來。
擺蘊菲說:“大海,小田,你們躲開,我穿著防彈衣呢,隻要他能投降就好。”
周大海急忙說:“擺局,我不同意你這樣做。”
田秀苗也說:“我也不同意。”
那邊淩海天又說:“周大海,雖然咱們走的不是一條路,但是誰都知道咱們是戰友,我不會對你放冷槍的,你過來吧,如果我一槍擊不中擺蘊菲,你就可以擒拿我了。”
周大海知道淩海天是個非常講哥們義氣的人,他是不會傷害他的。因此冇有向擺蘊菲請示就直接站起來衝向墓穴,擺蘊菲想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周大海衝到墓穴邊,淩海天也從墓穴裡鑽了出來。乾警們想鳴槍又怕傷著周大海,周大海用槍指著淩海天,淩海天用槍指著周大海,一時相持不下。
擺蘊菲突然喝道:“我賭了!”說著話她站了起來,那邊同時兩聲槍響,一槍是打向擺蘊菲的,一槍是打向淩海天的,擺蘊菲應聲倒下,淩海天也緩緩倒下。淩海天在倒下的那一瞬間,他怕自己死不了讓公安捉住,也忘記了身邊還有個周大海,就拉響了身上的炸藥,結果把周大海也炸得一片血肉模糊。
田秀苗哭喊著來到擺蘊菲身邊,擺蘊菲又睜開眼眨巴一下,田秀苗立即不哭了,原來擺蘊菲根本就冇有中彈。田秀苗說:“擺局,你真行!”
擺蘊菲說:“我這一招是上警校的時候學的,叫詐死計。小田,那邊怎麼樣?”
“兩個人好像都炸碎了。”
“走,過去看看。”
當擺蘊菲和田秀苗來到墓穴邊時,淩海天已經麵目全非,周大海也給炸死了。那些不明白真相的乾警們還哭喊著說周局長是個英雄,擺蘊菲冇有表態,田秀苗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把周大海的真實身份說明……
向天歌和王太嶽帶人將鳳凰山彆墅包圍的時候,淩昊天送苗得雨還冇來得及撤離。當他們發現已經被公安乾警包圍之後,淩昊天衝下樓去,先把看門的那個老頭拉到樓上來,然後說:“壯哥,就讓這個老頭當人質吧,咱們利用他撤下去,殺開一條血路,我掩護你離開。”
苗得雨說:“耗子,到了這個時候,我看咱們是衝不出去了,哥哥就對你說真話吧,我是跑不了也活不成的,僅有的一隻眼睛現在隻有0.2的視力,你讓我怎麼跑?耗子,我就是‘7·14’搶劫銀行案的主犯,擺蘊菲早就盯上我了,你能跑就跑吧,不要再管我了,自從擺蘊菲認出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你不要管我了。”
淩昊天咬牙切齒地說:“擺蘊菲,你這個臭娘們,我淩昊天絕不會饒了你。壯哥,小弟絕不會背信棄義的,要死咱們一塊兒死!”
看門的老頭兒聽了苗得雨的話早嚇得尿了一褲子,跪在地上哭求道:“你們饒了我吧,我兒子死了,兒媳改嫁了,家中還有個小孫子需要我養活,你們說是讓我來看門的,你們可不能害了我啊!”
苗得雨踢了老頭一腳說:“少他媽的囉唆,碰上了就是緣分,那麼多人怎麼會偏偏選中你呢?就是閻王爺讓你來當替死鬼的,這都是命運的安排,老頭兒,你就認命吧!”
老頭兒跪在地上不停地哭著磕頭,苗得雨並不理睬他,從懷中掏出一支槍對淩昊天說:“耗子,平時哥對你怎麼樣?”
“哥哥對我的好處冇說的,你就是現在需要兄弟死,兄弟的命就是你的,你可以隨時取去。”
“耗子,哥哥並不是無情無義的人,哥哥不讓你死,現在哥哥命令你去做兩件事。”
“壯哥,你說吧,上刀山,下火海,兄弟隻聽哥哥的吩咐。”
“這支槍交給你了,我們過去經常去打靶,我知道你的槍法很準,你的使命就是躲在一個地方,一定要將擺蘊菲打死。我恨這個女人,哥哥這裡你就不要管了。這是第一件事。”
淩昊天接過槍說:“哥,第二件事你說吧!”
苗得雨說:“哥哥的眼睛不行了,咱們又被警察包圍,我隻有一死了,絕不能落在警方手裡,床下有炸藥,你給哥哥我綁上。”
淩昊天猶豫了一下,他知道他們確實是無路可逃了,就連他都做好了死的準備,更何況是眼睛近乎失明的苗得雨。他冇有說話,從床下邊取出炸藥,小心翼翼地把炸藥捆綁在苗得雨的腰間。這種炸藥的引爆方式是一拉那個線頭就baozha。苗得雨不用手握線頭,隻要他往腰間一摸就會摸到那個線頭,隨時可以拉響,炸藥綁好後苗得雨又說:“耗子,將這個老頭也綁了。”
老頭兒不停地哭求,可是淩昊天並冇有憐憫他,從床下取出一根繩子將老頭兒綁了起來,然後推到苗得雨的身邊。苗得雨用右手摟住老頭兒的脖子,對淩昊天說:“好了,耗子,你到一樓的樓梯間去,躲在那裡正好可以觀察到門口的一切,你記住,誰的命都不要,就要擺蘊菲的命。你擊斃擺蘊菲之後能逃出去就趕快逃出去,不要管我。”
淩昊天雙拳一抱說:“哥哥保重,小弟去了。兄弟還冇有忘記咱們結拜時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說罷迅速離開房間,他離開的時候天還冇有大亮,因此他從二樓悄悄溜到一樓,並冇有被外邊埋伏的警察發現。
天亮之後,向天歌命令王太嶽向裡邊喊話,要求裡邊的歹徒立即繳械投降。
苗得雨命令老頭兒用頭把鋁合金窗子推開一個大縫,把老頭兒推在他的前邊,讓老頭兒先喊救命。老頭兒這時也真的傷心了,哭著喊道:“警察同誌救命啊,我可是個無辜的人啊……”
乾警們正在瞄準,向天歌急忙向乾警們擺了一下手,意思是不要傷了老頭兒。
老頭兒繼續哭喊:“我兒子死了,兒媳婦改嫁了,小孫子跟著我過活,老伴又長年有病,警察同誌呀,你們一定要救救我啊!我是從勞務市場被他們騙到這裡來的,說是看個門一個月給一千元,我還以為是好事哩,早知道這樣一個月給一萬我也不乾呀……”
這時苗得雨打斷老頭兒的哭喊聲在視窗大叫起來:“小子們,有種你們就開槍啊,有種你們就衝進來啊,我告訴你們,樓梯上老子安放了炸藥,老子身上也有炸藥,你們想抓到老子冇門兒,告訴你們吧,老子就是‘7·14’搶劫銀行案的主犯,過去叫苗禾壯,現在叫苗得雨。哈哈,當時我們一共是四個人去搶錢的,那三個都被老子弄死了,錢也是老子獨吞的。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人民警察為人民嗎?今天我這裡就有一個人民當人質,你們有本事就開槍啊,把人民打死!”
向天歌聽了苗得雨的話,又示意警察們不要輕舉妄動,他趕緊和武警支隊聯絡,要求狙擊手增援。苗得雨好像瘋了一樣不停地在叫罵,那個老頭兒也不停地在哭喊救命。向天歌點了支菸坐在地上抽著一言不發。
苗得雨在繼續瘋狂:“不怕死就衝啊,看誰敢衝進來,那個擺蘊菲呢?她不是最勇敢嗎?怎麼也成狗熊了?”
向天歌、王太嶽和乾警們都很氣憤,但是他們這個時候都很冷靜,向天歌也一再強調要穩紮穩打,不能強攻。
二十分鐘後,武警戰士趕到了,十名狙擊手來到向天歌的麵前,向天歌對他們說:“現在我們不能往裡衝,據歹徒講他身上有炸藥,樓梯上也有炸藥。你們分散到各個位置,從不同角度瞄準那個窗子,根據以往的經驗,隻要我們有耐心,肯定會有下手的機會,但是千萬不能傷了人質,隻要人質的頭一閃開,苗得雨的頭一暴露,你們就同時開槍,必須斃其性命,絕不能給罪犯拉響身上炸藥的機會。現在還弄不清楚裡邊到底有幾個歹徒,我們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讓我們的戰友無謂犧牲。”
狙擊手接到命令後都到了各自選定的位置,槍口一齊瞄向那個視窗,可是老頭兒的腦袋始終在苗得雨的腦袋前邊,讓狙擊手們冇有機會開槍。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向天歌的眉頭越皺越緊。不知道什麼時候擺蘊菲和田秀苗悄悄來到向天歌身邊,擺蘊菲向向天歌彙報了那邊追捕淩海天的情況,說淩海天引爆zisha,周大海也被炸死了。向天歌皺了一下眉頭問:“韓二寶呢,抓起來冇有?”
擺蘊菲望了一下遠處的警車說:“在車上呢!向廳長,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向天歌咬了一下牙說:“人質的頭一直在苗得雨的頭前邊,無法下手,他剛纔已經承認他就是‘7·14’大案的主犯。”
擺蘊菲激動得流著眼淚說:“向廳長,我從調到天首市公安局上班那天開始,‘7·14’大案就一直是我的心病,一直是壓在我胸口的一塊石頭,壓得我心慌,壓得我喘不過氣來。‘2·28’礦難發生後,我在紅星煤礦上見過一次苗得雨,那個時候我就懷疑他是‘7·14’大案的主犯。因為我調閱過營業廳的錄像,主犯的身材個頭和苗得雨都很像。我和苗得雨是中學同學,他過去不叫苗得雨,叫苗禾壯。可是後來苗得雨就神秘失蹤了,哪裡也找不到,我懷疑他可能藏在礦井下,就故意放出風說要到礦井下邊去搜查,果然引蛇出洞,把這隻大蟲逼到這裡來了,這一次我看他還往哪裡跑!”
向天歌早就聽彆人說擺蘊菲是鐵腕女捕頭,就半開玩笑說:“狐狸再狡猾也鬥不過好獵手,歹徒再狡猾也鬥不過女捕頭。”
擺蘊菲笑了笑說:“向廳長彆取笑了,我哪敢跟你比啊。”她看了一眼那個窗戶說:“不能老這麼耗下去,得想個辦法啊!”
田秀苗說:“向廳長,擺局長,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試一試。”
“說!”向天歌和擺蘊菲幾乎是同時說了這個字。
“歹徒窮凶極惡,而那個人質的承受能力肯定是有限的,現在要想辦法讓人質多說話,等他說到筋疲力儘或者驚嚇過度的時候,肯定會昏過去,在他昏倒的那一瞬間就有解決問題的機會了。”
“還是小田點子多。”擺蘊菲誇獎了小田,向王太嶽招了一下手,等王太嶽來到她身邊,她奪過喇叭開腔了:“那個老頭兒,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孫二貴。”
“家裡幾口人,都有誰啊?”
“啊,哎呀……現在隻有輕度偏癱的老婆和小孫子在家。”
“你怎麼會這麼糊塗啊,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你是誤入虎口啊!”
“我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有這個災難,給錢再多我也不來啊。”
“苗得雨是個窮凶極惡的歹徒,我看你的處境很危險啊!”
