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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鐵柱是一個老礦工,比李宜民隻小三歲,晚參加工作兩年。當年李宜民還是紅星煤礦的技術員時,牛鐵柱是李宜民的徒弟,朝夕相處,兩個人的師徒情義還比較深厚。
紅星煤礦出事故之前,牛鐵柱就發現了一些比較嚴重的問題,他想起了自己的師傅,決定給省紀委書記李宜民寫一封信,反映官員在煤礦入股和煤礦疏於管理最終發生事故的問題。牛鐵柱也發覺抓安全工作的副省長季喻暉有入股情況,對紅星煤礦的安全管理工作幾乎是不管不問。他是一個老黨員、省勞模,原來還是支部委員、工會委員,自從紅星煤礦被苗盼雨收購以後,黨支部不存在了,工會被解散了,工人的合法權益得不到保護,黨員交黨費都找不到地方。有些覺悟低的乾脆一年半載也不交黨費,而牛鐵柱是個黨性原則非常強的黨員,他隻好把組織關係轉到他的老同學馬樁子所在的天首市老城印刷廠,按月把黨費交給馬樁子,讓他代交。紅星煤礦工會解散以後礦工們都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人,甚至連勞務合同也不簽。苗得雨想解雇誰跟孔礦長說一聲,孔礦長就得無條件服從,根本不按照有關規定辦事。用苗得雨的話說,煤礦是我開的,設備是我買的,工人是我雇的,我想讓誰乾就讓誰乾,不想讓誰乾就讓他立馬滾蛋!
平時,牛鐵柱就對苗得雨專橫跋扈、無情無義的派頭很看不慣,他向天首市煤炭局領導反映過職工冇有尊嚴、冇有人格的具體情況,可是得到的回答是:紅星煤礦現在是私有企業,建不建黨支部、成立不成立工會是他們的內部事務,煤炭局不好出麵乾預。現在是市場經濟時代,不能按照過去的那些老調子去衡量新型企業了。
在天首集團煤業公司財務科有一個叫肖燕子的姑娘,是牛鐵柱工友的女兒,由於肖燕子的父親身體不好,家境比較貧寒,她初中畢業就不上學了,又找不上工作,後來就到大世界的歌舞廳去陪人家唱歌。苗得雨隻去唱過一次歌就看上了肖燕子。在重金的誘惑下,肖燕子把青春獻給了苗得雨,也換來了一份工作。肖燕子上班以後,每次見到牛鐵柱都叫叔叔,牛鐵柱見到工友的女兒有了工作他一開始是很高興的,可是看到肖燕子現在整天穿著奇裝異服,故意把兩個**露出半截,成了個很不自重的女孩子後,他又覺得有些悲哀。他曾經私下裡勸過燕子,燕子卻笑著說:“牛叔,我父親有病要花錢,我母親提前退休每月隻發三百元的生活費,你讓我們怎麼生活啊,你以為我想這樣子啊?再說時代不同了,我們之間存在很深的代溝呢。”牛鐵柱的臉上佈滿灰色,他無言以對。
有一次肖燕子在礦上碰上牛鐵柱,看四下裡冇人,神秘兮兮地把牛鐵柱叫到一個牆角問:“牛叔,咱們的副省長是不是叫季喻暉?”
“是呀,你問這個乾啥?”
“紅星煤礦是他開的嗎?”
“應該不是吧,聽說是苗盼雨買下來的,再說領導乾部是不允許經商辦企業的。”
“那怎麼季省長要煤礦上分錢呢?一次就分很多哩。”
“什麼分錢?會有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分錢是真的,牛叔,他們這樣做算不算貪汙**呢?”
“我覺得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
“啊……那就有戲了……”肖燕子冇有把話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遞給牛鐵柱說:“這是苗得雨草擬的分紅方案,字像是一個女人寫的,是一份經過修改的便條,苗得雨看過之後就把它揉了揉丟在紙簍裡了,我覺得好奇就把它從紙簍裡撿出來儲存起來了,上邊的人名有些我認識,有些我不認識,反正我覺得他們都不是一般的人。”
牛鐵柱看著紙條上的人名和分紅數目嚇了一跳,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決定以一個gongchandang員的身份向省紀委寫信揭發天首集團煤業公司存在的官股問題,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和肖燕子的大義之舉無異是在拿自己的生命來冒險。於是他用敬佩的目光望著肖燕子說:“燕子,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得少比知道得多好,你能夠這樣大義凜然,我非常敬佩你。可是你想過冇有?你既然知道了煤業公司的內幕,你的危險就存在了,這個事情你永遠就當不知道,一旦說出去可能你就冇命了。”
肖燕子驚了一下,馬上又恢複了常態:“牛叔,礦產資源是國家的,現在他們無限度地開采,大把地花錢,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他們什麼時候關心過老礦工的生活,我爸爸為紅星煤礦奉獻了自己的青春年華,到現在落了個啥?工資不發,醫藥費不報銷,連最低的生活保障金也不給,我什麼也不怕,就想為爸爸出口惡氣,我什麼也不懂,因此才把這個情況告訴你。我不會亂說,但我也不怕,從開始收藏這個紙條時我就想好了,死就死吧,像我們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隻有能夠做一點兒正義的事情,死了也值。”
牛鐵柱冇有想到肖燕子是這樣一個心態,看來她雖然是苗得雨的情婦,但骨子裡卻是恨苗得雨的。苗得雨、淩海天和苗盼雨這些人,冇有幾個是不被老百姓恨的,彆看他們經常上電視、上報紙,可隻有個彆人說他們好,大多數人都說他們壞。牛鐵柱用飽含滄桑的目光看了一眼肖燕子,覺得眼前的形象和過去有些不一樣。肖燕子冇有再說什麼,皺了一下眉頭,咬了一下牙,昂著頭離開了。她苗條的身影、輕盈的步伐、袒露的後背,看上去活像個妓女,可是這時在牛鐵柱眼裡她仍然是十年前活潑可愛的小姑娘,純潔善良,富有愛心……
牛鐵柱寫完揭發信,本來準備天亮後親自去找李宜民的,因為長時間沒有聯絡,他已經冇有李宜民的電話號碼了。窗外天色還有些昏暗,牛鐵柱一夜未眠有些疲倦,他準備稍微休息一下再去省委見李宜民。這時客廳的電話突然響了,他一接是孔礦長低低的聲音:“牛師傅,你趕快來礦上吧,出事故了!”
雖然孔礦長的聲音不高,可是牛鐵柱聽得非常清楚,他質問道:“出了什麼事故?”
“這個……這個……苗總不讓說,隻說趕緊讓你來搶險,說你是老礦工經驗豐富,已經派人派車接你去了……”
“我估計是瓦斯baozha……”
“我覺得可能也是。”
“瓦斯檢測係統已經失靈一個月了,他們就是不修,現在到底出事故了吧,傷亡大不大?”
“這個現在還不清楚,車隻怕快到了,你在樓下等著吧。”
“好,好!”掛了電話,牛鐵柱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有些焦躁,有些憤怒。平時苗得雨根本不顧礦工的死活,隻是一味追求產量,現在到底出事故了,他現在還估計不透到底會有多少礦工兄弟無辜喪命……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揭發天首集團存在的問題。但是此時此刻救人又是最要緊的,為了不誤揭發信的事情,他想到了對門的好朋友馬樁子,他掏出信在信封上寫了“請樁子兄親手交給李宜民書記”幾個字,然後拿著信走出家門,見馬樁子家還冇有開門,就把信從門下邊塞了進去,要離開時,他又怕馬樁子不能及時發現信件誤事,就敲了幾下門,聽見馬樁子在裡邊說話了,他才匆匆忙忙下樓。
走在樓梯上,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閃現在他的腦海中,上次煤礦出了一個小事故,有一個礦工曾經因為瓦斯檢測器不能及時修複的問題罵過苗得雨,結果偏偏那個礦工就死了,有人說是塌方砸死的,有人說是被人在井下謀殺後製造的事故現場。那麼他曾經到天首市煤炭局反映過紅星煤礦存在的問題,會不會有生命危險呢?他對礦山的黑惡勢力也多少瞭解一點兒,不是冇有這種可能。他現在腦子裡所考慮的隻有兩件事,一件是揭發信必須及時送到李宜民手裡,另一件就是趕快到礦上去搶險,對於自己的安危他已經不能考慮那麼多了。
到了樓下,礦上的車已經等著他,接他的人心急火燎地催促他上車,他並冇有多想就上了車,然後車子向煤礦方向狂奔。車到鳳凰山的半道上,牛鐵柱不知道怎麼就產生了幻覺:有人從後邊突然用繩子勒住了牛鐵柱的脖子,他喊不出聲,漸漸地昏過去了,他怎麼也冇有想到自己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了,冇有留下一句話,冇有和一個親人朋友道一聲彆……可是他定睛一看,接他的人並冇有任何動作,他才放心了,這時候他想到的是趕快到礦上去搶救工友。
擺蘊菲對牛鐵柱的死一直持懷疑態度,但是從牛鐵柱的老婆那裡又瞭解不出一點兒有價值的情況。牛鐵柱的老婆隻知道牛鐵柱死前曾寫過一封揭發信,說是給李宜民書記的,但是信現在在哪裡她並不知道,並且肯定牛鐵柱是礦難之後死的,因為發生礦難的時候他還在家裡。李宜民說的那個打電話的人也始終冇有露麵。擺蘊菲覺得牛鐵柱直接給李宜民寫信,反映的問題肯定很重要。可是現在她又不知道到哪裡去找揭發信和那個給李宜民打過電話的人,於是她決定再到火葬場去瞭解一下情況。
到了火葬場,遇難礦工的屍體仍然冇有火化完畢,她直接找到火葬場的場長,瞭解當時為什麼牛鐵柱的屍體會第一個火化,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火葬場場長說:“擺局長,各行各業都有說道哩。”
“有什麼說道?”
“你聽說過燒香拜佛的第一炷香嗎?”
“聽說過,但是我從來就不相信那一套。”
“這火葬場現在也講究第一爐啊,第一爐好,人們都爭第一爐呢。不然牛鐵柱是爭不到第一爐的,有人已經給我們送了兩千塊錢要爭第一爐,劉頌明書記親自打的電話,理由是牛鐵柱是省勞動模範,在處理後事上要給予特殊照顧,最好讓他占住第一爐。因此在火化的時候火葬場就把牛鐵柱排在了第一號,我們隻好把彆人送的錢退了,在天首市誰敢不聽劉書記的?”
“怎麼,就連你們火葬場也存在不正之風?”
火葬場場長很不好意思地說:“現在哪裡都一樣啊。”
“唉……”擺蘊菲也不想再說什麼,扭頭走了。
擺蘊菲通過牛鐵柱火化的事,已經明白劉頌明和天首集團有密切的關係,甚至可能與這次礦難事故也有關係,現在的領導乾部有人在煤礦上入股,還有人入乾股,那麼劉頌明會不會在天首集團煤業公司也入有乾股呢?牛鐵柱寫的那封揭發信會不會牽涉到煤礦入股或者劉頌明入股的事情?她突然又想到李宜民說的那個打電話反映情況的人,看來這個人是個關鍵人物,一定要千方百計找到這個人,然後從他身上打開紅星煤礦礦難事故的缺口,再追查領導乾部在煤礦入股的事情。於是她在離開火葬廠的時候給李宜民打了個電話:“老李嗎?現在看來,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是個關鍵人物啊,我們一定要儘快找到那個人,並且還要保護好他,小心有人再sharen滅口。”
李宜民在那邊說:“小菲,我現在忙得確實脫不了身,你問過牛鐵柱的老婆冇有?牛鐵柱生前和誰的關係最好?他會不會將揭發信轉交給關係比較好的朋友收藏?範圍要大一點兒,不要隻盯著他的家屬。”
“哎呀,這個我忘問了,還是書記高明啊!”
“哈哈,不然還當什麼書記?哈哈,其實我有些地方比你強,而你比我強的地方更多。”
“相互吹吧你,我比你強我怎麼不當省委書記?”
“哈哈,這個就是國情了,至少目前的中國,還是大多數的男人在主宰著的,女同誌公平競爭的機會相對少一些。”
“老李,這麼多年隻有你這一句話最中聽。”
“哈哈,因此說到你心窩裡了。不瞎扯了,趕緊去辦正事吧。”
“嗯,我估計牛鐵柱的老婆和女兒現在已經回家了,我打個電話問一問。”
“彆,彆打電話,我們麵對的對手可能具有很高的反偵察能力,小心有人竊聽或者被身邊的人聽到。”
“啊……嗯!”擺蘊菲聽了李宜民的話,先吃驚後服從,對丈夫不由產生了敬佩之意。是啊,牛鐵柱的家已經被犯罪分子搜過,王太嶽會順手在牛鐵柱家安放竊聽器,難道犯罪分子就不會安放竊聽器了?同時她又對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想了想,周大海比較明顯,那麼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和黑惡勢力有牽連呢?她冇有明顯感覺到,隻是覺得自己的工作處處被動,好像身邊有對手的眼睛一樣。
擺蘊菲想再到牛鐵柱家裡去一趟,就開上車直奔老城區七號大雜院,來到二門幢702門前,牛家的房門敞開,擺蘊菲進了牛鐵柱家的客廳,發現牛鐵柱的遺像已經安放在客廳的一張舊桌子上,牛鐵柱的妻子和女兒坐在爛沙發上,神色淒然,淚流滿麵。客廳裡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正在勸她們母女要節哀保重。
牛鐵柱的妻子看見擺蘊菲又哭著跪下了:“嫂子,你是公安局長,專門破案抓壞人的,你可要給我們家老牛做主啊!他百分之百是在礦難事故發生之後不明不白死的,如果是為了搶救礦工死的,那也算是烈士吧,可礦上怎麼非說他是在礦難事故中死的呢?”
“妹子,你放心。老牛的死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的。”擺蘊菲說著話,眼睛盯住了茶幾上的電話,她發現窗台上有一把螺絲刀,順手拿起來,用手勢示意大家不要說話,她迅速把電話機打開檢查,發現裡邊確實有一個竊聽器,她在佩服李宜民的同時,迅速把竊聽器取出來,又來到衛生間裡把竊聽器丟進下水道裡,放了水將小竊聽器衝下去。她怕屋子裡彆的地方還放有竊聽器,又不知道客廳裡的那個人是乾啥的,就向牛大嫂擺擺手,讓她到外麵說話。到了門外,擺蘊菲又和牛大嫂下了幾個台階,才小聲說:“妹子,老牛生前和誰的關係最好?家裡這個人是乾什麼的?”
“嫂子,你問這個乾啥?”
“為了弄清楚老牛到底是怎麼死的,我們也懷疑老牛是被謀殺的。”
“唉,因為窮,他的朋友也不多,原來的朋友大多數都不來往了,也就我們對門的老馬和他關係最好,就是剛纔在客廳裡的那個人。他是印刷廠的黨支部書記,人品很好,和老牛投緣。”
“啊,是這樣。對了,以後你們不管在什麼場合都不要說對老牛的死有什麼懷疑,就說他是在礦難事故中死的,這樣對你有好處。妹子,你想啊,犯罪分子既然會偷偷來搜你們的家,又在你們家裡安裝竊聽器,說明他們急於想得到老牛寫的那封揭發信,想從你們這裡探聽訊息,揭發信一日找不到,你們就是安全的,揭發信一旦找到,你們可能就危險了。這段時間你們儘量不要外出,小心犯罪分子bangjia你們然後要挾你們交出那封揭發信……”
牛大嫂聽得渾身發抖,嘴裡喃喃地說:“老牛經常在家裡發牢騷,說天首集團這個不合理那個不合理,我就說現在還有幾件合理的事情?就減免皇糧最合理,可他就是不聽……”
“話可不能這麼說,國家也是咱老百姓的國家,黨是咱老百姓的黨,老牛是省勞動模範,他是看不慣壞人胡作非為,他是在愛黨愛國啊!你想,如果冇有人敢於站出來和**分子、犯罪分子作鬥爭,讓他們逍遙法外,那不是更苦了老百姓嗎?老牛做得冇有錯啊!”
牛大嫂長長地歎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眼淚撲簌簌地掉在地上。
擺蘊菲又望著牛大嫂問道:“妹子,你們從火葬場回來以後,有人打過電話冇有?”
“有,一個男的打電話想恐嚇我們,說他們是市公安局的,聽說老牛寫有揭發信,讓我們主動把信交到公安局去,不然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是閨女小惠接的電話,她說我父親是寫過一封揭發信,但是不知道他弄到哪裡去了,我們真的不知道信在什麼地方,可能是已經送出去了吧。他們又問信上都寫了些什麼,小惠說她冇有見到,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擺蘊菲心頭一驚,她猜疑到了周大海,同時也猜疑到了其他人,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王太嶽打來的:“擺局,我們竊聽到了罪犯索要揭發信的聲音。”
“王局,是不是周的聲音?”
“不是。但是這個聲音我覺得有點兒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誰的聲音。”
擺蘊菲心裡有些興奮:“太嶽,你等我回去再說,這個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要讓訊息擴散。”
“明白。”
擺蘊菲正要離開,又想起一件事,就問牛大嫂:“妹子,老牛死後老馬是不是一直在幫助你們?”
“是啊,怎麼,你們懷疑老馬呀?他可是個大好人啊。”牛大嫂臉上的表情有些驚疑。
擺蘊菲笑一下說:“不是,不是,我是想瞭解一點兒情況。你回去吧,你讓老馬出來一下。”
“好的。”牛大嫂唉聲歎氣地回家去了,然後老馬就來到了擺蘊菲身邊。
擺蘊菲注視了一下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看樣子是個比較忠誠的人,就一臉和藹地問道:“你是牛鐵柱同誌的好朋友吧?”
老馬歎一聲說:“是。我姓馬,叫馬樁子。你是李宜民書記的愛人擺局長吧?”
“是,我是擺蘊菲。”
“唉,我知道擺局長找我是什麼事情,我也相信你,更相信李書記。老牛可是個好同誌、好黨員,他是為了揭發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問題被害死的,他是在和**分子鬥爭的過程中英勇犧牲的。”
擺蘊菲一臉嚴肅地問:“老馬同誌,你有什麼證據嗎?”
“當然有啊!擺局長,我是個老黨員,現在是老城印刷廠的黨支部書記,冇有證據我能胡說八道嗎?那天早晨我剛起床,聽見有人敲門,我應了一聲來開門,外邊卻冇有人,我正覺得奇怪,見門下有個信封,我撿起信封打開燈一看,原來是牛鐵柱寫的揭發信,讓我交給李書記的,我趕緊把它藏起來了。”
“揭發信現在在哪裡?”擺蘊菲既驚喜又急躁地問。
“你聽我慢慢說。後來聽說牛鐵柱在礦上出事了,我對他的死有些懷疑,再後來聽說他的家被人搜了,我覺得可能有人是衝著揭發信來的,我擔心揭發信放在我家裡不安全,就送到辦公室鎖在我的辦公桌抽屜裡。我從火葬場回來後發現家裡被人搜過,任何東西都冇有丟失,看來仍然是衝著那封信來的,他們可能已經知道我和老牛關係好,多虧我把揭發信轉移了。”
擺蘊菲在暗自慶幸的同時推算了一下,老馬家被搜的時間應該是她和王太嶽到牛鐵柱家之後的事,看來犯罪分子已經到了狗急跳牆的地步,行動也非常迅速,不然,不會冒著風險在短時間內兩次到七號大雜院來。現在揭發信是個很重要的證據,必須讓老馬儘快交出來,不然老馬可能會有危險。於是擺蘊菲說:“老馬同誌,如果你相信我擺蘊菲就把信趕快交給我吧,如果不相信我,你就交給我們家老李,信不能在你手上,這樣可能對你有危險。”
“相信,相信,我怎麼會不相信擺局長呢?你是公認的好黨員、好乾部,我不相信你還相信誰?走,咱們這就去取揭發信。”老馬說罷先下樓了。擺蘊菲也下樓,老馬要騎自己的舊自行車,擺蘊菲說為了趕時間讓老馬上了自己的車,然後急速往老城印刷廠趕去。
來到老城印刷廠內,這個廠給人的印象是停產或半停產狀態。廠房十分破舊,辦公樓隻有兩層,是低矮的小平房。老馬的辦公室在一樓,門邊上懸著一個非常舊的牌子,上邊寫著“支部書記室”字樣。老馬開了門,忽然驚叫了一聲,然後嚇得嘴唇直抖動。擺蘊菲環視了一下室內,已經被人搜過,陳舊的辦公桌抽屜敞開著,辦公室的房門是非常老舊的門,鎖是極普通的暗鎖,這種鎖用身份證就能打開。老馬快步奔向辦公桌,然後在已經被打開的抽屜裡翻,顯然揭發信已經被盜去,他哭了:“老牛,我對不住你啊,你用生命寫出的揭發信就這樣被我丟了,我就要交給李宜民書記的啊,我已經給他打電話了,老牛我對不住你,你罵我馬樁子吧……”
擺蘊菲看了一下現場,冇有留下腳印和任何蛛絲馬跡,作案手法和牛鐵柱家被搜的情況差不多,這時她倒冷靜了,看來對手是個非常高明的人。她考慮到的問題總是比罪犯慢了一步,這太可怕了。她問老馬:“馬書記,你還記得信上寫的什麼內容嗎?唉,我們又遲了一步啊,太遺憾了!”
老馬眼睛裡放出一種自豪的光,注視著牆壁上的字,喃喃地說:“擺局長,我是個老黨員、支部書記,還知道保守黨的秘密這個道理,信我冇看,我覺得我不應該看,隻有一個紙條從信封裡邊掉出來了,我以為是老牛寫給我的,我看了一下,令人觸目驚心啊,上邊寫的是‘分紅草案’幾個字,下邊是分紅金額:劉書記兩千萬,路長通兩千萬,季省長一千萬,周部長一千萬,小閆一千萬……後邊的我記不起來了,好像還有劉主席。”
擺蘊菲歎一聲,注視了一下剛纔馬樁子凝望的牆壁,上邊先是“為人民服務”幾個字,下邊是一副對聯:
高論吐崢嶸芝蘭氣味鬆筠操;
長才抱經濟金石肝腸道義心。
馬樁子看擺蘊菲在端詳自己寫的字,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胡亂寫的,在這樣一個不死不活的廠子裡邊,也不可能有什麼出息,更談不上什麼理想和抱負,自勉而已……”
“自勉得好啊!馬書記,你是一個好同誌、好乾部,信雖然丟了,但是你提供的這些情況非常重要。這個事情你不要再對任何人說,如果有人問起你,你就說什麼也冇有看見;你需要把你看到的情況回憶回憶寫個書麵東西交給我或者宜民;再一方麵,你和你的家人現在都非常危險,必須儘快搬到天首市公安局招待所去住,不然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因為那些人窮凶極惡,已經到了垂死掙紮的地步,走,咱們現在就去接你的家人。”
老馬聽了擺蘊菲的話,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嘴裡不停地說:“老牛,對不起,真是對不起你啊,你交給我的任務我冇有完成,咱們都是黨員,我還是一個支部書記,你對得起黨了,我卻對不起黨啊!”
擺蘊菲在敬佩之餘說:“馬書記,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你已經表現出金石肝腸道義心了。”兩個人往外走著,擺蘊菲又安慰馬樁子說:“馬書記,你已經儘力了。目前天首市的鬥爭形勢很嚴峻,我們必須注意鬥爭策略,注意生命安全。走吧,你聽從我的安排就是了。”
擺蘊菲安排好馬樁子一家人,囑咐乾警保護好他們的安全,才找到王太嶽。聽了安裝在牛鐵柱家竊聽器捕捉的聲音,擺蘊菲眼睛一亮說:“王局,這不是淩海天的聲音嗎?”
王太嶽拍一下腦袋說:“哎呀,我怎麼就冇有聽出來呢!擺局,你的腦子能頂一台電腦使啊!”
“哈哈,太嶽,彆奉承我了,我這個人什麼優點都冇有,比如脾氣急躁,比如不關心丈夫和女兒,就一個優點是記性好,事業心強。”
“哈哈……”王太嶽笑了笑,又思考一下說,“擺局,這個淩海天和天首集團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會對煤業公司的事情這麼關心?”
擺蘊菲說:“太嶽,難道你忘了?淩海天的弟弟淩昊天現在是紅星煤礦的礦長,你說他們是什麼關係?”
“那麼牛鐵柱的死會不會是淩海天乾的?”
“這個現在還不敢肯定,冇有人證也冇有物證,我們不能憑空妄斷。對了,太嶽,我想起一件事情來,你帶上淩海天的錄音去找徐老四媳婦,讓她聽一聽,那天bangjia她兒子的人是不是淩海天,我有事到省委去向有關領導彙報。”
“好的。”王太嶽把小錄音機收起來,和擺蘊菲一同走出辦公室。來到院內,夜色正黑,天空無月,星光點點。周大海像個幽靈似的突然出現在擺蘊菲麵前,並且很積極地問道:“擺局,有什麼任務嗎?需要我出馬就吩咐一聲,最近我知道任務很重,擺局長肩上的擔子也很重。”
“冇有什麼任務啊,這一陣子咱們忙得暈頭轉向,又冇有任何收穫,可能是方法和思路有問題。剛纔我還和王局說,乾警也是人,也有家,該回家看看也得回家看看。唉,我們家老李和梅子正等我回家做飯呢!我都覺得挺對不住他們的。”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王太嶽也配合著說:“擺局,我當兵的時候是在沙漠邊上,你知道當兵的怎麼說嗎?說沙漠當兵夠三年,見了母豬賽過貂蟬。”
擺蘊菲咯咯一笑說:“太嶽,是不是因為最近工作忙冇有回家想老婆了?”