苗得雨聽見擺蘊菲說話,怒吼道:“擺蘊菲,自從你來到天首以後,老子就冇有安生一天。你不是要抓‘7·14’大案的主犯嗎?我苗禾壯就是,有膽量你上來,老子與你同歸於儘!”
正是苗得雨這“同歸於儘”幾個字刺激了老頭兒的神經,他立即嚇昏了過去,就在他歪頭的那一瞬間,十名狙擊手的槍從各個角度幾乎是同時響起,苗得雨的腦袋都快打冇了。
苗得雨被擊斃,擺蘊菲一時高興忘了隱蔽,身體暴露在彆墅的大門口,早已躲在樓梯間的淩昊天也在尋找時機,機會來了,他的槍響了,子彈從擺蘊菲右眼打進腦袋裡,擺蘊菲當即倒在地上。乾警們朝著樓梯間一陣掃射,淩昊天的身體被打成了馬蜂窩……
田秀苗第一個抱住擺蘊菲哭喊起來,血從擺蘊菲的臉上往下流著,向天歌吼道:“王太嶽,你和小田趕緊送擺局長去醫院,這裡的善後工作我來做!”
被苗得雨bangjia的老頭兒救下了,可是擺蘊菲從送進醫院以後就冇有醒來過,抬進手術室已經一個小時了,時間已經是上午八點半鐘。擺蘊菲的女兒李梅聞訊從學校趕到醫院,在手術室外大哭起來:“媽媽,你可不要死啊,爸爸有病在北京住院,你要是再有個三長兩短,可叫梅子怎麼活啊!”
向天歌、王太嶽、田秀苗都守候在手術室外,聽了李梅的話,冇有一個人不掉眼淚的。田秀苗拉住李梅的手說:“梅子,聽姐姐的話,你媽媽是個好人,肯定冇事的。”
李梅哭著說:“秀苗姐姐,我好命苦啊,爸爸是焦裕祿,媽媽是任長霞,平時隻顧工作不顧女兒,現在一個在北京住院生死未卜,一個在手術室裡吉凶難料,我以後還靠誰啊,榮譽,榮譽能當媽媽,榮譽,能當爸爸嗎?爸爸,媽媽,你們怎麼都那麼不負責任啊,你們讓梅子以後靠誰啊?”
向天歌和王太嶽此時也不想再向李梅講什麼大道理,一個成年人知道捨生取義這個道理,未成年人隻知道冇有媽媽是不行的。田秀苗哭著說:“梅子,人的一生,有人可能一帆順風,有人可能災難重重,姐姐我失去爸爸的時候才十二歲,還冇有你現在大呢。”
“可你冇有父親還有母親啊,我可能什麼都冇有了,我以後還靠誰啊!”李梅哭得越來越傷心,小田也無法再勸她。
此時醫生們從手術室裡出來了,垂頭喪氣地說:“向廳長,我們已經儘力,擺書記傷勢過重,已經……”
李梅聽了醫生的話聲嘶力竭地跪在手術室門口大哭起來:“媽媽呀,我冇有媽媽了,梅子從此冇有媽媽了……”李梅的頭不停地往手術室的門上碰,田秀苗急忙撲上去抱住梅子。
向天歌擦著眼淚說:“梅子,你媽媽是個英雄,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她是為了黨和人民的利益光榮犧牲的。”
“我不要英雄,我要媽媽……”李梅簡直快要瘋了。
這時醫生走過來小聲對向天歌說:“這個孩子不能再受刺激了,要趕快采取措施,你們把她抬到病房裡去,要趕快給她注射安定,讓她睡上一覺,不要讓她看見她媽媽的遺體,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向天歌點點頭,給田秀苗使了個眼色,田秀苗和幾名護士還有一名乾警強行把李梅拉走了。
這時護士推著擺蘊菲的遺體從手術室裡出來,向天歌和王太嶽及幾名乾警摘掉自己的帽子,向天歌和王太嶽親自推車,從長長的走廊上走過,淚水掛在他們的臉上,眼睛也模糊了,他們怎麼也不相信擺蘊菲就這麼走了。王太嶽忍不住低泣起來,一會兒他看見擺蘊菲從推車上坐了起來說:“太嶽,我冇事,我的工作還冇乾完呢!”一會兒向天歌看見擺蘊菲從走廊那頭走來,短髮飄逸,風風火火……可是當他定睛看時,那一切都是虛幻的,而現實是擺蘊菲靜靜地躺在車上,一動也不動,正被他們一步步推向太平間。他們多麼想再看戰友一眼啊,可是現實畢竟就這麼殘酷,擺蘊菲同誌犧牲了,鐵腕女局長再也站不起來了……
32
王步凡因為喝了安眠藥又喝了酒,向天歌給他打了幾個電話要彙報案件進展情況都冇有鬨醒他。一大早反貪局長秦時月來叫他才把他叫醒,看他樣子那麼狼狽,就很關心地問他出什麼事了,他笑著說冇有什麼,然後和秦時月去見中紀委的人。
王步凡和反貪局長秦時月來到省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裡去見中紀委的李副書記和老鄭,昨天下午他們研究案情到五點多,王步凡詳細向李副書記彙報了“2·28”礦難事故情況、官股情況以及在路坦平、劉遠超身上可能存在的經濟問題,秦時月彙報了檢察院和反貪局對所有犯罪嫌疑人的監控情況。李副書記詳細地看了一遍有關的揭發材料,聽了溫優蘭和東方霞的揭發錄音……讓王步凡始料不及的是他昨天還是查處彆人案子的紀委副書記,今天一大早竟然成為審查對象了。
李副書記見王步凡進來,喝了一口水說:“王步凡同誌,你知道路坦平現在在哪裡嗎?”
“聽監視他的乾警和省高檢反貪局的同誌說,他現在正在北山賓館接見劉頌明和秦漢仁。”
“可不能讓這幾個人再跑掉了!”
秦時月說:“不會,他們已經被反貪局監視起來了。”
“那麼劉遠超呢?”
王步凡一時無語,他曾經告訴向天歌和秦時月要對劉遠超進行監控,可是向天歌向他彙報說劉遠超讓東方霞開車好像是去他的老家天野市南山縣了,有乾警跟蹤,冇有發現外逃的跡象。他隻好把這些情況如實彙報給李副書記,李副書記當即說道:“秦時月同誌,你們要密切關注劉遠超的行蹤,我要向全國人大常委會和全國政協彙報路坦平和劉遠超的問題,提請全國人大常委會罷免路坦平的十屆人大代表資格,提請全國政協罷免劉遠超的河東省政協主席職務……”
昨天李副書記和老鄭對王步凡的態度是十分友好的,還不時誇獎他是個人才,可是今天一見麵就讓王步凡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他們隻重視秦時月,好像他已經是一個次要人物了。李副書記和老鄭的臉色都有些陰沉,反貪局長秦時月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王步凡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王步凡還冇有問出什麼事情,老鄭先問話了:“步凡同誌,你原來是天野的市委書記,來河東紀委上任的時候是不是把自己的司機帶過來了?”
“是的,他叫葉羨陽。”
“你知道不知道上邊有規定,領導乾部到異地任職不準帶原來的司機和秘書?”
“知道,當時因為時間太倉促了,上任後河東省天首市的形勢出乎我的想象,複雜得讓我隻有招架之功,冇有還手之力,因此我還冇有顧及這些問題,也冇有考慮這些問題。”王步凡簡直有些不耐煩了,這算什麼問題呀,現在有幾個領導乾部不是這樣的,為什麼他放個屁都會放錯地方。
秦時月急忙替王步凡說話:“其實帶司機和秘書的事情在河東也相當普遍,路坦平、劉頌明和劉遠超都是如此。”她冇有說井右序,其實他的司機也是從天野帶過來的。
李副書記說:“因此路坦平、劉頌明和劉遠超纔會犯錯誤,你王步凡是紀委副書記,難道上任之後就冇有學習學習有關檔案精神,就冇有意識到不應該自己帶司機?”
老鄭問:“王步凡同誌,葉羨陽平時是不是買彩票?”
“好像是買彩票。”王步凡覺得這樣的問話就像在問一個犯人,所不同的僅僅是還稱呼他為同誌,幸好冇有問他是不是也買彩票。
老鄭又說:“在檢察院交代問題的任毅揭發說,有一次他去買彩票,給葉羨陽買了幾注體育彩票,結果葉羨陽中了個五百萬大獎。任毅說他給葉羨陽買彩票的錢也是公款,回來的時候葉羨陽把十元錢還給他了,但是這並不能說明葉羨陽中獎的錢不是公款,你是負有領導責任的。”
王步凡的腦袋嗡了一下,鼻子又開始癢了,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他簡直快要崩潰了。他壓住惱火問:“我可以給葉羨陽打個電話嗎?”
老鄭說:“可以,但是不能串供。”
王步凡打通葉羨陽的電話後說:“羨陽,你最近買彩票是不是中過五百萬?”
“王書記,我是中過五百萬,稅後還有四百萬,因為以前中過五百萬,因此我留了一百萬,其餘三百萬捐贈給遇難礦工家屬了,是通過我姐夫捐贈給天首市慈善會的。”
“你買彩票的錢是不是任毅墊付的?”
“是任毅墊付的,不過他買彩票回來我就把錢給他了啊!”
王步凡聽了這話心裡亂極了:“你怎麼會讓他替你買彩票呢?你給我闖下大禍了……”
葉羨陽在那邊哭著說:“王書記,我真冇有想到他是用公款買彩票的,我……我對不起王書記……”
秦時月奪過王步凡的電話問:“羨陽,你說中獎的錢大部分捐贈給遇難礦工家屬了,有捐贈證明嗎?”
“有啊,這個事情我認為是個人行為,就冇有向王書記彙報。如果說有錯誤也是我的錯誤啊!”
秦時月說:“啊……你現在立即拿著捐贈證明到省委招待所來。”
“好,我馬上就去。”
秦時月急忙對李副書記說:“李書記,王步凡在約束管教下屬方麵是有失職的地方,不過他在天野的功勞,在省城這段時間的成就是人所共知的……”
李副書記說:“秦時月同誌,你是反貪局的局長,難道不知道功是功,過是過的道理嗎?那麼多貪汙**分子哪一個原來冇有一點功勞呢?不是也冇有因為他們的功勞而忽略他們的罪行嗎?”
秦時月嚇得不敢說話了。
李副書記很惋惜地說:“步凡同誌,我知道你是一個開拓型的乾部,也知道你曾經作出過很多貢獻,可是我也聽說你有重用親信的毛病,有利用辦喪事索賄受賄的問題。我們強調領導乾部立黨為公,執政為民,我覺得你在執政為民方麵做得很好,但是在立黨為公方麵做得很不夠啊!”
麵對李副書記的話王步凡低下了頭,他這麼多年心裡確實始終裝著老百姓,但是在用人方麵確實有私心,重用了一大批自己的親信,在天南當縣委書記如此,在天野當市委書記也是如此,儘管其他領導乾部在用人方麵無不如此,但是現在中紀委的李副書記提出他這個問題了,他無法迴避也無法解釋,更無法反駁。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劉暢等人去弔唁的時候一個人是留了五千塊錢,冇有想到這個事情竟然有人折騰出來了。
李副書記又說:“步凡同誌,不是我們對你要求苛刻,紀檢乾部必須自己身子正啊,所謂己不正不能正人,你自己都一身毛病,還怎麼去糾正彆人的錯誤呢?現在不是有一種說法嗎,大樓樹起,乾部倒下,部下起來,上司趴下。我們嚴格要求你,是為了你的進步和黨的純潔,對冇有錯誤的同誌不會冤枉他,對犯錯誤的同誌也絕不會遷就他。”
王步凡聽到“對犯錯誤的同誌也絕不會遷就”這句話心揪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胸口。秦時月聽到這話臉都嚇白了,她不由為王步凡捏了一把汗。
中紀委的領導今天好像要給王步凡上政治課,李副書記剛剛講完,老鄭又接著說:“去年到今年,各級紀委共立案147539件,結案148931件;給予黨紀處分115143人,在給予黨紀處分的115143人中,受到警告處分的44836人,嚴重警告的32289人,撤銷黨內職務的3173人,留黨察看的10657人,開除黨籍的24188人。步凡同誌,這些數字觸目驚心啊!你有什麼感想呢?”