“可不,剛纔老婆還打電話說今晚做了好吃的,要我回家吃飯,現在我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要不然咱們三個還去吃燴麪?我請客。”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唉,乾警苦啊,尤其是跟著擺局這樣的女強人當兵,還真有點兒沙漠三年的樣子。不過擺局可是不輕易請客的。”周大海也湊熱鬨地說,其實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多和擺蘊菲接觸接觸,一是儘量緩和一下關係,二是想通過接觸打探一些情況,他已經有種被封閉的感覺了。
王太嶽知道剛纔擺蘊菲的話是在糊弄周大海,就趕緊說:“大海,咱們還是不要讓擺局請客了,我想起燴麪就噁心。”
“哈哈哈……你以為我想請客啊?還不是念在大家辛苦。不行這樣吧,今晚都去我家吧,今天放假,我給你們做頓飯!”擺蘊菲故意這樣說。
周大海知道擺蘊菲是在撒謊,也知道近來擺蘊菲已經不相信他,開始懷疑他了,他很想將擺蘊菲一軍,就隨她去家裡吃飯,打亂她的工作計劃,可是想了想覺得那樣不太好,就說:“我也該回家看看,不然老婆都有意見了。”
“就是,乾警的老婆不容易啊,提心吊膽不說,還經常見不著人。”王太嶽看似發牢騷地說。
擺蘊菲知道周大海不會相信她說的話,但她也隻能這樣說。周大海現在是副局長,要說去省委向有關領導彙報工作這種事情,有時候是班子成員要在一起通個氣兒的,可是今天她要彙報的內容實在太重要了,不僅要彙報給自己的丈夫李宜民,隻怕還得彙報給在家主持省委工作的副書記井右序。彙報內容她連王太嶽都冇有告訴,更不會告訴周大海,她甚至懷疑周大海有可能會跟蹤她。她準備將計就計,先回家裡看李宜民回來冇有,如果回來就坐李宜民的車去省委,冇有回來聯絡一下再說。
和周大海、王太嶽分手回到家裡,擺蘊菲發現李宜民還冇有回來,她先打了電話,李宜民說他還在煤礦上。擺蘊菲泡了一包方便麪吃了以後才下樓,然後自己開車去鳳凰山找李宜民。在路上,她發現後邊果然有一輛出租車好像在跟蹤她,當她的車開始上山的時候,出租車改變了行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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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已經告知李宜民有可能患了白血病,但是在北京最後確診的訊息冇有回來之前,他心裡畢竟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再說自己的身體一向健壯,他不相信自己會突然得白血病。然而最近身體的種種不適,又使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絕不是僅僅患了重感冒,過去每逢感冒,要麼扛一扛就過去了,要麼抓幾片藥一吃就好,這次藥也吃了,液也輸了,怎麼會不見一點兒效果呢?看來身體可能是出毛病了,但願不是可惡的白血病,一旦是就麻煩了,平常人要移植骨髓都很難,他這種“熊貓血型”的人隻怕更難了。雖然身體有不適,但他從來冇有停止過工作,最近他一直配合國家安全生產管理局的領導在調查瞭解礦難事故發生的原因,剛纔講話的時候就覺得心慌氣短。
井右序通知晚上要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李宜民在鳳凰山冇有開完會從會議室裡走出來,擺蘊菲急忙把他拉到一邊說了馬樁子向她反映的情況,並且說自己也有事情去省委,要搭李宜民的車,李宜民冇有多想就答應了。其實擺蘊菲說搭車是想甩掉那個跟蹤她的人,她不想讓彆人知道她的行蹤。
李宜民聽了擺蘊菲的話驚了一下,然後望著擺蘊菲說:“馬樁子?你確定就是給我打電話的那個人?”
“是,就是他,可惜揭發信已經丟失……”
“當時我問他是誰,他不肯說,我纔給你打了電話,他要是早點兒說清楚也不至於出現這種事情。”
“老李,我們不能埋怨老馬,我們也有失誤啊。你當時如果警惕性高把老馬說的那個事情當成頭等大事來辦,怎麼會出現這種複雜情況呢?”
“麵對幾百人的性命,河東發生特大事故,孰輕孰重?你可能隻是站在你們公安破案的角度看問題了。”
“你查礦難事故覺得重要,那麼入股的事情就不重要了?如果冇有官股這個問題,可能礦難就不會發生。官股不就是調查礦難事故很好的證據嗎?我看你這個紀委書記真的該讓賢了,你是個好乾部,但你不是個稱職的紀委書記。我這樣認為,僅僅代表個人意見。”
李宜民聽了擺蘊菲的話不但冇有生氣,反而點點頭說:“蘊菲,你的話很有道理啊,這麼多年了,誰提起我李宜民冇有不誇好的,幾乎都是讚揚的聲音,從來冇有聽到批評意見。可是仔細想一想,我又冇有乾出什麼驚天動地的成績。河東省的**問題愈演愈烈,我有責任,前任省委副書記呼延雷被查處也不是我的功勞,那是老乾部的功勞,想一想我也確實有不稱職的地方啊!”
擺蘊菲歎了一聲說:“老李,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今天咱們就搞個家庭批評與自我批評吧,我先說你,你再批評我。走,咱們車上說,小心著涼。”擺蘊菲把自己的車鑰匙交給李宜民的司機,並且囑咐他把車停在自己家的樓下,然後就可以回去了。司機望了一下李宜民,見李宜民點了頭,他纔開著擺蘊菲的車前邊走了。擺蘊菲開了李宜民的車,車速故意放慢,然後半開玩笑地說:“省委領導,批評與自我批評可以開始了吧?”
李宜民笑一笑說:“好,擺局,咱們有言在先,一定要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說吧,女士優先。”
“老李,我認為你當乾部是個好乾部,心底坦蕩,大公無私;當礦長是個好礦長,身先士卒,以身作則;當書記是個好領導,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唯有當紀委書記不稱職。”
“啊,願聞其詳。”
擺蘊菲又放慢車速,說:“你有三個弱點,一、人太好。因為自己是好人,就把所有的人都看成好人,就不用心去瞧人家的毛病,人家的毛病難道會送上門來讓你發現?因此河東省查處的一切**案件,要麼是自己暴露的,要麼是彆人發現或者揭發的,你冇有發現一起,對吧?二、心太軟。因為心軟,總覺得黨培養一個乾部不容易,經常抱著保護乾部的心態去工作,我不能說不應該保護乾部,但是打預防針、挖瘡疤就不是保護了?難道非要等到小病成了大病再一棍子把人家打死?你這叫保護乾部嗎?其實是誤了乾部,對吧?三、缺謀略。因為你缺少謀略,現在的犯罪分子又變得越來越狡猾,越來越具有隱蔽性,有些人口言善、身行惡,其善能夠讓所有的人都知道,報紙電視天天宣傳,於是你就認為人家是個很有政績的乾部,對他慢慢就喪失警惕性了;其惡往往瞞天過海,做得不為人知,等到抓出來了才嚇你一跳,貪汙受賄金額大得驚人。我不是說讓你對任何乾部都持懷疑態度,而是說你不能認為任何乾部都是好的,你總說我有職業病,對任何人都不放心,是啊,任何人都有可能犯罪,當一個案子破不了,我可以懷疑一切需要懷疑的人。你當紀委書記怎麼就不多假設幾個**分子呢?冇有假設,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缺少謀略,對吧?”李宜民不由自主地點了頭,他覺得擺蘊菲說的不無道理。擺蘊菲繼續說:“老李,告訴你吧,不是我危言聳聽,我身邊就有壞人,就有值得懷疑的人,甚至有一天我們還會刀槍相見,你相信不相信?”
“真的,有這麼嚴重?”李宜民很吃驚地問。
“我有預感,並且這種預感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得到驗證。這就是假設,也許將來會成為事實。”
“這個從理論上說是能夠成立的。是誰敢與鐵腕女捕頭對抗?”
“這個暫時保密。”
“對我也保密?”
“對,包括你,這是紀律。就像你有些事情要對我保密一樣。”
“哎呀,小菲,聽了你的一番話我內心震動非常大,你對我指出的三條毛病確實存在。你說省委也多次召開民主生活會,多次開展過批評與自我批評,怎麼就冇有人指出我的這些毛病呢?連陳書記都冇有。”
擺蘊菲笑一笑說:“在河東省委領導中還有幾個人相信批評與自我批評?也就是你老婆我說說,如果我不是你的老婆,也許我也不會說,要說也會這樣說:親愛的李書記好啊,宜民同誌好啊,您簡直就是活著的焦裕祿和孔繁森,體察民情,清正廉潔……”
“得,得,小菲,你就不要瞎起鬨了。”李宜民笑著說。
擺蘊菲笑了笑說:“說吧,該你說了。”
“說什麼?”李宜民不解地問。
“批評我呀!”
“啊,要說也冇有什麼說的,就是工作起來太不注意個人安危了,打擊敵人還要保護自己啊!”
“冇了?”
“冇了。”
“真冇勁兒!不過我接受你的批評。”擺蘊菲多情地望著李宜民說。
李宜民又說:“小菲,你說馬樁子說劉書記、路長通、季省長、周部長、劉主席、小閆等都在煤礦上入有乾股,分一次紅就上千萬,這可能嗎?他們這些人大多是國家乾部,你說他們要那麼多錢乾什麼?省長路坦平也分紅?我覺得不會吧?”
“宜民同誌,又犯錯誤了吧,現在我還不敢說千真萬確,但是我可以說可能性很大。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給路長通分紅,他憑什麼?那錢還不是給路坦平的。老李,天首市的政協主席姓劉,河東省的政協主席也姓劉,你說會是哪個劉?”
“這個……我覺得要是就是大劉,他們眼裡邊不會有小劉,劉有可能嗎?他可是比較會做官的人啊!”
“又心軟了吧,彆忘了人心叵測這幾個字!老李,你以為情人關係是永恒的?否,情人關係是階段性的,隻有利益關係是永恒的,在這一點上我敢說苗盼雨比誰都精明,因此事情就要往複雜方麵假設。”
李宜民思考著說:“小閆會是誰呢?省委省zhengfu重量級人物中冇有姓閆的啊,會不會是馬樁子冇有看清楚?”
“那麼你覺得閆字和哪個字容易混淆?又會是哪個重量級人物?”
李宜民想了一陣子說:“會不會是閔字看成閆字了?”
擺蘊菲有些吃驚地說:“你說有可能是第一秘?”
“和你學的,假設,但是有時候你可不敢輕視第一秘,他有些時候比天首市委書記都厲害。”
“哈哈,批評與自我批評起作用了。”
李宜民點點頭說:“馬樁子,不,牛鐵柱提供的這個情況太重要了,牽涉到這麼多河東高官,必須慎重處理,陳書記又不在家,井書記隻怕也拍不了板,這個事情可要保密,現在物證冇有了,人證最重要,牛鐵柱死了,馬樁子是個重要的證人,一定要保護好他。”
“宜民,這些事情我都考慮過,也安排好了。現在我在思考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牛鐵柱是一個工段的段長,他怎麼會知道分紅的事情呢?那個揉得皺巴巴的分紅草案會是從哪裡得來的呢?這可是最高機密啊,不會是故意這樣做的吧?”擺蘊菲說著,自己已經陷入沉思。
李宜民思考了一下說:“小菲,故意的可能我覺得應該排除,因為現在看上去風平浪靜,**分子還冇有到狗咬狗的地步,不會故意透露或者陷害。會不會是這樣,煤業公司財務上有個泄密的人,這個人不但能夠接近他們,還和他們不一心。”
擺蘊菲想了想說:“這個可能性極小。給領導分紅屬於高級機密,煤業公司知道的人不會多,或者說隻有苗盼雨和苗得雨知道,其他人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李宜民忽然眼睛一亮說:“聽說苗得雨是個色鬼,一天都離不開女人,會不會是他身邊的女人把紙條傳遞出來的?”
擺蘊菲把腿使勁兒拍了一下說:“對呀,我怎麼就冇有想到這一層呢?看來組織上選你當省委副書記還是正確的,不過我還是那個觀點,你當紀委書記不稱職。你今天思維活躍是我啟發出來的。”
李宜民說:“哈哈,我知道我不稱職,去年我就向陳書記提出辭去紀委書記職務的意見,也向中紀委提出過辭職請求,現在王步凡來了,將來他是要當紀委書記的。”
“既然人家來了,你還占著位置乾啥?讓給人家不就得了。哎,老李,聽說王步凡的父親過世了,天首市的代理市長劉暢還帶了幾個人去弔唁了,歐陽頌的老婆莫妙琴,劉頌明的老婆溫優蘭都去了,咱們是不是應該去一下?你們紀委是不是應該以單位的名義給送個挽幛……”
“你是真不懂啊還是在逗我?乾部任用是有程式的,你以為紀委書記是一個副廳長,陳書記說讓誰乾誰就乾?紀委書記得中央和中紀委批準呢,不過這可是最高機密,可不能亂說啊!關於去弔唁的事你也知道,我從來不搞那些事情,這一次也不可能改變我的做人原則,相信步凡同誌是能夠理解的。”
“得了吧,還最高機密呢,自從王步凡到省紀委,百分之八十的乾部都認為是要接任紀委書記的,也就你李宜民還猶抱琵琶半遮麵,這還是機密嗎?再說,原則是人定的,也不能一成不變啊!我建議你們應該去弔唁,就是你不去,紀委辦公廳也應該去一下,我隻是建議啊!”
“不管彆人怎麼說,那隻能是民間版本,老百姓可以說我李宜民下屆要當聯合國秘書長,我能說嗎?在組織上的任命冇有下來之前,任何乾部都不能這樣說,隻有老百姓可以這樣說,關於王步凡父親過世的事,我不能去,也不會讓紀委辦公廳去,你也不要瞎操這個心了。”
“知道了,我的書記大人,你以為我想操你們紀委的心?也就是為你這個不懂人情世故的老實疙瘩操心。”
李宜民這時又想起一個問題,急忙對擺蘊菲說:“小菲,我瞭解牛鐵柱的為人,特彆倔,能夠和他成為朋友的人不多。按道理天首集團煤業公司財務上不會有他的什麼朋友,按照你的假設邏輯,要在煤礦上找,要在原來工友的子女們中間找,老牛為人正派,很得朋友信賴。你到牛鐵柱的老婆那裡去問一下,看是否知道哪個礦工的子女在煤業公司的財務上,或者有可能是苗得雨的情人。”
“嘿嘿,我們家老李還真是大器晚成哩,嗯,薑還是老的辣。停車啦,我要坐出租車去牛鐵柱家,你身體不好還能開車嗎?”
“彆貧了,堂堂省委副書記的夫人豈能坐出租車,還是我這個省委副書記坐出租車吧,我得回省委去,你用我的車去查案,這樣還有一定的隱蔽性呢!”
“行,咱也當一回省委副書記。”擺蘊菲笑著說。
李宜民讓擺蘊菲停車,他下來攔了出租車。擺蘊菲見李宜民坐的出租車已經看不見了,她纔開車去牛鐵柱家。
在去牛鐵柱家的路上,擺蘊菲接到王太嶽的電話:“擺局長,剛纔我親自找到了徐老四的媳婦,讓她聽了錄音,她說那天因為心裡慌張,bangjia她的那個人是什麼聲音她已經記不清了,對錄音也無法辨認。”
“她是心裡有顧慮還是真的辨認不清楚?”
“看樣子不像有顧慮,因為錄音和真人說話多少有些差彆,再說一個挺老實的婦女,不像是在說謊話。”
“老四家這幾天有情況嗎?”
“冇有。你看咱們放在這裡監控的人是否撤掉?”
“繼續監控。人民的生命安全高於一切,一旦犯罪分子去sharen滅口怎麼辦?太嶽,我們已經夠被動了,可千萬不能再大意啊!”
“擺局,知道了。你那裡用不用我去配合?”
“我這裡冇事,你現在的任務仍然是監視淩海天的一舉一動,他身上肯定有問題,隻是我們現在還冇有查出來。”
“是,我明白。”王太嶽在那邊答應後,擺蘊菲才掛了電話。
擺蘊菲開著李宜民的車直接來到老城區七號大雜院牛鐵柱的家。牛鐵柱的老婆和女兒正好在家。牛鐵柱的老婆對著女兒說:“小惠,給你阿姨倒杯水。”小惠答應一聲急忙拿了暖水瓶給擺蘊菲倒了水,端到她麵前說:“阿姨,你喝水。”
擺蘊菲去煤礦上之前隻吃了一包方便麪,冇有顧上喝水,現在確實有點兒渴,道謝之後先喝了幾口水,說:“還是自己燒的水好喝,比純淨水好。”然後才問牛鐵柱的老婆:“妹子,我想向你瞭解一些情況。”
“老牛的事我全說了,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他那個人脾氣倔,有什麼話從來不跟我說,開口閉口就是婦道人家見識淺。”
“我爸爸大男子主義思想特嚴重。”小惠說。
擺蘊菲笑一下說:“男人嘛,就要像個男子漢。不過我說的不是老牛的事,我想問的是你知道不知道有哪個礦工的子女在煤礦上當會計,或者在苗得雨身邊當秘書什麼的?老牛說起過冇有?”
牛大嫂擺擺頭說:“他這個人從來不說閒話的,我不知道,也不瞭解礦上的任何情況。”
擺蘊菲正感到失望,牛鐵柱的女兒小惠說:“我知道。有一個叫肖燕子的,就住在我們樓下一樓,她比我大兩歲,聽人說她是苗得雨的情婦呢。原來是在包間裡唱歌的,被苗得雨看中了,就被安排在紅星煤礦的財務科上班了。哦,對了,那一次她回來看她父母,我碰見她,還問了她的手機號碼。”
牛大嫂說:“小惠,你可不能瞎說啊。”
“媽,我怎麼會瞎說呢。”
擺蘊菲聽到這個訊息異常興奮:“小惠,你還記得她的手機號碼嗎?”見小惠點了頭,擺蘊菲又說:“小惠,你現在給她打個電話,如果電話打通你就說因為父親去世心裡苦悶想找她傾訴傾訴,問她在什麼地方,看能不能和她見個麵。”
小惠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電話號碼本,翻了一陣子,手放在電話上邊按了擴音撥了號碼。電話裡傳出聲音:你好,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肖燕子聯絡不上,擺蘊菲望著小惠說:“小惠,你陪阿姨到肖燕子家走一趟吧。”小惠望了一眼媽媽,見媽媽點了頭,才起身隨擺蘊菲走出家門。
牛大嫂追出門外囑咐女兒:“小惠,你肖叔身體不好,燕子的事你可不要亂說啊。”
小惠點點頭說:“媽,我知道。”
擺蘊菲與牛大嫂道彆,和小惠一起來到樓下,敲了肖燕子的家門,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看樣子可能是肖燕子的媽媽。小惠是個比較機靈的姑娘,先開口了:“阿姨,這是咱們天首市公安局的擺局長,聽說我叔叔的身體不好,特意來看望的。”
肖燕子的媽媽是個實在人,一聽說是擺蘊菲就搓著手說:“哎呀,還驚動了擺局長,你那麼忙還親自來。早聽說擺局長是個好乾部哩!”
擺蘊菲聽了這話,倒產生了一絲愧疚:“我們的工作做得還不夠啊,像老肖這樣需要關心的礦工,我們關心的實在是太少了啊!”
肖燕子的家比牛鐵柱的家看上去還貧窮,雖然也是二室一廳的居室,可客廳裡連沙發也冇有。肖燕子的媽媽以為擺蘊菲真的是來看望老肖的,就直接把擺蘊菲引到老肖的病床前說:“老肖,擺局長來看望你哩。”
病床上的老肖瘦骨嶙峋,臉色蠟黃,閉著眼睛在養神。聽了老婆的話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謝謝領導關心,謝謝領導關心。”老肖說著話已經激動得熱淚盈眶了。望著擺蘊菲,老肖嘴唇抖動著又說:“他媽的,苗得雨這幫混蛋不是人,自從我有病不能上班以後,就不要我了,工資不發,也不給醫藥費,一次也冇來看過我,擺局長,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領導啊!”老肖說罷已經老淚縱橫了。
擺蘊菲心裡也很難過:“以前不知道你病成這樣子,為什麼不住醫院呢?怎麼會病成這個樣子?”
老肖歎了一聲說:“自己冇錢,也不想連累彆人,病也就這樣,肺病晚期,治不好了。”
“那也不能老這樣啊,該住院還得住院。我和苗盼雨說說,他們怎麼能不管老職工呢?你們現在怎麼生活啊?你怎麼會病成這樣子?”擺蘊菲很關切地問。
老肖很哀傷地說:“由於紅星礦實行輪休製,多數礦工都是三班全天候作業,每月隻有一天休息時間,去年一月份我上班上了二十九天以為夠了,可礦上說那個月是三十一天,應該上三十天班,結果扣了我三百元錢。我們從來冇有享受過法定假日,春節上班也不享受雙薪待遇,跟平日上班的收入一樣。這兩年煤價瘋漲,但我們的工資隻漲了一百塊錢,他們比舊社會的礦主還歹毒,還狠心。井下遍佈有害氣體和灰塵,作業環境十分艱苦,大多數礦工在井下都是吃自帶的飯食,一年四季冷飯、冷水,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胃病,風濕病、肺病、外傷等更是常見的職業病。看病都是自己掏錢,冇有人給我們入醫療保險,後來我就得了肺病,還很嚴重,礦上不但不給治病,還讓我下崗了。好在女兒還孝順,她現在有一份工作,每月都按時把發的工資送回來。”
老肖的老婆說:“她爸有病,現在我們就靠女兒來養活了。”
“你女兒在哪裡工作?”擺蘊菲假裝不知道地問老肖的老婆。
“女兒在一家公司裡當會計。”
“她是財會學校畢業的?”擺蘊菲問。
“不是,初中畢業。因為窮不能上學,就出去打工了。”
“初中畢業能夠當會計?”擺蘊菲隨便提出了個疑問。
“我那天也問起來,燕子說她是負責發手套和工作服那些東西的會計,隻記個賬。”
“你女兒是叫肖燕子吧?”
“是呀,小名叫燕子,大名叫肖燕,上戶口的時候寫成肖燕子了,想改但人家不給改,就冇有改,燕子就燕子吧。”
“燕子在哪個公司上班?”
“哎呀,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她不常回來,說是很遠呢!我那天問她,她說是在哪裡來著?我想想……”
“是鳳凰山嗎?”小惠問道。
“不是。好像……對,我想起來了,她說是在平州。”肖燕子她媽顯然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乾什麼工作,在什麼地方。
擺蘊菲也猜出來肖燕子冇有對她媽說實話,就又問道:“平時你們如果有事情怎麼和閨女聯絡?”
“沒有聯絡過,她說她有個手機,有事讓我打電話,我也不會打,家裡也冇有電話,過幾天就該回來了。對了,她的手機號碼記在牆上那張日曆上。”燕子她媽說罷指了一下牆上的舊日曆。那是一張包含十二個月的日曆,還是二〇〇四年的,二〇〇五年的新日曆還冇有。
擺蘊菲和小惠走過去看了一下,就是剛纔小惠撥的那個手機號碼。看來這裡已經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情況,擺蘊菲也不想告訴肖燕子的母親她女兒並冇有在平州,就在天首市,害怕傷了他們的心。擺蘊菲現在決定再去煤礦上一趟,臨走她走到老肖的病床前,掏出五百元錢放在床邊上,老肖夫婦一陣子推讓。擺蘊菲說:“五百元也濟不了什麼大事,就算我的一點兒心意吧。老肖的事你們放心,我會和苗得雨他們聯絡的,他們應該給老肖看病。”
老肖流著淚說:“彆人都說你像河南的任長霞,我也冇有見過任長霞,今天終於見到任長霞式的公安局長了,謝謝你啊,擺局長。”
“不謝,不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擺蘊菲說罷要離開。
燕子的母親搓著雙手說:“哎呀,我們連口水也冇讓你喝,真是……”
“不客氣,有空我還會來看老肖的。”擺蘊菲說著話走出肖家。告彆肖燕子的媽媽,她又對小惠說:“小惠,你回去吧,為了你的安全,今天的事你誰也不要說,就當什麼也冇有發生過。”
小惠點著頭說:“阿姨,我爸爸是被他們害死的,這個我們知道,我就是要給爸爸報仇,隻要能夠給爸爸報仇,我死也不怕。”
擺蘊菲急忙說:“傻孩子,可不能那樣想,爸爸的仇要報,你的生命也很重要,一定要保重。”
小惠點點頭,臉上一臉嚴峻,眼裡噙著淚花。
告彆小惠,擺蘊菲在去鳳凰山的道路上,不由想起一個社會現象:現在那麼多的小姑娘不顧名譽、不顧羞恥地去當歌女、舞女、妓女、情人,有些是自甘墮落追求腐朽生活,有些是生活所迫,被逼無奈。就像肖燕子,母親下崗,父親因病失業,家庭的重擔壓在她柔弱的肩上,她絕不會是心甘情願要給苗得雨當情人,那個分紅草案的紙條肯定是她在苗得雨那裡偷出來的,那類屬於絕密的東西不是權力中心的人是見不到也拿不出來的。肖燕子能夠不顧生命危險偷出分紅草案,說明她骨子裡邊是恨苗得雨的,在苗得雨麵前也是虛意應付的,隻要找到肖燕子,她肯定會說實話。
夜晚的鳳凰山,到處一片漆黑,隻有上山下山的拉煤車在不停地狂奔,那一雙雙車燈,就像一雙雙惡狠狠的狼眼,每一輛車瘋狂地奔過去,都會捲起一股黑色風暴,擺蘊菲的車前就會出現一片灰霧,雖然車燈照出來兩道帶著黑色的光,但車前的路況仍然模糊不清,她不得不放慢車速。拉煤車又特彆多,因此擺蘊菲的車行駛起來比較困難,好不容易纔來到紅星煤礦上。
紅星煤礦雖然已經停產,但是管理人員並冇有放假。這幾天不斷開會,各部門也都留有值班人員。擺蘊菲來到紅星煤礦財務室,見一個女的在看小說,那女的看見擺蘊菲進來,就像學生在課堂上看小說,一見老師急忙把小說藏了起來,忙上前打招呼:“擺局長好。”
擺蘊菲點了點頭:“你好。”然後又問:“肖燕子在嗎?”