李副書記繼續說:“各級紀委加強監督檢查,把依紀依法查辦案件的要求貫穿到立案、調查、審理、處分、執行等各個環節。加強對重大典型案件的剖析,提出完善規章製度的措施,較好地發揮了查辦案件在治本方麵的作用。中央紀委監察部以及十二個省(區、市)紀檢監察機關開通了舉報網站;妥善處理信訪突出問題和群體**件;認真查覈信訪件,為一批黨員乾部澄清了是非。在此期間,違反黨紀涉嫌犯罪被移送司法機關和由司法機關直接追究刑事責任的黨員共計15177人,步凡同誌,你現在是搞紀檢工作的,這些情況你熟悉和掌握冇有?冇有熟悉和掌握情況怎麼能夠順利開展工作呢?打鐵必須自身硬,你知道嗎,僅最近幾天我們就接到舉報你任人唯親的電話一百多次,為了落實舉報內容是否屬實,我們專門會見了天首市的代理市委書記劉暢同誌,向她瞭解你的情況,她反映你確實有任人唯親的毛病,比如天野的乾部很多和你有特殊關係,天道賓館的經理樂思蜀是你的同學,張沉是你的妹夫,葉知秋是你的老婆,向陽是你的外甥女,王含纔是你的侄子……當然,不是說他們不能提拔,也不是說他們有問題,隻是說你在任人唯親方麵問題比較嚴重。劉暢同誌還反映你的司機葉羨陽經常買彩票,你從來冇有約束過。也談到你父親去世時你確實收了一些喪禮,這個也是事實吧?”
“難道他不可以買彩票?我為什麼要約束人家買彩票?彩票也冇有規定都是哪些人可以買啊!葉羨陽平時從來冇有用公款買過彩票,誰知道這次他是讓任毅捎的。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是他們……唉,我當時不要,他們硬要留給辦事人員,過後我曾經要退給他們,他們不要……”
“公款買彩票是不可以的,是違法的!你收了禮金還可以退嘛!可惜你冇有退,也冇有交給紀委。苗盼雨好像捐贈過錢幫助你的家鄉修路,為什麼?中國地方那麼大,河東地方那麼大,為什麼苗盼雨偏偏給你的家鄉捐錢修路?難道你們之間冇有什麼交易?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和恨嗎?”
王步凡一臉愕然,他從來不知道葉羨陽用公款買彩票的事情,也從來冇有想到要把劉暢和時運成他們每人留下的五千塊錢交到紀委去,苗盼雨當時給他家鄉捐錢修路他也覺得不合適,可是老百姓是不管那麼多的,既然有人捐錢修路,鄉親們高興得都說蒙了王步凡的福,他實在冇法讓鄉親們把錢退給苗盼雨,現在既然有人說他是受賄,他也無法辯解。
“另外劉暢認為你與你的同學夏侯知關係不同一般,於是就有人舉報夏侯知偷稅漏稅的事情,舉報信說二〇〇四年是夏侯知的鼎盛之年,那個時候你在天野當市委書記,他在天野從事房地產開發,曾一度被冠以‘天野首富’之名。值得注意的是,天野的很多工程都是他乾的,為什麼呢?舉報信中說,夏侯知在天野暴富的時間正好是他的同學在天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難道其中冇有任何聯絡?舉報信說,暴富了的夏侯知有明顯的偷稅漏稅問題,經查夏侯知偷稅漏稅一千萬元以上,已經被逮捕了。”
王步凡無言以對,既然夏侯知真的偷稅漏稅了,那也是罪有應得。他曾經幫助過夏侯知,但是從來冇有收過他的錢,同學是事實,曾經幫忙也是事實,這些情況都讓他無可辯駁,也無法解釋。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難道劉遠超提拔自己的義女劉暢就不是任人唯親?原常務副省長邊關提拔自己的秘書王宜帆就不是任人唯親?陳喚誠提拔自己女兒的同學白杉芸就不是任人唯親?可惜人家任人唯親冇有人舉報,他任人唯親的問題有人舉報,就成為問題了。王步凡聽著李副書記剛纔的話真是又想哭又想笑,又想罵劉暢是個蛇蠍般狠毒的女人。他也說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說到底還是自己身上存在問題,這次在查處路坦平的案子上得罪人過多,因此被彆人收拾了。如果自己像林濤繁那樣清清白白,任誰想查什麼問題也查不出來,想舉報什麼也是無中生有。
這個時候葉羨陽來了,老鄭看了葉羨陽的捐贈證書,然後直截了當地問羨陽:“你讓任毅替你買彩票給他錢冇有?”
“給了啊,是在辦公室裡給的,十塊錢,當著小陳的麵給的,小陳可以為我作證。”葉羨陽不知道老鄭為什麼要問這些,忽閃著大眼睛有些不解。
“你知道任毅曾經用公款買彩票的事情嗎?”老鄭問葉羨陽。
“知道。不過我可冇有用公款買彩票啊!”
“這就對了。你那張彩票買的時候難道不是公款?中的五百萬難道不是公款中獎的?你的行為難道不是貪汙嗎?”
葉羨陽這個輕易不哭的漢子也急哭了:“這……這……怎麼會這樣啊!”
“步凡同誌,現在你知道自己所犯錯誤的嚴重性了吧?你自己犯了任人唯親的錯誤,還有對手下管教不嚴,致使任毅和葉羨陽用公款買彩票的錯誤,接下來他們還有公款中獎的貪汙行為,你和葉羨陽從現在起被‘雙規’了。秦時月同誌,你可以把王步凡和葉羨陽帶走了。”
葉羨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王書記,是我連累了你啊,李書記、秦局長,我買彩票的事情王書記不知道,都是我的錯!”
王步凡的淚水流了一臉,悲憤交加。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又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隻能說官場險惡,隻能說自己冇有看好自己的門。他隨秦時月離開了省委招待所的小會議室,來到招待所的大院裡,反貪局的車已經在等著,他和羨陽上了車,秦時月眼裡含著淚水說:“弟弟,多保重,我相信你不會有問題的!不行把苗盼雨的錢退給她算了。”
王步凡隻好禮節性地抱一下拳說:“謝謝大姐,但願如此能夠消災吧。”他此時此刻想哼經過他修改的《徐九經升官記》選段,可是哼不出聲,隻有在心裡哼了。
當官難、難當官,
王步凡做了一個受氣的官!
自幼考學為做官,
又誰知我文章滿腹難做官。
見彆人平步青雲升大官,
可惜我窩窩囊囊在做官。
我若是當一個害人的官,
違背了良心對不起天;
我心想做一個良心官,
就如同夾在石縫裡的一癟官,
升官、罷官、好官、壞官?
我勸世人莫做官、莫做官!
秦時月回到李副書記身邊的時候,李副書記正在接電話,接了電話之後說:“秦時月同誌,你通知公安廳副廳長向天歌派人配合,我們該行動了。”秦時月點點頭急忙去通知人,也來不及問能不能讓王步凡退錢的事情。
河東省委擴大會議在省委會議室召開。
會議開始,從氣氛上看與往常並冇有什麼區彆,但是陳喚誠的話卻讓在座的人都感覺出異味,甚至這種異味已經存在於各個與會人員的心中,隻是心照不宣而已,誰都知道河東省的“大地震”遲早是要發生的。
今天參加會議的有一位特殊人物格外引人注目,他就是全國人大代表,天野集團的老總林君,林君個頭很大,身上天生帶有幾分虎威。說他格外引人注目,是他原來從來冇有參加過省委擴大會議。他今天參加會議是陳喚誠故意安排的,事先隻和井右序等人交換了意見,讓秘書長歐陽頌通知的,對其他人冇有說。林君是第一次參加省內規格這麼高的會議,坐在那裡多少有些不自然,有些與會者還不認識他,隻是聽說過他的名字,難免會多看他幾眼,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陳喚誠乾脆介紹了一下,大家纔不再用詫異的眼光注視林君,林君向大家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陳喚誠喝了口水,把杯子重重地放下,然後用右手攏了一下背頭說:“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省委常委擴大會議,因事因故冇能參加會議的有省政協主席劉遠超,省委副書記李宜民,原組織部長周薑源、季喻暉,還有省紀委副書記王步凡和平州市委書記秦漢仁。劉遠超同誌因回老家南山縣探望病人未回,李宜民同誌在北京住院,周薑源、王步凡因故不能參加會議,季喻暉和秦漢仁因為身故已經不能參加會議。”
季喻暉的死亡是人所共知的,而秦漢仁的死亡在會議室裡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人們並不知道王步凡是因為什麼原因冇有參加會議。陳喚誠是早上七點得到報告,說秦漢仁昨夜從省城回平州的路上,因不慎小車門被自己碰開了,身子從車裡甩了出來,正好掉到懸崖下邊,當場就氣絕身亡了。而根據陳喚誠的分析,秦漢仁很可能是因為經濟問題怕被審查,自己跳車zisha的。
路坦平好像對秦漢仁的死早在意料之中,表情有些麻木,劉頌明聽到秦漢仁死亡的訊息時頭上滲出了汗珠,並且汗珠越來越大,有些已經開始往下掉,逼得他不得不用手去擦了一把。
陳喚誠接下來的話更讓人吃驚:“同誌們,會前通報兩個情況,一是省內各銀行的行長都存在貪汙受賄問題,檢察院已經傳喚了他們,案子正在進一步審理之中。二是李宜民的愛人,天首市公安局局長兼天首市政法委書記、我省傑出的公安乾警擺蘊菲同誌在追殲黑惡勢力成員淩海天、淩昊天和‘7·14’搶劫銀行案主犯苗得雨的戰鬥中,不幸以身殉職,‘7·14’大案告破,但是擺蘊菲同誌卻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大家起立,為她默哀三分鐘……”
默哀已畢,大家坐下。陳喚誠開始講話:“今天的會議有三項內容:一是貫徹北京兩會精神;二是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已經到了民主評議和整改提高的交接處,工作要抓緊抓實;三是河東省鋁電集團成立。下麵先由省長路坦平同誌貫徹兩會精神。”
路坦平不管心裡如何矛盾,但在表麵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方寸已亂。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三月五日,十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開幕,總理作zhengfu工作報告。
這次會議的主題是堅持以科學發展觀統領經濟社會發展大局,堅持抓好發展這個黨執政全國的第一要務……總理在《zhengfu工作報告》中肯定了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事業取得令人鼓舞的重大成就,也指出了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問題和困難:一是經濟運行中的突出矛盾雖有所緩解,但尚未根本解決。農業基礎薄弱的狀況冇有明顯改變,保持糧食增產和農民增收的難度增加;固定資產投資還有可能反彈;煤電油運仍然相當緊張;物價上漲的壓力較大。二是社會發展中的問題突出。一些地方特彆是廣大農村教育、衛生、文化等社會事業需要解決的問題較多;城鄉之間、地區之間發展差距和部分社會成員之間收入差距過大;部分低收入群眾生活比較困難;影響社會穩定的因素不少。三是經濟社會中的一些長期性問題和深層次矛盾依然存在。主要是:就業壓力巨大;經濟結構不合理,產業技術水平低,第三產業發展滯後;投資率持續偏高,消費率偏低;經濟增長方式粗放,資源約束和環境壓力加大。特彆是製約經濟社會健康發展的體製性機製問題仍然很突出。”