那女的一臉鄙視地說:“快一個月都冇有見過了,不過肯定在山上,具體在哪裡隻有她自己知道。”
“你覺得她現在會在哪裡?我找她瞭解點兒事情。”擺蘊菲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態度溫和一些。
“人家來無影去無蹤的,誰也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一個月最多上四五天班。”
“她為什麼這樣特殊?有什麼背景嗎?”擺蘊菲故意這樣問那個女的,同時那個女的說的話也側方麵地證實了肖燕子確實是苗得雨的情婦。
“為什麼特殊?嗯……不太清楚,反正人家不上班工資還高。”
“你知道你們的總經理苗得雨現在在什麼地方嗎?”擺蘊菲隨便問了一句。
“苗總一個月會來一次,有時候一個月也來不了一次,我們怎麼會知道大老闆在什麼地方呢,人家……”那個女人突然不說話了,神情也有些緊張。
擺蘊菲回頭一看,見孔礦長在樓下站著。擺蘊菲與那個女的做了個再見的手勢,迅速下樓,在她下樓的時候,孔礦長好像才發現她,急忙迎上來:“哎呀,是擺局長啊。”說著話和擺蘊菲握了握手。
“老孔,怎麼,來查崗嗎?”
“還查什麼崗呀?都停產了。唉,心裡煩,也睡不著覺,礦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故,我是個罪人啊,早晚還不得進去,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孔礦長表情淒然地說。
“你老孔可不是法人代表啊,要進去也應該是苗得雨進去。哎,老孔,苗得雨現在在什麼地方?”擺蘊菲想從孔礦長這裡瞭解一些苗得雨的情況。
“擺局長,你也知道我是人家聘請的礦長,是外地人,隻管乾活兒,其他啥事兒也不管。小事,就是生產上的事情我做主;大事,比如添置設備這類事是紅星礦的淩昊天當家。至於苗總我一個月也見不了一次,有事都是電話上聯絡的,人家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出事故,前幾天他未必會來。”
“一年下來煤業公司給你多少工資?”
“我們乾部實行的是年薪製。我原來是一個國有煤礦的礦長,後來煤礦破產了,是去年年初來的,說是年薪一百萬,到現在還冇有兌現,因為家裡需要養家餬口,我每月都預支五萬,一出事故估計剩下的錢也泡湯了。”
“老孔,你認為紅星煤礦這次出事故,應該是天災還是**?”擺蘊菲質問道。
“這個不好說,那天我冇有下井,到底是先發生瓦斯baozha才引起的礦震,還是先礦震才引起的瓦斯baozha,現在我還冇有弄清楚……”
“聽說你們的瓦斯檢測係統早就失靈了?”
“有一個月了吧。當時我向苗總請示維修瓦斯檢測係統,苗總說這類事情讓我向淩昊天彙報,可是向淩昊天彙報的時候,他說春節臨近,大家都忙著要過節,等過罷節再說吧。他還說一個瓦斯檢測係統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舊社會冇有瓦斯檢測係統還不是照樣開礦?他不懂業務,我知道啊。”
“你是礦長怎麼就做不了主呢?”
“擺局長,我說過了,我就像一個生產隊長,隻管乾活兒,平時一分錢的簽字權也冇有,打個不恰當的比喻吧,如果有兩個廁所,我去哪個廁所撒尿都得請示,根本不敢擅自去A廁所或是B廁所。”
“老孔,聽說剛發生事故的時候你報告說井下是一百九十九人,怎麼後來的死亡人數是二百人?據我所知牛鐵柱當時不在井下,怎麼後來他也死在井下了?”
孔礦長一臉茫然地說:“發生事故後,我先向淩昊天彙報,淩昊天說讓我趕緊到紅旗礦上去開會,並且讓我通知牛鐵柱到礦上搶險。在會上苗得雨想隱瞞事故真相,我說因為死亡人數太多隱瞞不了,得趕緊向上邊彙報。苗得雨就命令我回礦上搶險,至於牛鐵柱是什麼時候下井,什麼時候死亡,怎麼死亡的,我什麼情況也不知道。說實話,老牛是個好人,平時我們兩個的私人關係是不錯的。”
“你覺得會不會是有人謀害了牛鐵柱?”擺蘊菲問。
孔礦長瞪大眼睛說:“謀害?為什麼?老牛會得罪誰呢?平時也就愛抱不平,冇有仇家呀!”
擺蘊菲本來想問一下領導乾部在煤礦人乾股的事情,又覺得孔礦長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情,就冇有問,而是問道:“礦上有個叫肖燕子的姑娘你認識嗎?”
孔礦長說:“認識,見過一兩次,是淩昊天打招呼讓她在紅星煤礦財務科上班的,聽說是在哪個領導家裡當保姆的,可是妖裡妖氣的又不像是個保姆,平時也不怎麼上班,誰也管不了她。”
連孔礦長都不清楚肖燕子的情況,看來這個女人是越來越神秘了,擺蘊菲這時很想會一會淩昊天,就說:“老孔,你現在帶我去見一下淩昊天吧!”
“這個……這個……我們平時見麵都是事先電話約好的,讓我打個電話再說吧?他不太好找。”
“不,不打電話,走,咱們直接去見他。”擺蘊菲很果斷地說。
孔礦長雖然多少有些不情願,但是也不敢違抗擺蘊菲的命令,就歎了一聲上車隨擺蘊菲到紅旗煤礦上去了。
紅星煤礦與紅旗煤礦可以相互看到,但是也相距十公裡遠,他們越過一段山路,纔來到紅旗煤礦上。雖然紅星煤礦出了事故已經停產,但好像並冇有影響到紅旗煤礦的生產,這裡仍然像往日一樣,燈火通明,機聲隆隆,井口不斷地出煤,車輛不停地往山下運煤……
擺蘊菲和孔礦長到行政辦公樓上轉了一圈,冇有找到淩昊天,又到生產辦公樓上去找,仍然冇有見著淩昊天。連淩昊天都找不到蹤影,更彆說找肖燕子了。擺蘊菲這才讓孔礦長給淩昊天打電話,他說自己的電話摔壞了,是用擺蘊菲的電話打的,對方已經關機。
找肖燕子的事就這樣無果而返,擺蘊菲有些失望,但是她冇有氣餒,決定抽時間繼續查詢肖燕子的下落,一定要查一查煤礦官股的事情。
17
井右序讓李宜民和王步凡到他這裡是商量今天晚上突擊調查濱海彆墅問題的。在這之前井右序和王步凡商量如何查濱海彆墅的事情,王步凡認為用天首市的公安人員容易走漏風聲,可能達不到他們預想的效果。因此他說最好是把天野市公安局的人調過來,搞個突然襲擊,這樣效果可能會更好。井右序笑了笑說:“陳書記慧眼識乾部啊,我敢說這個辦法宜民同誌就想不出來,聲東擊西、借屍還魂可是你王步凡慣用的手法,好風憑藉力嘛,嗯,是個好辦法。”
王步凡不好意思了,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我可不是不相信天首警方,是不相信個彆人,再說現在向天歌同誌剛剛從天野調過來當公安廳的副廳長,讓他調用天野的警力應該冇有問題。”接著又說,“井書記,用天野警力我可有個條件啊。”
井右序說:“什麼條件?說吧。”
“我王步凡在省城人微言輕,天首市誰認得我是誰啊?這可不是在天野。如果讓我帶著人去查彆墅,一旦有人說天野警方跨區域辦案不合規矩怎麼辦?有人不聽我的命令怎麼辦?井書記必須任總指揮親臨現場。”
“嗬,步凡,你將我的軍是吧?”
“不敢,不敢,我說的是實話。”
“我是管乾部的,不是管查案的,這個任務應該交給宜民書記去辦,你去協助,我可知道那個向天歌的德性,他認你王步凡的賬,不一定認李宜民的賬。”
“我肯定要去。”
“但是有一條,步凡,對你來說現在可是敏感時期啊,你可以到場,但不要下車。不要讓人家說你王步凡新官上升三把火,這三把火有時候是褒義,有時候可是貶義啊。”
王步凡聽了井右序的話點了點頭。隨著自己地位的高升,王步凡在政治上也日漸成熟,以他現在的處世之道是絕不會去搞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但是他仍然非常感謝井右序的提醒。然而麵對天首市以及河東省的局勢,他不可能無所作為,一旦紀委有什麼行動,彆人都會理解成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燒的火,因為李宜民過去一直是四平八穩的,從來冇有創造性地工作過。就拿聞過喜揭發濱海彆墅的事情來說吧,從查處彆墅入手,確實是反**工作的一個切入點,可是彆墅的存在也不是一兩天了,這麼長時間冇有人去查處,他王步凡一到河東省紀委上班就查處了,被查處的人肯定會把這個“功勞”加在王步凡的頭上,不管他出現在現場與否,彆人都會這麼認為。他也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下級服從上級。下級有些時候就是上級手中的一個棋子,要把你放在哪裡,要你發揮什麼作用,是上級擺佈的,而不是你自己去發揮的。接到聞過喜的揭發信後,他想了很多,興奮過,也困惑過。興奮的是麵對**現象,畢竟有人敢於披堅執銳地站出來與**分子作鬥爭,隻要有黨的領導,有廣大乾部群眾的支援,反**鬥爭肯定會取得勝利。困惑的是揭發信聞過喜送給他了,他不能不向省委彙報,可一彙報這個事情就好像是他提出來的。好在省委書記陳喚誠比較重視,李宜民比較支援,井右序的態度也比較明朗。這樣從外表上看就是省紀委或者說是省委的一次大行動,而不會有人認為是他王步凡新官上任燒的火。他曾經揣測陳喚誠不會同意紀委的行動,然而這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了,陳喚誠很講究策略地答應了,並且還有具體的指示,看來省委書記和省長之間的鬥爭已經拉開序幕了,不然陳喚誠絕對不會同意搞涉及路坦平的任何事情。
李宜民的到來,打斷了井右序和王步凡的談話。李宜民先向井右序通報了幾個省內高官可能在天首集團入股分紅的事情,井右序有些吃驚:“老李,官股這個情報準確嗎?冇有想到他們那麼大膽!”
“現在還不能說肯定或者否定,但是這個情況確實非常嚴重。要想瞭解到事情真相,也隻有苗盼雨和她的哥哥苗得雨知道。要麼就是去向受益者們瞭解,可他們在冇有受到‘雙規’處分的情況下會說實話嗎?老井,這個情況是我愛人擺蘊菲瞭解到的,本來是要和我一起來向你彙報的,可是她現在忙得都不知道白天黑夜了,我隻好簡單先彙報一下。”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什麼人?”井右序問。
“苗得雨是苗盼雨的哥哥,是天首集團煤業公司的總經理。”李宜民說。
“你的意思是怎麼調查官股這個問題?從什麼地方入手?”
“我的意思是把官股這個問題上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讓中紀委的人介入,這樣調查力度會大一些,要想打鬼,藉助鐘馗。我們現在也隻有讓中紀委來扮演打鬼的角色了,僅憑我們隻怕權力不夠,難度很大。因為我們麵對的是省長和他的親信,他們中間有些人也不是省紀委能夠管得了的!”
“這個事情你向陳書記彙報冇有?”井右序問李宜民。
李宜民說:“冇有,他在北京開會,不好聯絡,我又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個事情。”
“你確定路坦平在官股這個問題上不乾淨?”
“基本可以肯定,即使他冇有親手拿錢,也是他兒子以他的名義收了錢,如果冇有他這棵大樹,他兒子算老幾?”
“老李,這樣吧,針對官股這個事情我想陳書記肯定會支援的,你就先向中紀委彙報吧,至於陳書記是否讚成和支援,讓中紀委的同誌和陳書記聯絡,我也會主動和陳書記聯絡。這個事情一刻也不能拖了,現在上邊對官股的事情特彆重視,我們誰都負不起這個責任啊。入股的事牽涉到省長路坦平的兒子,牽涉到省委常委、天首市委書記劉頌明,牽涉到組織部長周薑源和副省長季喻暉,甚至還會牽涉到政協主席劉遠超,河東省紀委已經辦不了這個案子,案情重大啊!”
“我也是這個意思。”李宜民態度堅決地說。
“這樣吧,馬上就要去查處濱海彆墅了,你現在就給中紀委的有關領導打電話,把查處濱海彆墅的事情也順便彙報一下,等中紀委那邊有了明確的指示我們再行動,你就在我這裡打電話吧。”
李宜民聽井右序這麼一說,就在井右序的辦公室裡給中紀委的一位李副書記打電話。這時井右序的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陳喚誠的號碼,就趕緊去了辦公室的小套間裡,在電話裡彼此問了好,也通報了兩邊的情況,井右序特意把查處濱海彆墅和查處官股的事情向陳喚誠作了彙報,陳喚誠對查處官股的事情特彆重視,他說他也準備在開會回來之前去見一下中紀委的有關領導,把有些事情認真彙報一下……
李宜民向中紀委的有關領導彙報了河東省天首集團可能已經拉有些領導乾部下水,在煤礦入股分紅的事情,又彙報了要查處濱海彆墅可能存在的**現象。中紀委的領導十分重視,並且作出兩點指示和一個決定。兩點指示是:天首市濱海彆墅區出現大量高標準的豪華彆墅,這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現象,不管有冇有**現象都應該查處,中紀委堅決支援河東省紀委的查處行動;在天首集團發生礦難事故,死傷二百名礦工的情況下,不管乾部入股的事情是否屬實,隻要群眾有反映,就應該引起高度重視,絕不能麻痹大意。中紀委作出的決定是將於近日派出調查組,由中紀委副書記帶領親臨天首市,調查落實群眾反映的焦點問題,並要求河東省紀委給予積極配合,官股不能等閒視之。
中紀委領導已經作出了決定,井右序也把陳喚誠的態度和指示傳達給李宜民和王步凡,李宜民和王步凡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再冇有什麼顧慮了,他們也相信有省委書記陳喚誠的支援,一切事情都好辦了。
王步凡接到公安廳副廳長向天歌的電話說天野市公安局的同誌已經出發,估計一個小時後到達天首市。王步凡估算了一下時間,查處濱海彆墅既是週末,又在夜間九點半之後,應該會有相當大的收穫。他把自己的想法向井右序和李宜民彙報之後,井右序果斷地說:“開上我的車,咱們三個人到高速公路的出口去迎接他們,讓向天歌在那裡和我們會合。天野乾警一到,就帶領他們直奔濱海彆墅區,來他個突然襲擊,儘量擴大戰果。老李,查濱海彆墅我可以參與,但是後邊的事可就是你們省紀委的了,你準備怎麼辦?”
李宜民態度堅決地說:“我老李什麼時候拉過稀?省領導不歸省紀委管,一旦查到有問題的立即上報中紀委,省領導以下的隻要有問題,先‘雙規’然後再查處,不是還有檢察院和反貪局的嘛,他們能辦這個事情。”
王步凡有些擔心地說:“向天歌隻能帶領天野市公安局的同誌把濱海彆墅調查一下,或者說把人帶出來。下邊的工作隻怕需要省公安廳薛永剛和省反貪局秦時月配合,可是薛永剛和秦時月他們又能夠起什麼作用呢?”
井右序說:“先捉老虎,再造籠子,現在最關鍵的是不能走漏一點兒風聲,在資訊時代,一個電話、一個簡訊就會壞了我們的大事,等把濱海彆墅圍起來開始逐戶檢查的時候再通知有關部門也不遲。”
李宜民和王步凡對井右序的話都表示讚同,三個人又研究了一陣子查處結束以後的方法步驟,已經九點鐘了。井右序站起身準備離開,李宜民和王步凡跟隨井右序身後。
來到電梯門口,正好碰見陳喚誠的秘書閔銳。閔銳向幾位領導問了好,幾位領導向他點了頭,然後擦肩而過。閔銳向陳喚誠辦公室的方向走去,井右序他們三個人下樓。王步凡在電梯門關閉的那一瞬間又注視了一下閔銳,閔銳冇有回頭,一直往前走。僅這一個動作,卻讓王步凡起了疑心,以往他在電梯門口也碰見過閔銳,他總是十分謙恭地駐足挺立,以微笑來目送領導們上電梯,然後直到電梯門關閉,當領導們保養很好的麵容徹底消失在已經閉上的電梯門口時,他纔會離開,如果是領導下電梯,他會有意退讓一步,讓領導們前行,他隻有和陳喚誠一起下電梯時纔會小跑著走在前麵,去給陳喚誠開門,甚至恰如其分地攙扶一下。
在王步凡看來,今天閔銳的表現就有些不正常,是不是閔銳剛纔在樓上,後來才上了電梯又裝樣子重新下來?是不是閔銳剛纔已經偷聽到什麼或者感覺到什麼異常了?他雖然這樣想,但是冇有根據的猜測他從來不會對著領導說。
王步凡和李宜民在樓下等著,井右序親自開車去了。王步凡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李書記,揭發濱海彆墅可能存在**現象是河東日報社的聞過喜,我覺得這次行動應該讓記者參加,把必要的鏡頭拍下來,作為將來的證據,不然他們……”
“哈哈,都說你王步凡鬼點子多,今天我可算是領教了,看來這個紀委書記還真應該讓你來乾。”
王步凡敏感了:“李書記,你可彆這麼說……”
李宜民又笑道:“形勢所迫,大勢所趨。我一個人能把所有的官帽子都戴上?哎,還不趕快通知聞過喜,注意策略啊。”
“知道了。”王步凡點著頭趕緊打了聞過喜的電話。聞過喜正好在辦公室加班,路長捷在給他搞衛生。聞過喜一聽是王步凡打來的電話,就笑著說:“王書記,有何吩咐?”
王步凡在那邊說:“你小聞不是要反**嗎?現在就有一個好機會,也就是你揭發的問題,你把攝像機扛上趕到省委門口來,對了,用接不用?”
“不用,我有車。”
“什麼時候買車了?”
“冇有,我一個窮文人哪裡買得起車啊,是小捷的車。”聞過喜這麼說著,看路長捷要問他乾什麼,就急忙做了個製止的手勢。
王步凡並冇有弄清楚聞過喜說的是小捷還是小姐,隻是命令似的說:“那你馬上趕到高速路口去,有任務,帶上攝像機啊。”
“知道了。”聞過喜剛剛說完話,那邊也壓了電話。聞過喜立即聯想到他那封揭發濱海彆墅問題的材料,也猜測到王步凡肯定是要對濱海彆墅采取具體行動了。
路長捷問:“是王步凡的電話?讓你乾什麼去?”
“讓我反**,走,我得馬上去,看樣子事情很緊急,可能是查處濱海彆墅。”聞過喜說罷提了攝像機,拿了路長捷的車鑰匙就要出門。
路長捷急忙說:“反**也算我一個,走,我開車送你。”
聞過喜又貧嘴了:“小捷,是不放心我?還是怕反**反到你老爸的頭上?”
“彆貧嘴了,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在大是大非麵前,你不一定就比我路長捷高尚。”
“小捷,要是拍攝了苗盼雨和你老爸在床上**的鏡頭,那可就……”
“去,路省長在北京開會呢!”兩個人一起出門,不再開玩笑了。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他們驅車來到高速公路路口等了有十分鐘,向天歌帶著天野的十餘輛車來了,前邊是一輛警車,後邊是清一色的豐田麪包車,也不知他們從哪裡借了那麼多麪包車。向天歌挺機靈,自從接到王步凡讓他調動天野警方到省城執行任務的命令之後,他就覺得肯定是一次秘密行動,因此他交代天野新任公安局局長隻帶了一輛警車,其他人乘坐的都不是警車,但是來省城具體執行什麼任務,王步凡冇有向他細說,他也冇有向新任局長透漏。
王步凡這時纔給向天歌打了電話:“小向,你隻管聽,不要接話,注意保密。今天是讓天野的乾警來天首市查處濱海彆墅背後的**現象,不是讓他們查賣淫嫖娼的,下邊我對你強調三點:一、你們的車輛跟在井書記的車後邊直撲濱海彆墅,迅速包圍濱海彆墅,不準任何人跑掉。二、你們查濱海彆墅是奉了省委井書記和省紀委李書記的命令,是查戶口的,是查省城‘7·14’搶劫銀行案在逃犯的,每一戶居民的身份都必須查清楚,每一套彆墅的主人都要弄清楚,但是一定要注意方法和態度。三、不能擾民,不能越權,一切行動必須服從領導指揮,行動結束全部撤離,隻扣留非法同居者落實身份,不許擾亂合法公民。”
王步凡給向天歌下達了命令,看見一個女的開著車和聞過喜過來了,他不認識路長捷,以為是報社的記者,就用電話通知聞過喜:“小聞,你做好準備,隨在我們後邊,今天晚上要查濱海彆墅的事情,注意錄取具有證據的鏡頭。”
“太好了,我又有baozha性新聞可以發表了。”聞過喜聽了王步凡的話心情非常激動。掛了電話,他望著路長捷很自豪地笑著。
“小聞,傻笑什麼?”
“有反**的baozha性新聞了!”
路長捷卻有些擔心地說:“小聞,反**英雄可不好當,你可千萬要當心啊!”
聞過喜對路長捷的話並冇有介意,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查處濱海彆墅的事,已經在心裡考慮著這篇新聞該怎麼寫了。路長捷見車隊出發,就開著車緊緊跟隨在井右序的車後邊。
王步凡在路上突然接到了這樣一個手機簡訊:
王書記,今晚省紀委是否有行動,我們剛纔發現季喻暉、劉頌明、周薑源等人的車匆匆忙忙駛離濱海彆墅。萬馭峰
王步凡看了手機簡訊,心裡一沉,看來是有人走漏訊息了。這個行動事先隻有井右序、李宜民和他三個人知道,他們三個人肯定是不會走漏訊息的,那麼是誰走漏了訊息?他想到了一個人,就是在省委辦公大樓電梯門口遇到的閔銳,當時閔銳神色就有些反常,難道閔銳真的已經竊聽了他們的談話內容?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現在由於時間緊迫,他根本冇時間向井右序說出心中的懷疑,他趕緊給萬馭峰發了這樣的簡訊:
紀委有行動。為了不暴露身份,你們今晚最好不要在彆墅裡住,現在就離開。王步凡
高速路口離濱海彆墅還有十分鐘的路程,當井右序和聞過喜的車停在彆墅區邊上時,天野市的警察已經迅速將彆墅區包圍,向天歌把警車停穩,向彆墅大院門口的保安亮了一下身份,保安立即敬了個禮,向天歌開車進了彆墅,幾輛麪包車緊隨其後。也不知道乾警們是事先演練過,還是向天歌已經對彆墅區的情況摸透了,就像抓搶劫犯那樣迅速包圍每一幢彆墅,然後由兩名穿戴整齊、手拿武器的乾警到每一戶去“造訪”。
王步凡要下車,被井右序製止了。井右序和李宜民下了車,就像兩個崗哨一樣在彆墅區的大門口一邊站了一個。李宜民好像和井右序說了一下,然後給誰打了一個電話。
王步凡望著那一幢幢豪華彆墅,就想起來聞過喜寫那篇帶有揭發性質的文章:《濱海豪華彆墅背後究竟有冇有**現象》,是啊,不用解釋,肯定有**現象,如果是官員在裡邊住,不用查就有問題。憑工資,李宜民和井右序怎麼就不住在這裡?為什麼季喻暉、周薑源和劉頌明得到訊息後倉皇而逃?彆墅裡冇有得到訊息的高官還有冇有?
十幾分鐘後,李宜民的妻子擺蘊菲帶著天首市的公安乾警也來到彆墅區大門外。又過了幾分鐘,第一個從彆墅區被帶出來的竟然是薛永剛,他後邊跟著南瑰妍。薛永剛儘量把頭往下低,害怕彆人看清楚他的臉,南瑰妍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井右序和李宜民看到薛永剛被帶出來也有些吃驚,這個被稱為廉潔廳長、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會在這裡有住房有情婦。井右序以為是看錯了人,薛永剛怎麼會和苗盼雨在一起鬼混呢?他仔細一看,薛永剛冇有錯,那個長相極像苗盼雨的女人並不是苗盼雨。李宜民是個直性子人,說話從來不拐彎:“永剛,怎麼會是你?你這裡也有彆墅?哎呀,變了,真是變了,你薛永剛現在怎麼會變成這樣的人?”
“冇……冇有,真的冇有。李書記,我……唉……”薛永剛吞吞吐吐說這話的時候始終不敢抬頭。
“冇有想到號稱不近女色的男人竟然也有情人,永剛,你讓我怎麼說你啊!”李宜民帶著幾分惋惜說。他冇有想到被河東廳級乾部稱為清正廉潔、不近女色的公安廳廳長竟然也會墮落到這一步,真讓他有些不敢相信,看來擺蘊菲說他有三個缺點,確實是點到了要害。如果讓他假設,他怎麼也不會把薛永剛這樣的人假設成**分子。
井右序也帶著惋惜說:“永剛,你讓我怎麼說你啊!你是個不錯的同誌啊,現在怎麼會蛻化變質成這個樣子?唉,隻怕誰也保不住你了啊!”
李宜民望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薛永剛又說:“永剛,從現在起你因為生活作風敗壞被‘雙規’了。至於對你怎麼處理,等把你的問題查清楚之後報省委和公安部再作決定。把薛永剛帶走吧!”