路坦平現在很想再說一些與他身份相符的話,可是因為心裡太亂,一時想不起來什麼好詞語,隻好重複了他經常說的那副對聯:民為天下之本,有民方有天下,無民何來天下?故而民即是天,天即是民,細民性命大於天;法乃國家公器,立法全為保民,法濫豈能安民?因之法善民聚,法弊民散,天子行事須守法。
在彆人講話的時候,陳喚誠一般是不打斷人家的,可是今天他打斷了路坦平的講話,他覺得路坦平對成績一筆帶過,而對不足講得太多了,就插話說:保持經濟平穩較快發展,是zhengfu工作必須把握好的重大問題。我國正處於重要戰略機遇期,經濟應有較快發展,但增長速度也要適當。經濟大起大落,都不利於經濟發展,不利於改革開放,不利於社會穩定。中央提出今年經濟增長預期目標為百分之八左右,是為了使預期目標符合實際情況,既考慮需要,也考慮可能,兼顧了就業、物價等其他預期目標的要求。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經濟社會發展預期目標是指導性的,可以根據經濟運行的變化進行調整。各地區應當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地提出本地區經濟社會發展的預期目標,切實把工作重點放在提高經濟增長質量和效益上,不要盲目攀比經濟增長速度。
接下來路坦平繼續講話,他這次強調的是堅持和改善宏觀調控。在講到控製固定資產投資規模時,路坦平說要繼續把好土地審批和信貸投放兩個閘門。堅持實行最嚴格的土地管理製度,完善政策,從嚴執法……
路坦平傳達完兩會精神,陳喚誠開始佈置下一步保持gongchandang員先進性教育的有關工作,他說,一定要激發動力、提高能力、形成合力,紮紮實實地搞好先進性教育活動。對全省第一批先進性教育活動進行了階段性的總結,對初步評選出的省級“五型”機關黨支部、“五好”黨員進行了表彰。
會議的最後是省委副書記井右序講話,他說,鋁工業一直是河東的榮耀與困頓,截至目前,河東省氧化鋁、電解鋁、鋁加工產能分彆達到三百三十萬噸、二百二十萬噸和三十萬噸,繼續保持國內第一……然而,河東鋁業卻被稱為瘸腿巨人,鋁工業還處於以原材料為主導的發展階段,層次較低。我們已經意識到這個問題,並試圖突出重圍,迎接新生。省發改委日前作出決定:以做大做強煤電鋁加工產業鏈條為主線,集約化發展氧化鋁,提高電解鋁生產集中度,大力發展鋁的精深加工,基本實現產品由初級原材料為主向精深加工為主的轉型,宏大的計劃正逐漸展開,河東鋁工業曾經麵臨的困局必將在不久的將來被破解。
在講了這些話之後,井右序代表省委省zhengfu宣佈了一項重大決定:將天野集團、平州集團和天首集團合併,組成河東鋁電集團,由天野集團的總裁林君同誌出任河東鋁電集團總裁。林君在大家的掌聲中站起來向大家點頭致意。
路坦平對這個決定是一無所知的,如果在平時,他會如雄獅一般拍案而起表示反對,而今天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也無心思去反對任何事先冇有讓他這個省長知道的事情了。
陳喚誠講著話,見反貪局長秦時月同誌的身影在會議室的門口出現了一下,向他點了一下頭。秦時月是昨天晚上和中紀委的人投入戰鬥的,對溫優蘭和東方霞提供的材料進行了研究分析,又對馬樁子等證人進行了走訪,再加上平時收集的證據,幾個貪官的情況基本上已經弄清楚,可以“雙規”他們了。
陳喚誠這時把話鋒一轉說:“我們國家現階段出現的**現象絕對不是根本製度的**,**現象同黨的宗旨和社會主義製度是根本不相容的,我們黨反**的指導思想、方針政策和工作思路是符合我國現階段基本國情的。那麼為什麼還會出現**現象呢?原因是個彆人的信念淡化,意誌薄弱,是他們心中存有貪慾。以前我在書中讀過一首江南小令,是形容人心不足的,在這裡我給與會的同誌們背誦幾句:
終日奔忙隻為饑,才得有食又思衣。
置下綾羅身上穿,抬頭卻嫌房屋低。
蓋了高樓與大廈,床前缺少美貌妻。
……
時來運轉做知縣,抱怨官小職位卑。
做過尚書升閣老,朝思暮想要登基。
……
若非此人大限到,升到天上還嫌低,
玉皇大帝讓他做,定嫌天宮不華麗。
同誌們,貪慾是火,會焚了自己;貪慾是毒蛇,會傷了自己,貪慾是風帆,一旦放縱就難以收住,最終一定會翻船沉海。反**如同上戰場一樣,河東省的反**工作既有炮火硝煙,也有刀光劍影,更讓我們看到、聞到了血雨腥風……唐代詩人劉禹錫寫了這樣一首《昏鏡詞》的寓言詩:
昏鏡非美金,
漠然喪其晶。
陋容多自欺,
謂若他鏡明。
瑕疵既不見,
妍態隨意生。
一日四五照,
自言美傾城。
飾帶以綺繡,
裝匣以瓊瑛。
秦宮豈不重,
非適乃為輕。
詩的前麵有個引子,說磨鏡工人擺出十麵鏡子,隻有一麵明澈,其餘九麵都是模模糊糊的,為什麼是這樣呢?鏡工解釋說,並非製鏡工匠的手藝低劣,而是為了適應世人遮羞的需要。‘明鏡’因其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甚至連臉上的雀斑也能照出來,受到人們厭惡;而‘昏鏡’卻因能夠遮醜掩疵,讓人自我感覺良好,而受到人們歡迎。劉禹錫對人的‘照美’心理悟得可謂非常深刻。為人為官,要想不被‘昏鏡’矇蔽,就必須使自己理性,必須加強修養。‘昏鏡無好麵,惡土無善禾’,要多用‘明鏡’照照自己,要敢於承認現實,敢於麵對現實,能夠清醒為官,不自欺欺人。唐太宗李世民在痛失自己的愛臣魏征時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曆史上可供借鑒的‘明鏡’舉不勝舉:子罕不貪為寶,祁黃羊舉賢無私,陶淵明不為五鬥米折腰,包拯執法如山……就是現在熠熠生輝的‘明鏡’也不少:孔繁森一心為民,張鳴歧臨危不懼,鄭培民鞠躬儘瘁,我們省的李宜民和擺蘊菲都是gongchandang人的楷模……為官者要經常用過去和現在這一麵麵鮮活的‘明鏡’鑒照心靈,見賢思齊,才能遠離‘昏鏡’,永葆gongchandang員的光榮本色,否則你就要掉隊,就要墮落,就要走上犯罪道路。”
陳喚誠這個時候突然加重語氣說:“同誌們,現在該是我們向**分子開刀的時候了。中央領導對河東省存在的問題非常重視,下派了中紀委、公安部、發改委、煤炭部等部門組成的聯合調查組,現在已經初戰告捷。秦時月同誌,你們可以進來了。”隨著陳喚誠的話,秦時月帶著中紀委的李副書記進來了,後邊是向天歌和省檢察院的執法人員。在人們的驚疑中,在路坦平和劉頌明的驚恐中,李副書記開始講話:“日前,zhonggong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了zhonggong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關於路坦平有關問題初核情況的報告》。根據目前調查的情況,路坦平涉及天首集團非法征地貸款、為一些不法企業主謀取利益、袒護有嚴重違紀違法問題的官員、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親屬謀取不正當利益和生活作風**等嚴重違紀問題,造成了惡劣的政治影響。中央決定,依據《中國gongchandang章程》和《中國gongchandang紀律檢查機關案件檢查工作條例》的有關規定,由zhonggong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對路坦平的問題立案檢查,免去路坦平河東省委副書記、省長職務……中央認為,對路坦平嚴重違紀問題的查處,充分表明我們黨加強黨風廉政建設和反**的堅強決心和鮮明態度,不論是誰,不論其職務多高,隻要觸犯黨紀國法,都要受到嚴肅追究和嚴厲懲處。中央強調,廣大黨員乾部特彆是領導乾部一定要進一步認識反**鬥爭的長期性、複雜性、艱钜性,牢固樹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和權力觀、地位觀、利益觀,常修為政之德、常思貪慾之害、常懷律己之心,真正經受住權力、金錢、美色的考驗。各級黨組織要切實加強對黨員乾部特彆是領導乾部的教育和管理,加強製度建設和體製創新,加強對權力運行的製約和監督,毫不動搖地推進黨風廉政建設和反**工作。中央相信,在以**同誌為zongshuji的黨中央堅強領導下,經過全黨同誌和廣大人民群眾的不懈努力,一定能夠有效遏製**現象的滋生蔓延、促進黨風和社會風氣的根本好轉,一定能夠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事業不斷推向前進……”
李副書記還宣佈了報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罷免河東省省長路坦平十屆人大代表資格,即日起“雙規”審查的決定,一併被“雙規”審查的還有省委常委、天首市委書記劉頌明和回老家探親正在返回途中的劉遠超,以及省紀委副書記王步凡……
王步凡被“雙規”的訊息好像晴天霹靂,讓陳喚誠、井右序都非常吃驚,他們還不知道王步凡到底因為什麼問題被“雙規”了。陳喚誠用質疑的目光看著中紀委的李副書記,她很嚴肅地點點頭,好像是肯定地告訴陳喚誠,王步凡是有問題的,然後把中紀委的調查報告交給陳喚誠讓他看……
陳喚誠看了調查報告說:“李書記,我個人有三點不同看法。一、任人唯親這一條我認為基本不成立,經王步凡提拔的那些人都是省委同意的,有些人和他關係親密,但不一定是他提拔的,不能因為被提拔的人和他關係親密就說他是任人唯親,如果這樣理解,我在河東省也提拔了一大批乾部,我豈不是也任人唯親?二、對部下疏於約束致使任毅用公款買彩票一事,不能把賬全部記在王步凡頭上,這個事情李宜民同誌有責任,王步凡擔任紀委書記還不到一個月時間,在這一個月裡你也知道河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步凡夜以繼日地工作,查處了一大批**分子,功不可冇!不可能在紀委書記仍然在任的情況下對紀委工作人員放手管理。說步凡也買彩票,有損領導乾部形象,請問彩票上什麼時候註明領導乾部不能買彩票了?不能為福利事業獻愛心了?隻要不是公款買彩票,我認為就冇有問題!三、說步凡有經濟問題也不成立。反貪局審查了他的家庭經濟情況,共查出在他名下的現金是五百一十萬,其中已經證實彩票中獎四百萬,在北京搞書法展賣字收入一百萬,工資及其他十萬,從這些錢的來曆看,難道不能說明步凡同誌是一個廉潔的乾部?至於說他父親去世的時候收受賄賂的問題,既然苗盼雨捐贈的錢是幫助步凡的家鄉修路,就不能算作步凡受賄。關於喪葬收禮的事情我也有看法,咱們是生活在人情味濃厚的中國,這樣的事情在誰身上冇有發生過?朋友十幾個人,每人送了五千塊錢,這難道也是大事情?你李書記的孩子結婚就冇有收過一分錢禮?”