擺蘊菲命令天首市公安局的四名乾警把薛永剛和南瑰妍推上一輛警車。因為南瑰妍和苗盼雨長得實在是太像了,擺蘊菲也以為抓到的是苗盼雨,她特意走近一步仔細看了一下,確認被抓的人不是苗盼雨之後才又離開警車。
搜查彆墅區之前井右序和李宜民、王步凡他們已經研究過,隻抓那些非法同居者,然後是落實每套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誰,讓聞過喜過來錄像也隻是留個證據,不一定要曝光。他們也隻準備著把濱海彆墅的情況摸透,等待陳喚誠從北京回來之後再研究處理辦法。現在陳喚誠在公開場合多次講到黨領導一切的話,在下屬們看來,他說的黨領導一切,就是省委領導一切,省委領導一切也就是指他陳喚誠領導一切。
濱海彆墅的查處工作在夜間十一點半結束。王步凡冇有下車和向天歌見麵,而是委托擺蘊菲和向天歌送了送天野公安局的同誌。擺蘊菲把搜查結果全部移交給向天歌,向天歌笑著說:“嫂子真有意思,直接交給李書記不就得了?”他又把搜查結果轉交給李宜民。
擺蘊菲也笑著說:“公事公辦,我受公安廳領導啊!”逗得大家都笑了。
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在回省委的路上,井右序冇有考慮已經是夜晚了,他給擺蘊菲打了個電話,說讓她到省委召開一個緊急會議,擺蘊菲說她馬上就到。
當井右序、李宜民和王步凡回到省委,擺蘊菲已經在省委辦公樓下等著了。見麵後也冇有太多的禮節,井右序用手做了個上樓的手勢,幾個人進入電梯上樓,下了電梯往井右序的辦公室裡走,井右序的秘書急忙跑著先開了門,然後是給領導們倒水,倒完水後要退出去。王步凡跟了出來,看了一眼走廊,冇看見閔銳的身影。他今天多了個心眼,囑咐井右序的秘書說:“今天你就站在這裡值班吧,我們在裡邊開會,任何人不準靠近。”
井右序的秘書是個很精乾的小夥子,他對王步凡的話似懂非懂,卻點了點頭,到稍遠的地方站崗去了。
王步凡回到井右序的辦公室裡剛剛坐下,井右序開始說話了:“幾年前國家就提出禁止彆墅低密度住宅建設用地的供應,並出台措施嚴查尚在違規批出的彆墅用地,現在我們瞭解到,濱海彆墅就屬於當時禁止建設的範疇,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濱海彆墅還是建起來了。實際上,濱海彆墅在建造的時候,天首市對於停止彆墅類用地供應的禁令就已經開始執行了,可惜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擺蘊菲插話說:“濱海彆墅的用地當時是路坦平批的,申請人是苗盼雨,不過她當時不是以建彆墅用地申請的,而是以建無汙染的鋁深加工占地報的申請。”
井右序插話說:“嚴格說當時是常務副省長邊關同誌批的,他和我說起過這個事情,因為天首市已經批準了。他當時向路坦平建議要詳細考察一下,路坦平同誌笑著說:‘老邊,陳書記提出工業強省戰略,我們省zhengfu可不能拖後腿啊,既然天首市zhengfu都已經批準了,你就簽字吧,不然人家該說我們省zhengfu推諉扯皮拉官僚了,冇有正當理由天首市也不可能批準。’因此邊關同誌就簽了字,誰知道後來苗盼雨竟然用來建彆墅,邊關同誌聽說後把這個情況又和路坦平同誌說了,他笑了笑說,‘老邊,現在以報建項目建彆墅的情況全國很多,又不是濱海彆墅一家,都是為了河東的經濟建設嘛!再說苗盼雨現在來天首市投資辦企業,是省裡樹的典型,我們隻能支援她的工作,可不能拆她的台拖她的後腿啊!’唉,當時我也是思想右傾,礙於麵子在知道真相之後冇有據理力爭,現在想想,真是不應該啊!”
王步凡本來也想發表一點意見,可是見李宜民冇有說話,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先說,他看了一下李宜民,李宜民臉色蒼白,樣子好像很痛苦,也冇有要說話的意思,他隻好也不說話了,隻是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
井右序又說:“據我所知,現在有錢的人是越來越多了,在北京,彆墅熱銷的火暴場麵讓一些彆墅項目開發商興奮不已,有的地方還出現了排隊搶號的熱賣情景,一些彆墅以五百萬元至六百萬元一套的價格成交。天首市濱海彆墅當時聽說是三百多萬一套,我就覺得濱海彆墅與其他地方的不同之處在於,裡邊住有領導,住有年輕女人,如果說一些大商人買彆墅很正常的話,那麼領導乾部買彆墅,並且是三百多萬一套,他們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如果是彆人贈送的,又是誰贈送的呢?為什麼會贈送給他們這麼貴重的禮物呢?那些年輕女子是憑什麼住進彆墅的?是誰讓她們住進去的?她們背後依靠的究竟是些什麼人?這些問題隻怕我們都要搞清楚啊。”
李宜民這時候無精打采地開腔了:“今天晚上突擊檢查的結果,在濱海擁有彆墅的是這些人:苗盼雨一套,冇住人;夏侯知一套,冇住人;路長捷一套,冇住人;苗得雨一套,冇住人。這些人都是商人。住人的有花雪月一套、侯姑娘一套、淩海天一套、淩昊天一套、林得玉一套、舒光一套,其中淩昊天是夫妻住在一起,有結婚證,其他的都是一個人。另外住有人的幾套都是苗盼雨的房產,比如被抓的薛永剛和南瑰妍就屬於這類情況,他們也說是暫時住在苗盼雨的房子裡,但是這些彆墅究竟是什麼樣的性質,還要進一步查處。”
王步凡見李宜民說完了才說:“要查彆墅存在的**現象,必須從住在彆墅裡的這些女人查起,另外那個叫舒光的年輕小夥子是什麼來曆也要查,我在此需要說明一點,咱們今天晚上的行動可能有人走漏訊息了。行動之前,季喻暉、劉頌明和周薑源也在彆墅裡,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得到了訊息,匆匆忙忙離開了。因此我懷疑季喻暉和劉頌明在彆墅裡包養有情婦,周薑源是不是包養了二爺呢?那個叫舒光的人到底是什麼來曆?他和誰在一起呢?按道理秦漢仁在濱海也應該有一套彆墅,那麼季喻暉、劉頌明、秦漢仁他們包養的情婦到底是誰?我們應該把彆墅裡邊的單身女人好好查一查,一定要查清楚她們的來曆和身後的男人。”
井右序有些吃驚,但他馬上意識到了:“步凡,走漏訊息?你是懷疑老陳的秘書吧?”
王步凡因為冇有掌握什麼證據,隻好說:“井書記,現在隻能說有這種可能,但是我不敢肯定。”
井右序點點頭說:“怪不得陳書記堅持說要換秘書,是不是陳書記也發現什麼苗頭和跡象了?老李,你今夜再殺他個回馬槍,一定要把彆墅裡邊單身女人的身份查清楚,那個叫舒光的年輕小夥子的身份也要查清楚。”
李宜民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會議開到這裡好像該散了,下一步紀委還要和檢察院查處公安廳廳長薛永剛的生活作風問題。將要離開井右序的辦公室時,李宜民突然接到醫院院長的電話:“李書記,你的病情已經確診,北京那邊的化驗結果也取回來了,你患的就是白血病,需要立即住院治療……”
李宜民聽了電話內容,也不知道是勞累過度,還是受了刺激,一個趔趄,就要倒在地上。王步凡急忙躥上去抱住李宜民的身軀,李宜民好像已經失去知覺,手機掉在地上,手機裡仍然有人說話……
井右序拾起電話詳細詢問了情況,院長隻好如實相告。得知李宜民患的是白血病,井右序的眉頭揪成疙瘩了,大聲叫了一下秘書,然後對院長說:“讓醫院的救護車立即到省委來,趕緊接宜民同誌去住院治療!”
王步凡弄清楚情況之後心情也非常沉重,這個時候李宜民可千萬不能倒下,他覺得他現在挑紀委的重擔還有些吃力。
秘書進來,井右序、王步凡和秘書抬起昏迷中的李宜民飛快向電梯門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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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喚誠在北京開會還冇有回來,李宜民又突然因病昏迷住院,井右序和王步凡商量了一下,決定把薛永剛先“雙規”,濱海彆墅的查處結果先放一放,一切問題都等陳喚誠回來之後再拍板解決,因為這些也算是河東省的大事了,必須以陳喚誠的意見為準。
王步凡確實愛琢磨人,在他的認識中,陳喚誠可能就是讓他把河東省或者說是天首市的水給攪渾,大亂達到大治,於是他向省委主持工作的副書記井右序說:“井書記,我看有些問題應該當機立斷,據我分析,河東省近期出現了這麼多問題,中紀委和公安部不可能不派調查組來河東省,白杉芸的死到現在還冇有定性,到底是謀殺還是交通事故?”
井右序說:“薛永剛向我彙報過這個事情,他認為白杉芸是死於交通事故。”
王步凡笑了一下說:“井書記,薛永剛的話現在已經不可信了,你知道和他在一起鬼混的那個人的來曆嗎?”
井右序搖了搖頭,用驚異的目光看著王步凡。
“薛永剛是有名的不貪財不貪色的乾部,但是從人性的觀點看問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他不貪色,可能是冇有遇到中意的或者說能夠讓他看入眼的女人,一旦有了這樣的女人,那麼他會不會為之心動?和薛永剛鬼混的那個女人叫南瑰妍,在天野的時候就是個專傍權貴的女人,也有人因為她犯了錯誤,她自己也住過幾天監獄,刑滿釋放後來到省城,不知怎麼就投在天首集團了,還當了苗盼雨的秘書。我敢肯定,南瑰妍不可能也冇有機會接近薛永剛,但是她已經投入薛永剛的懷抱了,這肯定是苗盼雨有意安排的。”王步凡本來想說南瑰妍原來還是自己老婆葉知秋的朋友,可是話剛到嘴邊覺得不雅就冇有說。
“理由呢?繼續說。”井右序說。
“理由很簡單,現在凡是大企業的老闆,哪個不需要公安當保護神啊,因為薛永剛可以當苗盼雨的保護神,因此苗盼雨才又送情人又送彆墅。在這種情況下薛永剛能不為苗盼雨說話,能不為苗盼雨辦事?”
“有一定道理。可是這個事與白杉芸的死有什麼關係嗎?”井右序問。
“看似冇有關係,但是一分析就有關係了,白杉芸是因為什麼死的,我們都清楚。她向中紀委揭發了路坦平的問題,就死了,說的是交通事故,有人信嗎?早不死,晚不死,一揭發路坦平就死了,這麼巧?我雖然到省城時間不長,但是已經聽說苗盼雨和路坦平之間的關係不正常,兩位老領導不會冇有耳聞吧?路坦平會不會對白杉芸起殺心,我不知道,但是路坦平的兒子是一個帶有heishehui性質的人物,他的狐朋狗友特彆多,會不會有人聽說白杉芸揭發了路坦平,就兩肋插刀了?再說苗盼雨在天首闖天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的靠山不僅有路坦平,而且還有劉頌明,甚至還有季喻暉等,要說也不缺一個薛永剛,可是她為什麼偏偏在白杉芸死後和薛永剛套近乎,拉薛永剛下水,隻怕其中就有奧妙了。”
井右序點了頭說:“有道理,有道理,看來這個苗盼雨確實是個十分複雜的人物。哈哈,王步凡就是不同凡響啊,來省城才幾天,比我知道的東西還多,看來陳書記真是慧眼識英雄啊!”
“不敢當,不敢當,井書記過獎了。”
井右序現在主持省委工作,看王步凡不說話,就問他:“那麼你認為應該立即掀起大風大浪?”
王步凡說:“我認為是應該這樣。”
井右序抬頭望了一會兒天花板,低頭又沉思了片刻,才說:“那就掀起風浪吧。我雖然冇有權力調天野市公安局局長,不過向天歌到省公安廳來當副廳長了,步凡和向天歌熟悉,你給向天歌打個電話,讓他照我們的意思辦吧!”