李副書記很嚴肅地說:“陳書記,請你冷靜一點兒好不好?”
“我能夠冷靜得了嗎?”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自己的孩子結婚確實冇有收過彆人一分錢,你也知道,按照黨紀收多少禮就夠上處分了,關於王步凡的事情我在這裡也不表態,還要向領導彙報,至於最後怎麼定性,你們就等中紀委的通知吧。”
省反貪局的人突然到天野王步凡的家裡調查他的經濟情況,葉知秋才意識到王步凡可能是出問題了,嚇得她差一點兒暈過去。調查組的人走了之後葉知秋纔想起來給王步凡打電話,可惜電話已經關機。她趕緊叫了車往省城趕,在路上她給時運成打了電話,問王步凡到底出了什麼問題,時運成還不知道王步凡已經被“雙規”,他也不知道王步凡會出什麼問題。葉知秋想來想去也弄不明白王步凡到底會出什麼問題,可能是被人誣告了……
葉知秋一到省城就瘋了一樣找王步凡,單位裡冇有,她就到煤炭廳找到時運成讓時運成幫助她找,時運成給秦時月打了電話詢問王步凡的情況,秦時月說電話上說話不方便,一會兒她到煤炭廳來。
時間不長秦時月就來了,一進時運成的辦公室就說:“我現在都弄不清楚中紀委是在保護步凡還是迫害步凡,連我這個反貪局長也不讓見,也不知道步凡現在在哪裡。”
“大姐,你是瞭解步凡的,他可不是一個貪汙**分子啊!”葉知秋哭著說。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現在有人告他,不管是不是誣告,中紀委總要落實的吧,這要有一個過程的,知秋你不要哭,我想步凡應該是冇有問題的。”秦時月把知秋拉到沙發跟前勸知秋坐下,勸她不要哭。時運成急忙給她們倒了水,放在她們麵前的茶幾上。
葉知秋哭哭啼啼地說:“大姐,你是最瞭解步凡的人,中紀委怎麼會說他有問題呢?唉,我曾經勸他不要當紀委副書記,他不聽,現在到底遭到打擊報複了不是。在許多人的印象中,紀檢乾部是黨紀國法的象征,特彆是負責辦案的紀檢乾部,一個個都好像是不徇私情的‘黑臉包公’,誰喜歡你啊!”
秦時月說:“我瞭解步凡,他是一位辦案專家,為人鐵麵無私、辦案敢於碰硬,人們稱他是當代包青天呢!”
“哎呀,要那個虛名乾啥?現在不包青天了吧!”葉知秋哭著抱怨。
時運成也說:“我在天野乾紀委書記,對紀委工作體會很深啊!那可不是什麼好差事,看到曾經的老領導走上違紀的道路,你要跟他談話,要他交代問題,確實很尷尬,也很得罪人。”
秦時月的話多多少少有些唱高調的嫌疑:“步凡能夠從事紀檢監察工作,說明省委信任他,願意把難辦的案件交給他,也說明他敢於啃硬骨頭,敢碰硬、敢拔釘子……”
“大姐,你不要說這些了,我聽著心裡難受。你是不知道,我也冇有對步凡說,自從他當了紀委副書記後,我整天提心吊膽的,有時候有人用紙包著尖刀丟在家門口,有時候有人在夜晚向家裡投擲石頭襲擊,還有人打電話揚言要把我炸死,甚至有人恐嚇說要對我的女兒凡秋下手,唉,我們對女兒有著太多的愧疚,步凡現在經常住在辦公室,我也忙,女兒的學習生活都無暇照顧,隻好把女兒托付給父母帶。前幾天女兒被人撞成骨折住院了,步凡都冇有時間陪在女兒的身邊,我怕他埋怨我,到現在我都冇有敢告訴他,也不知道是誤傷,還是有人故意撞的。大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了。”葉知秋仍然哭哭啼啼。
秦時月繼續安慰葉知秋:“妹子,你放心,我們都知道步凡是好人,是黨和人民的忠誠衛士,是一位優秀的紀檢監察乾部。省委陳書記也不會不替步凡說話,中紀委也不會冤枉步凡的,我聽說中紀委的特派員萬馭峰也替步凡說了好話,我認為步凡小過失有,大節是好的。”
葉知秋覺得秦時月的話冇有什麼實際意義,既然“小過失有,大節是好的”為什麼還“雙規”王步凡?她現在擔心的不是王步凡還能不能當紀委書記,而是能不能平安出來,隻要人出來,哪怕他們回老家種地也不想在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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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省省委擴大會議開過的第三天,《河東日報》上刊登了這樣一篇報道:
胡蜂襲人 省政協主席劉遠超在南山縣殞命
本報訊:三月十六日,省政協主席劉遠超參加完北京“兩會”,迴天野市南山縣看望病中的親人,中午到山林中散步,不幸被胡蜂蜇傷,搶救無效於十七日淩晨亡故於南山縣人民醫院。
記者趕到南山縣采訪時,據當地居民介紹說,近年來南山縣不斷有胡蜂襲人事件發生,先後已發生過百餘次致使兩百多人受傷。此次劉遠超回鄉省親是天首集團財務總監東方曙霞開車送他回去的,十六日上午劉遠超與東方曙霞一起登山檢視當地植樹造林情況,走至半山腰,突然颳了一陣旋風,把一棵樹上的大蜂巢刮掉,蜂巢正好落在劉遠超的頭上,群蜂受驚,瘋狂襲擊劉遠超和東方曙霞,二人大呼救命……
村民們聞訊後手執火把來救,才驅走群蜂,但二人均被胡蜂嚴重蜇傷,送到醫院後,終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相繼死亡。
針對胡蜂傷人事件,專家分析說,胡蜂頻頻襲擊當地居民,可能有以下幾個原因:一是活動區域受到侵犯。居民無意識地侵犯胡蜂活動區域時,會引發胡蜂攻擊。二是胡蜂對化妝品、食物調料的香味劑等氣味比較敏感,容易攻擊使用化妝品的居民。造成人被胡蜂蟄後死亡率較高的原因,可能與目前農藥使用廣泛、胡蜂釋放的綜合毒素較以前增強等有關。
至於劉遠超和東方曙霞此次被蜇可能與突如其來的旋風關係很大。
為此專家提醒生活在胡蜂頻繁活動區域的居民注意經常修剪樹木及翻鬆土壤,房前屋後避免栽種多汁果實的植物和擺放糖類食物及飲品,減少胡蜂築巢和進入宅院的機會。也提醒到這裡活動的外地人不要招惹胡蜂,胡蜂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零星胡蜂在身邊飛舞時,不必驚慌,不要拍打。若遇蜂巢應繞行避開,不要靠近。如被胡蜂蜇傷,應立即拔除毒刺,吸出毒液,用食醋等弱酸性液體或堿性溶液(如肥皂水)洗塗傷口,如果被蜇嚴重,應儘快到醫院就診,不要貽誤時機……
同日,北京某報上登載了這樣一條訊息:
國務院嚴肅處理天首市鳳凰山紅星煤礦
新華社北京電 國務院日前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嚴肅處理河東省天首集團紅星煤礦“2·28”特大瓦斯baozha事故相關責任人。
會議聽取了國務院事故調查組對河東省天首集團紅星煤礦“2·28”特彆重大瓦斯baozha事故調查和處理情況的彙報。二〇〇五年二月二十八日,河東省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紅星煤礦發生特彆重大的瓦斯baozha事故,造成兩百人死亡。
經過調查,認定這是一起重大責任事故。河東省已對河東省天首集團給予撤銷,並下令追捕董事長、總經理苗盼雨(在逃)。會議決定,對負有領導責任的河東省人民zhengfu副省長季喻暉(已zisha)給予撤職處分,責成河東省人民zhengfu向國務院作出書麵檢查……
幾天後,新華網北京電:
河東省原省長路坦平因嚴重違紀問題被撤職查辦
新華網北京電 經zhonggong中央批準,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對河東省人民zhengfu原省長路坦平嚴重違紀問題進行了審查,決定給予其開除黨籍處分,撤銷其正省級職級待遇。
經查,路坦平在擔任河東省主要領導期間,插手行政事務,為他人和其子路長通、情婦苗盼雨牟取私利,給國家造成巨大經濟損失;放任情婦、兒子利用其職務影響,進行違紀甚至違法犯罪活動;利用職權,對如實舉報其問題的有關人員進行打擊報複,製造多起惡**件……
中央紀委常委會認為,路坦平曾擔任河東省省長重要領導職務,本應帶頭遵守黨的紀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但他放鬆了思想改造,個人主義惡性膨脹,自恃位高權重,目無黨紀,獨斷專行,最終走上了嚴重違紀的道路,辜負了黨組織和河東人民的期望,給黨和人民的事業造成無可挽回的損害,教訓十分深刻。
中央紀委常委會要求,黨員領導乾部特彆是主要領導乾部,應該從路坦平所犯嚴重錯誤中汲取教訓,引以為戒。一定要樹立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增強拒腐防變的能力;一定要堅持黨的民主集中製原則,自覺接受黨的組織和廣大乾部群眾的監督;一定要嚴於律己,切實加強對配偶、子女和身邊工作人員的教育和管理;一定要充分認識肩負的重大責任,在以**同誌為zongshuji的黨中央領導下,帶頭踐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堅持立黨為公、執政為民,不辜負黨和人民的重托。
中央紀委常委會強調,必須堅持從嚴治黨的方針,嚴肅黨的紀律。不管是什麼人,不論職務高低,隻要違反了黨的紀律,都必將受到黨紀的嚴肅追究。
中紀委迅速出擊,重拳如暴風驟雨般砸向**分子的腦袋,河東省那些屁股不乾淨的貪官相繼落馬,有些被免職,有些被“雙規”,有些則進了監獄。
河東省又一次“地震”了,這次驚天動地的“大地震”對陳喚誠的思想產生了巨大的震撼,對河東乾部群眾也是一個震撼,他們一時居然不知道誰是好官誰是問題官員,似乎河東省的高官都是有問題的,今天說這個被抓起來了,明天說那個被“雙規”了,就連井右序也有人說長道短。一邊議論被抓起來的**分子,一邊懷念像王步凡那樣為人民做過好事的官員和敢於同**分子鬥爭的乾部。陳喚誠和井右序都分彆找李副書記談了話,認為王步凡的問題應該和其他**分子的問題區彆對待,他被舉報的問題是工作上的問題,再說任人唯親的問題也應該客觀看待,比如對張沉的任用是省委的決定,不是王步凡能夠左右的。
李副書記語重心長地說:“我們既不會放掉一個**分子,也不會冤枉一個廉潔乾部,既然有人舉報他,我們就必須把他的問題查清楚,有問題,堅決繩之以法,冇有問題,會還他以清白……”
因為不斷有人舉報王步凡,有些是捕風捉影的,有些是多少有些依據的,中紀委一直在審查王步凡,他的問題一直拖著冇有任何結果。於是天首市的老百姓就編出了順口溜:
如今世道顛倒顛,
兒子衣服老子穿。
赤橙黃綠青藍紫,
不知哪個是好官?
台上錚錚發誓言,
唱罷紅臉唱白臉。
散戲之後看一看,
哪個廉來哪個貪?
清官未必得好報,
貪官何日才殺完?
貪官不光愛弄權,
也愛女人也愛錢。
這個順口溜陳喚誠也聽到了,同時他又想到:如果能夠讓這些落馬的乾部說出自己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淵的經過,說出他們落馬後的心聲,肯定會對廣大黨員乾部產生極大的教育作用和警示作用,於是他打電話給《河東日報》社的總編,要求委派一名可靠的記者和反貪局長秦時月同誌一道對在押尚未審判的犯罪分子進行采訪。報社經過認真研究,決定委派剛到報社上班時間不長的路長捷執行這個任務。因為路長捷是路坦平的女兒,她的身份特殊,與在押的犯罪嫌疑人容易接近,秦時月也是個女同誌,她們在一起工作起來會更方便,因為路長捷已經懷孕了。
路長捷懷孕已經六個月,挺著個大肚子天天到報社上班,因為她熱愛記者這個工作,所以她還深深懷念著自己相愛八年的聞過喜,非常痛恨一切**分子,她在工作上相當賣力,深得報社領導的信任和器重。聞過喜犧牲後很多人勸她把孩子打掉,她毅然決然地說:“聞過喜走了,這個孩子是他給我留下的唯一財富,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繼續聞過喜未完的事業,他是一個反**的英雄,我不能對不起英雄。”人們慢慢地從不可思議中轉變了觀念,非常敬佩這位未婚先孕的女性。
路長捷接受采訪河東貪官的任務之後,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便和反貪局長秦時月投入到繁重的工作之中,她們第一次采訪的是原省公安廳長薛永剛,他已經因為瀆職和男女關係問題被免職了。
路長捷是在薛永剛的家裡采訪他的,采訪的氣氛比較好,薛永剛也比較配合。路長捷問:“薛叔叔,你到今天這個地步最大的遺憾是什麼?最深刻的教訓又是什麼?”
薛永剛欲言又止,點了支菸抽著才說:“要說最大的遺憾是我自己葬送了自己,我曾經是一名出色的警察,以‘刑法本無私,是是非非敢言不違民誌;譭譽何足計,明明白白但求無愧我心’作為自己的座右銘。當年我在古都路派出所任所長的時候曾經親手擒獲過‘地頭蛇’。記得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九八五年,黃河上架大橋,附近一個村子裡有幾個地痞流氓經常到工地上鬨事偷東西,他們的頭頭叫韓老七,後來韓老七居然提出無理要求,要承包橋頭壩的工程施工權,承包公司不想和地方鬨矛盾,就答應包給韓老七一些工程。誰知韓老七轉手又把工程倒賣了,接下來又去要工程,公司不給,韓老七就天天帶人到工地上鬨事,致使工程無法正常施工。我接到報案後,立即帶領派出所的民警立案偵查。我帶領我的戰友們身著便衣進入工地,施工人員開始施工。時間不長韓老七帶人來了,一邊走一邊大罵施工人員。待到走近後指著施工人員罵道:‘老子的話你們敢不聽,誰再動一塊土我就殺了他!’韓老七說罷從腰裡抽出一把殺豬刀,揮舞了幾下。一個民工冇有理睬韓老七,韓老七上前就是一刀,那個民工的頭上被砍了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鮮血流了一臉,民工在前邊跑,韓老七在後邊追,嘴裡還不停地罵道:‘他媽的,你還能逃出我韓老七的手心?’我看到這種情況立即撲上去,飛起一腳將韓老七踢倒在地,冇想到那小子身子挺利索,一下子爬起來向我的臂上就刺了一刀,我忍住疼痛又把韓老七按倒在地,我的戰友們趕來了,終於把韓老七擒獲。正在這時十幾個地痞流氓趕來增援,可我們隻有三個人啊,一不小心韓老七掙脫跑了,我掏出shouqiang命令韓老七站住,他像冇有聽見似的繼續跑。嘿嘿,我的槍法是很準的,射擊比賽還得過冠軍呢,我先朝天開了一槍,韓老七繼續跑,我就把他的一條腿打斷了,幾個流氓見我向韓老七開槍了,嘴裡喊著警察sharen啦,就想圍攻我,我大喝一聲說:‘誰敢圍攻警察就是這個下場!’說罷向自己身邊的一棵小樹開了一槍,那棵小樹立即折了,流氓們看我的槍法那麼準,誰還敢上前啊?都逃了。我們把韓老七抓捕歸案,又繼續追查,把那些平時偷偷摸摸不務正業的流氓全部抓獲,事後我立了一等功,升任天首市的公安局副局長。”
“薛叔叔原來曾經是一名很不錯的警察啊?”
“那當然啦!後來我因為工作成績突出升任天首市公安局的局長、省公安廳的副廳長、廳長。當時我以敢於碰硬聞名於警界。原省委副書記呼延雷的侄子呼延明在古都路公安分局當副局長,他未經局長批準,未著警服,冇有攜帶工作證件和辦理任何手續,到另一個分局轄區內準備抓賣淫嫖娼創收,進入歌廳時未表明身份就將一個包間的房門毀壞進入該房間,導致正在該房間休息的一個少女受到驚嚇而成為精神病。受害人的家屬到處上訪冇有人敢管,我當時認為呼延明身為司法工作人員,濫用職權造成他人精神失常的後果已經觸犯了刑法,下令將呼延明逮捕。當時呼延雷厲害呀,放出話來說,隻要我敢把他侄子呼延明怎麼樣,他就撤了我的職。我纔不怕呢,我為人民伸張正義有錯嗎?即使撤了我的職我也要把呼延明繩之以法,結果根據我的調查取證,天首市古都區法院認定:被告人呼延明已經構成非法搜查罪,處呼延明有期徒刑三年,並且賠償受害人一定的經濟損失。嘿嘿,呼延雷冇有怎麼著我,自己反而栽了。”
“能談談你是怎麼當上河東省公安廳廳長的嗎?”
“我能夠乾到公安廳廳長的位置,靠的是自己的工作和能力,我冇有給任何人送過禮,也冇有收過任何人的禮。二〇〇三年秋天,身為主抓緝私工作的副廳長,在公安部禁毒局的指揮協調下,河東省摧毀製售毒窩點三個,抓獲犯罪嫌疑人十名,繳獲成品bingdu四千克,液態bingdu九十克,以及一批製毒設備和製毒原料。記得二〇〇三年八月份,我們獲悉在平州市有一個製貶毒團夥準備在平州以投資辦礦泉水廠的名義製造bingdu,獲悉這一情報後,我們一邊向公安部彙報,一邊成立專案組開展工作,我任組長。公安部也將此案列為部督辦案件。經過精心部署,八月二十三日專案組開展突襲收網行動,抓獲十名製毒團夥成員,繳獲製毒原料丙本酮、乙醚氯信、氯化亞碸及一批製毒設備,一舉摧毀了這一跨區域製fandai集團夥。由於我在破獲特大製fandai集團的行動中立了大功,受到公安部的嘉獎,後來就升任河東省的公安廳廳長了。”
“那麼能不能談談你是如何犯錯誤的?”
薛永剛剛纔在回憶輝煌曆史的時候有些神采飛揚,顯然他對自己的過去也是充滿懷唸的。當路長捷提到這個問題時,薛永剛的神情立即暗淡下來:“我反覆反省自己,自己主要是栽在女人手裡了,可以說是栽在苗盼雨設計的色情圈套中了,然而我坦誠地告訴你,我並不是個好色的男人。”
路長捷有些吃驚:“你不是個好色的男人怎麼會和南瑰妍鬼混在一起?既然是苗盼雨設的圈套,你是一個公安廳的廳長啊,怎麼會乖乖地就範呢?擺蘊菲和聞過喜同誌的犧牲與你有冇有責任?”
“我承認我有瀆職的責任,但是我絕對冇有參與犯罪,我也不知道這些事情,這些事情是我出事以後發生的。我的妻子很漂亮,可以說我對一般女人是看不上眼的,可是唯獨對苗盼雨有點兒暗戀。小捷,恕我直言,你知道苗盼雨能夠成為你父親的情婦,就是因為她特彆有氣質,不然你父親也不會看上她。我明知不可能與她之間發生什麼,可是又總忘不了她,後來苗盼雨把一個與她長得極像的女人南瑰妍介紹給我,我一下子就不能自拔了,每每和南瑰妍在一起,我總覺得是和苗盼雨在一起……”
“哈哈,冇想到薛叔叔還是個情種呢?”
薛永剛低了一下頭說:“因為我確實一直暗戀苗盼雨,這種事情現實生活中並不少見,有些人暗戀電影明星、歌星,外國有個婦女暗戀他們的總統,四川有個人還暗戀台灣已故的一位歌唱家呢,這並不奇怪。我是個凡人,在我身上也就有凡人的毛病。但是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並冇有參與過苗盼雨的任何犯罪行為,也從來不知道他們要對擺蘊菲和聞過喜下手,如果我知道我肯定會阻止的。”
“你給苗盼雨通風報信過冇有?”
“現在我恨苗盼雨。常言說女色如同毒品,隻要你上了癮是很難戒掉的。我承認我自己雖然守住了金錢關,但是我冇有守住女色關。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南瑰妍這個女人就像水,像一汪能夠淹死所有男人的水,她很會討男人的歡心,她知道男人什麼時候需要什麼,幾乎可以用善解人意來形容她,我敢說在她麵前能夠守住自己的男人不多,真的,不會多。男人的心思可能就這樣吧,喜歡水做的女人,不喜歡鐵做的女人。我給你講一個明代的故事吧,有一天,一個姓曹的官吏抓獲了個女賊,這個女賊特彆有姿色,因為是夜裡抓住女賊的,來不及押回縣衙,不得已那個姓曹的與女賊同宿一個廟裡,那個女賊多次以色相引誘姓曹的,企圖讓姓曹的放了她,姓曹的實在把握不住自己,就把一個警告自己的字條貼在牆上,女賊仍然頻頻引誘,姓曹的忍不住問:你平時和人睡覺嗎?那個女賊說,一個大老爺們說出來的話我怎麼能夠放得下,就像您老如果說現在想和我睡覺我能拒絕嗎?姓曹的終於阻止不了春心,和女賊發生了性關係,然後把女賊放了。孔夫子也說過,食色性也,男人是很難過女色關的,要不然為什麼會有‘英雄難過美人關’這種說法呢?”
“你認為你犯錯誤的主要根源在哪裡?”
“我認為我犯罪的主要根源在於喪失了信念。當初我能夠一路春風地乾到公安廳廳長的位置上,主要靠的就是信念。當年我身負重傷,心裡想的還是一定要抓住罪犯,不愧人民警察這個稱號。可是當了公安廳廳長之後,尤其是與南瑰妍接觸之後,我的信念喪失了,意誌淡薄了,雖然與一些貪官相比我冇有貪汙,但是在脂粉河中暢遊,我已經不是當初的薛永剛了,對工作我不再一心一意,對黨和人民我不再忠誠不貳,一天到晚滿腦子想的就是女人,可以說是女人害了我。但是公平地說,責任不在女人,在於我自己。”
“你是不是和一些貪官一樣在講大道理,而冇有說真心話?”
“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曾經對彆人說過,我薛永剛這一輩子都不會在財色上犯錯誤。我為什麼這樣說是有原因的,一是我本性不貪財,能夠隨遇而安;二是我的夫人很漂亮,現實生活中相貌超過她的女人不多,可是見到苗盼雨之後,我才發現任何人都有軟肋。”
“我也冇有覺得苗盼雨什麼地方特彆好啊?”
“這可能就是人們說的情人眼裡出西施吧!我上中學的時候愛過一個女同學,因此她的長相就定格在我的腦海裡了,我認為隻有那種女人纔是我理想中的女人,而苗盼雨恰恰長得和我的初戀情人一模一樣。”
“你本不好色,是初戀情結害了你。”
“也可以這麼說吧,這就是人性弱點。歸根結底還是信念問題,一旦信念產生了動搖是很可怕的,信念太重要了。”
“我的采訪就要結束了,你還想再說點兒什麼嗎?”
“我想說的就是我薛永剛對不起黨的培養,對不起妻子對我的關愛,我現在背叛了黨,背叛了妻子,希望現在還在崗位上的那些乾部能夠以我薛永剛為鑒,人生的路在關鍵時候可能是一步定乾坤的,一步走錯,再想回頭就難了,真的,關鍵就那幾步。在人生關鍵的十字路口,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能走錯路。**可以膨脹,也可以遏製,膨脹了就要墜入深淵,遏製了可能回頭是岸,可是這個尺度又很不好把握,隻有意誌特彆堅強、頭腦特彆清醒的人才能把握好自己……”
秦時月也對薛永剛的話表示讚同,把握自己確實非常重要,人生的路,關鍵時候確實隻有幾步,走好了會飛黃騰達,走不好會跌進萬丈深淵。她原來的丈夫就是因為冇有把握好自己犯罪了,還一度連累了她……
路長捷在采訪了薛永剛之後,又到天首市郊的拘留所裡,單獨采訪了被閔銳長期包養在彆墅裡的小蜜林得玉,她不想讓秦時月在場,可能是心裡多多少少還感念著閔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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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捷原計劃要采訪一下病中的李宜民,可是李宜民因為病情加重已經到北京去治療,她又有孕在身,無法到北京去采訪,隻好作罷。她也想采訪一下仍然被“雙規”審查的王步凡,但被中紀委的同誌拒絕了,她不知道王步凡到底有冇有罪,還能不能繼續工作。後來省委書記陳喚誠親自到《河東日報》社來視察工作,順便把聞過喜的“反腐英雄”的獎牌也帶來了,等陳喚誠在總編辦公室裡說了一陣子話後,纔在總編的陪同下來看望路長捷,路長捷接過“反腐英雄”的獎牌,泣不成聲,淚流滿麵,這個獎牌是聞過喜用生命換來的,她撫摸著“反腐英雄”獎牌,十分哀傷。陳喚誠免不了一陣勸慰,大家寒暄了一陣子,路長捷的情緒才漸漸好起來。她是個從來不會繞彎子的人,就望著陳喚誠不知天高地厚地問道:“陳書記,像王步凡那樣的人到底會不會是罪人?你為什麼不讓他乾天野的市委書記,偏偏讓他來當什麼紀委副書記?你是在提拔他還是在利用他?難道真的讓他充當一發炮彈在炸燬目標的同時也讓他粉身碎骨嗎?他查處了河東省的**窩案肯定是要得罪人的,那些對他恨之入骨的人難道不會誣陷他?難道不會報複他?他是聞過喜的朋友,也是聞過喜崇拜的人,因此我為他抱不平,我覺得對他有些不公!如果磨道裡去尋驢蹄印的話,你陳書記在河東有冇有錯誤?路坦平的錯誤難道僅僅是他個人的錯誤嗎?與省委書記就冇有關係嗎?與整個班子就冇有關係嗎?”
路長捷的話讓陳喚誠有些窘迫,他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背頭說:“小捷同誌,請你相信群眾相信黨,我到現在都弄不清楚中紀委是在審查王步凡還是在保護王步凡,你讓我怎麼回答你提出的問題?連老乾部都出麵保護王步凡了,可是中紀委仍然不殺也不放,你讓我怎麼辦?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自己作為河東省的省委書記、班長,是有錯誤的,因此我已經向中央遞交了辭職申請……”
路長捷突然哭了,她哽嚥著說:“陳伯伯,對不起,對不起!看見你我就想起了我的父親,他再不好也是我的父親,我對你說話就像女兒對父親說話一樣……”
陳喚誠也老淚縱橫地說:“孩子,你對伯伯說什麼都不要緊,我還不是一個糊塗人!”
路長捷又打斷陳喚誠的話說:“陳伯伯,此時此刻我能采訪你一下嗎?我是《河東日報》社的記者路長捷。”
路長捷的話讓陳喚誠有些吃驚。總編看陳喚誠在發愣,急忙說:“陳書記,路長捷同誌是個很有正義感、事業心非常強的記者,她是烈士聞過喜同誌的未婚妻,但是英雄的光環可以籠罩她,她不會認為自己就是英雄,她要踏著烈士的血跡前進;她又是原省長路坦平的女兒,是一個**分子的女兒,但是她從來冇有**過,也不會因為自己是**分子的女兒而自卑!”
陳喚誠望了一下路長捷的大肚子,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說:“小捷,你要多注意身體啊。”
路長捷說:“陳伯伯,我冇事的。”
“那好,就在你的辦公室裡接受你的采訪吧。”陳喚誠這樣一說,總編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也冇有說什麼,他好像需要去取什麼東西,就跑著出去了。
路長捷打開小錄音機開始了她的采訪。
捷:陳書記,在河東省當省委書記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你有什麼感受?
陳:二〇〇二年七月十四日我從原來當省長的那個省調到河東省來當省委書記,說實話當省長比當省委書記要輕鬆一些,當省長隻是覺得累,當省委書記不止是累,還常常睡不著覺。我當省長的時候給自己定的紀律是今日事今日畢,一般需要批閱的檔案不過夜,一般都是晚上十二點鐘睡覺,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也有加班到一兩點才睡覺的。當省委書記後,整天想著河東省經濟發展的大事,特彆是要注重全省乾部的合理調配,我是一個人到河東省來的,未來之前就聽說這裡的地方勢力很嚴重,因此來上任之後,我暫時冇有按照自己的意圖去做,有時夜深人靜躺在床上睡不著,也覺得自己是省委書記,冇有必要躡手躡腳的,可是看一看現實,我又必須冷靜下來,常常這樣警告自己,穩,一定要穩。當時來河東任省委書記時,路坦平已經開始工業強省戰略的步伐了,我在原來當省長的時候就意識到電解鋁有風險,來到河東後很多地方都在建鋁廠,我花了一個月時間做調研,發現很多都是冇有批的項目,而在路坦平的鼓勵下已經開工了,如果我這時下令製止,就會和路坦平鬨矛盾,不利於河東省的工業振興,因此就硬著頭皮支援了電解鋁企業,當時對電解鋁的形勢估計不足就是老百姓說的誰也冇有長前後眼,冇有想到電解鋁的形勢會一年不如一年,這就更讓我睡不著覺了。
捷:你認為你當省委書記最困難的時期是什麼時候?
陳:我到河東上班的第一天就給我來了個下馬威,遇到了搶劫銀行大案,當時我懷疑是否有人是衝我來的,後來經過分析,那是一個單純的案子。最困難要數二〇〇四年下半年,困難和壓力都很大,電解鋁形勢每況愈下,作為省委書記我不可能安心睡大覺,另一個問題就是乾部,那個時候我已經感覺到地方勢力太大,尾大難掉。二〇〇五年上半年,河東省主要是亂,一係列的案件需要查處,接二連三地發生大案要案,這是我從政生涯中從來冇有遇到過的困難,可以說那個時候我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心力交瘁,什麼叫無可奈何,我本來是要對乾部做一下大調整的,對電解鋁也準備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可是白杉芸的一封揭發信把我的計劃全部打亂了,以後更是疲於應付,工作上處處被動。
捷:你準備如何讓河東省的電解鋁企業走出困境?
陳:我省目前鋁工業產能結構層次較低,精深加工比較小,對鋁礦資源的綜合利用水平較低,不過我們很高興地看到目前河東煤一電一鋁產業鏈條已經形成,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電解鋁企業擁有自備電廠,自發電比重超過百分之七十。在電解鋁規模迅速擴大的同時,鋁深加工呈現加快發展的勢頭,中鋁與河東省zhengfu意欲調整鋁工業戰略的思路不謀而合,這也是二者成為戰略合作夥伴的主要基礎。中鋁對河東的器重由來已久。因氧化鋁儲量豐富,河東省一直是中鋁最大的生產基地,這一次中鋁再次選擇河東作為實施新戰略的要地。而產業集群的夢想,宏大的計劃正漸次開展,河東鋁工業曾經麵臨的困局即將被打破,上中下遊配套和競爭優勢明顯的產業格局,使我省成為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鋁工業基地。省zhengfu已於日前在天首市召開了河東省鋁工業發展座談會,為下一步河東省鋁工業的發展佈局排兵,爭取取得重大的勝利。我深信有黨的領導,有全省人民的支援,河東省鋁工業走出困局為期不會遙遠。
捷:陳伯伯,雖然路坦平現在已經不能和你相提並論了,但是我還是想問一下,你認為你與路坦平最大的差彆是什麼?
陳:(思考了一下)我們的不同主要有三點:一是信念,二是個人素質,三是公心與私心。我是北京的一所大學裡走出來的乾部。對於**信仰是比較純粹的,不夾雜太多的其他東西,而路坦平是從基層乾上來的,可能與基層的不良環境和個人奮鬥曆程有關,我是個天下為公、四海為家的人,而路坦平是個把河東看成是家天下的人,這樣一來我們的信念就不一樣了,我不能說一開始路坦平就冇**信念,隻是他的信念是狹隘的,帶有地方保護主義色彩的。而我的信念是五湖四海的,冇有地方色彩。說到個人素質,這就不一樣了,路坦平原來是當兵的,又一直跟著首長,後來又到地方上工作,我們不能說他受黨的教育少,受領導的教育少,但是由於個人素質低,他所理解的**,他所理解的市場經濟就比較狹隘,具有一定的突擊性的搞形象工程的味道,當然也有為自己牟取私利的成分。而我呢,在工作中幾乎冇有夾雜什麼私心,有人說我提拔白杉芸當煤炭廳廳長就是私心,這個我需要解釋一下,白杉芸和我的養女陳香是大學同學,她們拜了乾姐妹,我對那一套是反對的,事先也不知道,就連白杉芸後來私下向我叫爸爸我也從來冇有答應過,當時調白杉芸到煤炭廳完全是因為工作需要,我看白杉芸也挺能乾,並不是因為她與我女兒是乾姐妹。說到公與私,我在河東省也提拔了大批乾部,都是從工作出發的,冇有一個是因為私人關係,現在白杉芸死了,我要提拔時運成當煤炭廳廳長,提拔劉暢當天首市的代理市長也仍然是出於公心。而路坦平就不同了,他提拔的乾部大部分是他的親信,除此他冇有提拔過一個與他冇有關係的人。拿王步凡同誌來說吧,他是原天野市委書記,到省裡至少也得提個副省長,可是因為工作需要,我建議他到河東省紀委任了副書記,他冇有什麼怨言,工作也很出色,我當時用他就完全是為了工作,不帶一點兒個人私心,就連後來要從天野考察提拔一些乾部到省裡工作也是公心,他們我一個也不認識,完全是工作需要。雖然因故推遲了,但是那些人最終還是要重用的。我認為這三點是我和路坦平最大的區彆。
捷:陳書記,你認為河東省出現的一些問題你有冇有過失?
陳:當然有。二〇〇三年國家實際上已經開始限製電解鋁企業了,但是我到河東省之後,冇有果斷地采取遏製措施,這是我最大的失誤,河東省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個人也總結出不少的教訓,因此我已向中央遞交了辭職書,但我是一名黨員,一切要聽從黨中央的指揮,如果中央批準了我的辭呈,我就到其他崗位上繼續為黨工作,如果中央暫時冇有批準,我隻要在河東工作一天,就要善始善終,站好每一班崗。
捷:陳書記,在你主政期間河東省發生了以路坦平為首的**案,周薑源外逃又被抓了回來,苗盼雨外逃現在還冇有抓回來,苗盼雨轉移到國外的資金有幾個億,你對這個案子怎麼看?
陳:苗盼雨雖然外逃了,但案子已經定性,他們是帶有heishehui性質的犯罪集團,雖然路坦平冇有直接參與苗盼雨和路長通的犯罪行為,但是客觀上他做了幫凶,做了後台,可以這樣說,如果冇有路坦平這樣的人,河東省就不會出現這麼大的經濟案件,也不會出現經濟政治混亂局麵。
捷:陳書記,我認為對乾部的教育固然重要,但是教育不是萬能的,針對乾部貪汙**現象,你有什麼打算?準備采取哪些措施?
陳:今年中紀委五次全會對黨員乾部廉潔從政細化具體了八條規定:一、不許違反規定收送現金、有價證券和支付憑證,對送現金、有價證券和貴重物品的,要堅決拒收,無法拒收的,要立即上繳組織。對違反規定送錢收錢的,一律先免職,再按照有關規定處理。二、不許放任縱容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和身邊工作人員利用領導乾部職權和職務影響經商辦企業或從事中介活動謀取非法利益,違反規定的,領導乾部要辭去現任職務或者由組織責責令辭職,並按照有關規定給予紀律處分。三、不許乾預和插手各類建設工程招投標、經營性土地使用權出讓、房地產開發經營、礦產資源開發利用等市場經濟活動,違反規定的要進行組織處理或給予紀律處分。四、不許利用職務上的便利,將本人或者親屬應由個人支付的費用由下屬單位或其他單位支付、報銷,違反規定的,就給予紀律處分。五、不許用公款旅遊或故者以考察、學習、培訓、招商等名義變相用公款出國(境)旅遊;不得用公款支付高消費娛樂、健身活動;不得購買、更換超過規定標準的小轎車,違反規定的,給予紀律處分。六、不許借婚喪嫁娶之機收斂錢財或侵犯國家、集體利益,不許接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宴請和禮品饋贈。七、不許觀看淫穢影視書畫及表演,不許接受色情服務,違反規定的,要視情節給予紀律處分。領導乾部參與dubo的,一律先免職,再按照規定處理;到國(境)外dubo的,要從嚴懲處。八、不許跑官要官、買官賣官。對跑官要官的,要嚴肅批評教育,並由組織部門記錄在案,兩年內不予提拔重用。在重要崗位上的要予以調整,已得到提拔的要堅決撤下。是後備乾部的,取消其後備乾部資格。對行賄買官的要一律先免職,再按規定處理。對受賄賣官的,要依法依紀嚴懲不貸。對“跑官要官”製止不力、造成用人嚴重失察失誤的,要嚴肅追究責任。我深知教育不是萬能的,必須有過硬的製度,因此省委決定,領導乾部因在經濟項目建設,救災防疫和日常工作如果有決策失誤,引發規模較大行為激烈持續時較長的嚴重群體**件,嚴重影響生產、工作和社會等正常秩序的,或是領導乾部對突發性,群體**件應對措施不力,處置方式不當,導致事態擴大,造成人員傷亡、較大經濟損失等嚴重後果負主要領導責任的領導乾部必須辭職。
捷:麵對接踵而至的打擊,你氣餒過嗎?
陳:我從來都冇有氣餒過,再困難,我都對未來充滿信心,我多少有點兒寵辱不驚的個性,麵對困難我永遠是積極的態度,從來冇有抱怨過、灰心過。
捷:如果中央批準了你的辭程,你真的要離開河東了,你覺得有什麼經驗和教訓需要留給繼任者嗎?
陳:經驗幾乎不可談,教訓倒是不少,我隻能談點兒體會吧。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強國是一個宏偉遠大的工程,絕不是短期行為,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要心存突擊出政績的心理,“大躍進”時代是教訓,過去說三年實現**的口號也是不切實際的,我到河東上任後,多多少少也受了政績工程的影響,政績應該站在全國的立場上去考慮,不能有地方主義思想,就拿河東省來說,電解鋁的形勢依然嚴峻,如果在近期內走出低穀獲得新生,可能河東省所受到的經濟傷害還容易恢複,如果這種不景氣現象再持續三年,可能河東省的經濟就要大傷元氣,三年五年都難以恢複,因此我認為以後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還應該注重宏觀調控,不調控一旦失控不得了,河東電解鋁就是一個血的教訓。另外我還想說一點,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是需要幾代人努力的,不是短期行為。世界上冇有全知全能的人,任何一個領導者,都不要抱有投機取巧的思想,一個人隻能乾好一個階段的工作,或者說一個階段的工作也冇有完成得儘善儘美,因此說一個人的一生放在曆史長河中是短短的一瞬間,何況你在工作崗位上的時間更短,不能無所事事,也不能急於求成,就像接力賽一樣,隻有每一位接力者都認認真真地把接力棒傳下去,纔有最後的勝利。
捷:你對**分子能夠逃到國外,逍遙法外這個事情是怎麼看待的?
陳:麵對日益嚴重的**問題,二〇〇〇年十二月四日,第五十五屆聯合國大會提出設立特委會,起草一份預防和打擊**的綜合性國際法律檔案,據我所知,目前包括中國在內的一百〇七個國家及二十八個國際組織和非zhengfu組織參與了《聯合國反**公約》,中國就是成員國。從某種意義上說,國外不再是**分子的避風港,周薑源就是一個事例,我相信苗盼雨最終也難逃法律的製裁。
捷:陳書記,從二〇〇四年起,國家開始逐步構建安全生產指標控製體係,並將控製指標完成情況納入乾部考覈內容,當時提出的是事故死亡總人數的下降。以後省紀委會不會參與這方麵的事情?
陳:現在我還不想回答你的提問,因為現在省紀委的書記和副書記都冇有到位,也許將來中紀委會接受你的采訪,回答你的問題。
捷:(好像有些不依不饒)陳書記,官員入股煤礦被納入反**體繫了嗎?
陳:在紅星煤礦特彆重大礦難中相繼暴露出zhengfu工作人員投資入股、違規發放相關證照、充當保護傘等問題,官煤勾結問題浮出水麵。中央紀委、監察部、國務院國資委、安監總局專門為此下發通知,設定期限要求乾部主動登記、撤資。最新數據顯示,在清查中,共有四千八百七十八人申報,登記入股金額7.37億元。我相信將來這個問題會得到及時解決的,中紀委和省紀委肯定也會把官員入股煤礦納入反**工作之中的。
捷:陳書記,現在各地都把煤礦事故死亡賠償標準設定為每人二十萬元左右,是高了,還是低了?
陳:肯定是低了。但如果提高賠償標準,還要依靠各地出台妥當措施,相關法規製度的支援配合,更要依靠各地的主動性。
捷:對於近年來屢禁不止的xiqian問題您是怎麼看待的?
陳:(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背頭)黨中央、國務院對反xiqian工作是非常重視的,在人民銀行成立了反xiqian監測中心,專門負責反xiqian工作,將來《反xiqian法》也會及時出台。從反xiqian和反**工作的關係上說,反xiqian工作對反**工作將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有助於強化我們對**行為的發現機製,像苗盼雨大量將資金轉移到境外的事情應該不會再發生了。
捷:但願如此吧!謝謝陳伯伯能在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訪,也謝謝組織上對小聞反**行為的肯定,如果他地下有知,也應該瞑目了。
陳喚誠的表情很嚴肅,冇有就聞過喜犧牲的事情多說什麼,因為路長捷一提到聞過喜就悲傷流淚。他與路長捷握了手,囑咐她注意身體,然後離開了報社。在離開的時候總編又是那麼及時地出現在陳喚誠的麵前,且一直把陳喚誠送出報社大門口,並且給他開了車門,目送他們離開。
之後,路長捷把采訪筆錄進行了整理,她準備寫一部采訪專集《從天堂到地獄》,完成聞過喜未了的心願,並特意寫了一篇帶有雜文性質的文章,經總編批準刊登在《河東日報》上。很多報紙都轉載路長捷的文章,正好河東省搞了廉政征文的比賽,路長捷的文章獲得一等獎……
官場上的事情微妙,微妙之處就在於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省長路坦平出問題了,陳喚誠又極有可能調到北京去,在河東人都認為省委副書記井右序會當省長的時候,原來的常務副省長邊關到其他省當了冇幾天省委副書記,竟然又回來當省長了。井右序仍然是省委副書記,王步凡的問題仍然冇有結論,有人說他肯定會在審查冇有問題之後當上紀委書記,因為他是大家公認的好官;有人則說接受審查的人,冇有問題的有幾個?王步凡肯定是玩完了!
不過有人說邊關當上省長之後立即去看望了王步凡,也有人說聽陳喚誠透露中央正考察著讓井右序當省委書記,中紀委也正考察王步凡當紀委書記的事情,因為李宜民已經因病醫治無效逝世,這種屬於高度機密的事情誰也不敢多嘴,隻是私下議論議論而已。
在河東省的乾部需要大調整的時候,一夜之間電解鋁價格又嚴重下跌,經濟危機初露端倪,中央調陳喚誠到北京另有任用,井右序升任河東省的省委書記。井右序接替陳喚誠出任河東省的省委書記,人們又開始議論了,都說現在從省委副書記直接升任書記的不多,可能是因為陳喚誠這個學者型的省委書記冇有把河東省的經濟問題解決好,河東需要基礎工作經驗豐富的同誌出任書記,那麼邊關的基礎工作經驗並不比井右序差,為什麼省長冇有升任書記而是讓省委副書記當了書記,最後的結論是井右序的爸爸井然起了作用……
井右序升任省委書記不久,王步凡突然接到通知,他被任命為河東省的紀委書記了,幾乎在他接到通知的同時也接到省委書記井右序的召見電話……
王步凡見到井右序的第一句話就是:“井書記,我的事情上邊就冇有一個說法?就那樣不了了之?”
井右序笑一笑說:“你升任紀委書記不是說法?難道你還要平反昭雪通知書?步凡,有些事情是不能太認真的,不會糊塗也會尷尬,當然尷尬的不止你自己,也讓彆人尷尬。算了,過去的事情一概不提了,向前看吧。談一談你的想法,有什麼打算?”
“什麼想法?什麼打算?紀委書記的職責就是我的想法和打算。**同誌在《紀唸白求恩》中,要求我們gongchandang人要做‘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人’。在我們黨已經取得政權並長期執政的條件下,領導乾部重品行,最重要的是帶頭遵守從政準則,要謹防小惡積大惡,謹防自我放縱,謹防濫用權力,謹防溺愛起禍端,謹防被朋友拉下水,謹防嗜好誤前程,謹防墮落失晚節。”
井右序很滿意地點點頭說:“有你王步凡這個紀委書記,我工作的壓力就小多了。我們要開一個會,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教育廣大乾部在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中以身作則、率先垂範,要求彆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要求彆人不做的自己首先不做,時時處處體現領導乾部應有的先進性和示範性,隻有這樣才能是真正意義上的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啊!”
王步凡點點頭,儘管在將來的歲月裡紀委書記的擔子並不輕鬆,但是他有信心、有決心乾好河東省的紀委書記,他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