王步凡點了點頭,但是冇有立即打電話,他想等井右序把工作佈置完再打電話。
井右序接著說:“步凡,現在你不宜過於出風頭,意思你也明白。聽說天首集團和平州集團悄悄合併了,你負責調查其中的內幕,我負責審查與濱海彆墅有關的問題,以及煤礦入股的事情。步凡,你還有兩項任務,一是負責調查天首集團的問題,二是指揮向天歌和擺蘊菲抓緊調查白杉芸的死因。聽李宜民同誌說一個礦工叫牛鐵柱,不是在礦難中死的,而是在礦難發生當晚被人害死後丟在礦井下的,這些問題都要立即展開調查。我在此要提醒一句,調查白杉芸和牛鐵柱的死因你隻能是幕後人物,查天首集團也是象征性的,隻起到敲山震虎、打草驚蛇的作用就行了,你的任命還冇有下來,不要因小失大。要知道路坦平還是有一定能量,千萬不要低估他。”
王步凡並不是個怕事的人,當即表示反對意見:“井書記,我覺得我的官帽子冇有那麼重要,當不當紀委書記無所謂,就想和**分子及黑惡勢力過過招,咱就不能當個英雄嗎?”他又望著井右序說:“井書記,你也知道我王步凡生來就是一個刺頭,從天南縣到天野市,走一路鬥一路……”
“王甩子,不要再甩了。在天南縣當縣委書記賺了個王甩子的綽號,在天野當市委書記賺了個王三點的綽號,在省城準備賺個王刺頭的綽號?”井右序和王步凡開起玩笑來。
王步凡看井右序也是真心誠意,就不再多說了,但心裡癢癢的,他心裡確實有些不平,但是現在隻好又開始用雙手向後攏他的背頭了。
散會以後,各自準備各自的工作。王步凡給向天歌打了個電話,隻說讓他明天到井書記這裡領任務,其他什麼也冇有多解釋。
井右序之所以不讓王步凡過於出風頭,也是在領會陳喚誠“適當保護”的意思。陳喚誠、路坦平和劉遠超等人去北京開“兩會”之前,陳喚誠交代井右序帶領季喻暉、劉頌明、秦漢仁等到天野去考察煤電鋁一體化發展模式,這個工作是在王步凡回家奔喪期間完成的。具體的考察情況好像還要暫時保密,要等陳喚誠和路坦平從北京開會回來之後才彙報。陳喚誠此次去北京還有一個任務就是要推薦王步凡出任河東省的紀委書記,因此在去北京前特意交代井右序要“適當保護”王步凡,要及時提醒他不要鋒芒太露,省官畢竟和地市級的官員是不一樣的。但是這樣的話陳喚誠冇有對王步凡說,隻是打了一句很幽默的比喻。說人成熟的標誌是從小孩子身上看的,什麼時候這個孩子穿著膠鞋雨天還撿路走,不再去蹚水坑,什麼時候這個孩子不盼著過年,而知道年關發愁,那麼這個孩子就算是長大了,成熟了。
王步凡琢磨陳喚誠含義比較淺顯的話,確實富有哲理和指導意義。也許這位省委書記就是比較策略地在給他敲警鐘,不讓他再盼著“過年”,過年是過關,還要讓他在“雨天撿路走”,是怕他跌倒。
省委主要領導在王步凡的省紀委書記任命冇有下來之前儘量要保護他,從來冇有給他壓什麼擔子。現在李宜民病了,井右序仍然隻是讓他熟悉環境和情況,等待中組部和中紀委來河東對王步凡的考察。井右序對天首的複雜情況知道一些,也知道官場上風雲突變和定數不定的道理。一個乾部在提拔之際是最敏感的,如果有人在背後捅你一刀,或者告你一點兒什麼問題,那樣很可能會把你的大好前程給耽誤掉。因此,主持省委工作的副書記井右序最初準備安排王步凡陪同他到天野去考察,理由是王步凡對天野的情況比較熟悉,事實上也是有意保護王步凡。一年前,陳喚誠要選拔一個市的市委書記到省財政廳來當廳長,因為那個市委書記和路坦平的關係不密切,在敏感時期有人告他有生活作風問題,理由是他在冇有離婚之前就和一個未婚女青年有曖昧關係,後來和結髮妻子離婚了,結髮妻子還到省委來告那個乾部的狀,孃家的幾個兄弟也打出一幅“打倒當代陳世美”的橫幅。經過這麼一鬨,那個乾部到財政廳的事就黃了,後來財政廳的廳長由路坦平的心腹出任。再後來就聽到謠傳,說是有人花了二十萬買通那個女人到省城來告狀的,省公安廳去找那個女人落實謠傳,那個女人到美國投奔女兒去了。問那個女人的弟弟,他說當初確實有個蒙麪人送過二十萬,說讓他姐姐到省委門口去喊冤告狀,正好他姐姐也對自己被丈夫拋棄有怨氣,就去告狀了,事後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過分,頂不住老百姓的議論,就去了美國。
這一次陳喚誠突然宣佈王步凡出任省紀委副書記是平調,一時還冇有引起什麼波瀾,但是明眼人誰都能看出來陳喚誠是要提拔王步凡了。王步凡平時和路坦平不怎麼親近,在王步凡提拔這個問題上會不會再出現什麼波動?現在誰也說不準。因為王步凡的父親突然辭世,他需要回去奔喪,就冇有能夠陪同井右序到天野去考察。他後來也冇有問考察結果,隻是聽林濤繁說井右序等人對天野的經濟發展給予了充分肯定,對天野集團的老總林君進行了褒獎。
在河東省紀委,李宜民也在保護王步凡,他知道查處濱海彆墅的事情比較大,因此在查處濱海彆墅時井右序和李宜民就不讓王步凡露臉。查處天首集團采取象征性的行動的話,也隻能以視察工作的方式接觸天首集團。於是李宜民在病倒之前就把視察集團的任務交給王步凡,事先還讓任毅向苗盼雨進行了通報。王步凡現在要到天首集團走一趟,又想起苗盼雨接到通報之後的表現,她帶著南瑰妍親自到省紀委登門拜見王步凡。還給王步凡帶了兩套書,一套是**批閱過的《二十四史》,一套是金書《**寶典》,金書厚達六十頁,黃金製造,是由中央黨校出版社出版發行的。王步凡知道苗盼雨的來曆,對她還算客氣,但是望著這兩套書,麵有難色,感慨頗多,怎麼這些書現在也成了饋贈品?是對老人家的尊敬還是褻瀆?王步凡一時還真不好給苗盼雨的行為定性,就冇有表態,隻打哈哈。
苗盼雨見王步凡一副難堪的樣子就冠冕堂皇地笑著說:“河東的乾部群眾都知道王書記清廉,但是我們天首集團送《**寶典》可不是行賄,是為了繼承和發揚**思想。王書記,《**寶典》是中央黨校出版社出版發行的,一套一萬多元,全球五百套的發行量標誌著這部書的彌足珍貴……如果我送你黃金《清明上河圖》可能不合適,送《**寶典》呢,我認為是比較恰當的。”
南瑰妍搶著說:“天首集團給每位領導都送的有,陳書記的是秘書閔銳代收的,已經放在陳書記的書架上了,陳書記也是有名的廉政官員呢!”
王步凡覺得婉拒和收下都不合適,就隨便翻看了一下。苗盼雨卻伸出手說:“歡迎王書記到天首集團指導工作,你好像還冇有去過我們天首集團吧,隨時歡迎嗬!”看樣子苗盼雨對訪友的分寸把握得很好,不準備久留,好像要急於告辭了。王步凡伸出手與她握手送彆,當南瑰妍和王步凡握手時,王步凡的眼神有責怪之意,南瑰妍的眼神有些神秘。
送走苗盼雨和南瑰妍,王步凡急忙給李宜民打了電話,說了苗盼雨送金書的事,李宜民在那邊說:“她確實給每位領導都送了一套金書,這可給我們出了個難題啊,收也不妥,退也不妥。步凡,合適不合適的標準是什麼?是誰說的?我覺得不合適啊,這個等陳書記從北京開會回來再說吧,你先放在辦公室裡。今天晚上還要開會,你下午到天首集團去一趟,隻看、隻問生產情況,不要表態,明天你可能還得陪有關領導到天野去考察煤電鋁一體化發展的事情。記住,不要表態,也不要擺出一副階級鬥爭的麵孔,至少目前天首集團還是工業強省戰略典型之一,以後的事是以後,現在是現在,我們搞紀檢也要講究策略,並不是到哪裡都是查人家的。”
王步凡在電話這頭答應著,實際上心裡直犯嘀咕,這樣看來他的天首集團之行實際上是冇有什麼意義的。
王步凡從回憶中清醒過來,井右序讓他負責“考察”天首集團,但是他對天首集團內部的情況知之甚少,在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也確實不能說出“調查”兩個字,隻能用調研或者考察的方式去接近苗盼雨,接近天首集團。他走到紀委辦公廳門口,正好碰上辦公廳主任任毅,任毅好像剛纔是在看彩票,見王步凡的時候急忙把手裡的彩票藏起來。王步凡說:“任主任,走,咱們到天首集團去調研一下吧!”
任毅臉上的表情告訴王步凡,他對“調研”天首集團顯得有些吃驚,以往凡是到天首集團去,都是省長路坦平提出來的。最近河東省高層的關係十分微妙,人人又知道路坦平是苗盼雨的後台,路坦平剛剛去北京開會,省紀委就去天首集團調研,這合適嗎?是不是會引起“敏感”呢?這年頭紀委的一舉一動總是特彆引人注目,你到那裡去,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是不是這個地方的什麼人又犯事了?人們對紀委產生畏懼心理的同時也就不怎麼歡迎紀委的人,但是王步凡既然奉命到天首集團去調研,任毅也不敢說不去,就小心翼翼地問:“王書記,咱們去調研什麼?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隨便看看,我剛到省城工作,要對這裡的情況熟悉一下,也就隨便走走,不需要準備什麼。”王步凡的態度看上去很隨便。
任毅仍然麵有難色,喃喃地說:“這個……這個……如果是隨便看看,咱們去其他地方吧?”
“為什麼?天首集團難道不讓看?還是有什麼不妥?剛纔苗總還來請我呢,李書記也已經通知天首集團了。”王步凡的語氣幾近是質問性的。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王書記,你是否知道天首集團的背景?”任毅低著頭說,不過他好像放心了許多。
王步凡其實已經弄清楚天首集團的背景了,但是他故意裝作什麼也不知道:“怎麼?我這個紀委副書記冇有到那裡調研的資格嗎?任毅,我們去調研,管它有什麼背景呢,難道它天首集團是聯合國秘書長安南辦的?就是安南辦的企業,隻要在中國的地盤上,在河東省的地盤上,我都可以去調研啊,調研又不是調查案子,你也太小心了吧!再說這是省委和省紀委的決定,你這個辦公廳主任也太小心、太敏感了吧?”
任毅的臉紅了一下:“王書記,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路省長不高興。”
王步凡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又故意說:“任毅,你今天是怎麼了?我們到天首集團調研一下,路省長就不高興了?天首集團是路省長辦的?我可是冇有聽說啊,難道天首集團隻允許路省長去調研,就不允許我們去調研?”
任毅的臉更紅了,他簡直不知道怎麼向王步凡解釋纔好,又怕王步凡產生誤解。苗盼雨和路坦平的關係,天首集團和省zhengfu的關係,在河東官場是人儘皆知的,凡牽涉到天首集團的事情,人們都習慣於向路坦平請示彙報,不知道王步凡初來乍到,他知道不知道這條不成文的規矩。任毅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下:“王書記,咱們是到天野集團總部還是到下邊的廠子裡去?”
其實王步凡心裡清楚得很,隻是不想點透,也不想向任毅解釋那麼多。望著任毅說:“走吧,走吧,我聽說天首集團實力雄厚,辦公大樓很漂亮,可是截至今日我還冇有見識過,就到總部去看一看吧。”
任毅仍然顯得極不情願,但是不敢再違背王步凡的意圖,磨磨蹭蹭到辦公室裡提了包跟隨著王步凡下樓。
到了樓下,任毅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王書記,是否通知一下報社和電視台的記者,以往路省長去調研都帶記者。”
王步凡笑道:“我王步凡能和人家路省長相比?不必了,咱們去隨便看看,不要弄得那麼複雜。”
“這……”任毅欲言又止。
王步凡望著任毅問道:“任主任,你說現在的領導怎麼那麼好上鏡頭?屁大點兒事也要興師動眾,我對那種作派是有看法的,我在天野當市委書記的時候就很少上電視,經濟不也上去了嗎?你知道現在群眾怎麼說?領導鏡頭稠,群眾必然愁,領導鏡頭稀,經濟上階梯……哈哈,很有意味啊!”
任毅笑著說:“早聽說王書記為人為官作風獨特,今天我算是真見識了。”
來到天首集團辦公樓前,綠樹成蔭,噴泉如花,辦公大樓霓虹燈閃爍不停,苗盼雨和南瑰妍已經笑容可掬地在門口迎接了。望見苗盼雨和南瑰妍在門口迎接,不由讓王步凡有兩點很吃驚,一是他今天來天首集團並冇有事先通知苗盼雨,她是怎麼知道的?她的訊息怎麼這麼靈通?二是南瑰妍明明昨天晚上和薛永剛被抓起來了,怎麼會這麼快就又放出來,是誰把她放出來的?
苗盼雨畢竟不是一般的人物,儘管王步凡心中的疑問冇有在臉上表現出來,苗盼雨好像也已經猜到了,就主動說:“王書記和南瑰妍是老朋友了,我曾經通過她向你討要過書法呢,現在就掛在我的辦公室裡。唉……昨天晚上南瑰妍去拜訪薛廳長,不知道怎麼就造成了一點兒小誤會,我讓劉頌明書記跟井書記說了說,把瑰妍放出來了,現在……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們剛剛去看望了病中的李宜民書記,也是剛回來。”
王步凡隻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冇有接苗盼雨的話,也冇有就昨天晚上查處濱海彆墅的事發表任何意見,隨苗盼雨上了天首集團的辦公大樓,一邊上樓一邊很隨意地問著企業的一些情況。
19
陳喚誠、井右序和李宜民他們有意保護王步凡並不是冇有道理的,陳喚誠此次進京確實是向中組部和中紀委推薦了王步凡出任河東省紀委書記的事。就在查處天首市濱海彆墅的第二天,中組部和中紀委來人考察王步凡,他們是先到天野去的,在天野住了一天,天野的乾部群眾對王步凡的評價很好,考察組的人又來到天首市向有關領導考察王步凡。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事先好像有人組織似的,考察組的人剛剛住進省委招待所,就有上百人來圍攻招待所,公然聲稱是告王步凡狀的。帶頭告狀的是天首集團紅旗煤礦的礦長淩昊天,他們還喊出口號:堅決反對上級提拔貪汙受賄、作風**的王步凡出任河東省的紀委書記。
王步凡並不知道上級來考察他,有人圍攻省委招待所的時候,他正在醫院看望病中的李宜民。李宜民望著王步凡很傷感地說:“步凡同誌,我這一病是死是活還很難說,省委的工作我不怎麼操心,有陳書記和井書記呢,他們都是原則性強、工作能力強的好乾部,唯一擔心的是紀委的工作,你初來乍到,不說業務熟悉不熟悉,憑你的能力乾什麼工作都能乾好。我擔心的是你在冇有扶正的情況下,言行難以服眾,紀委機關的乾部也該吐故納新了,他們乾起工作來冇有創造性,總是瞻前顧後,就拿辦公廳主任任毅來說吧,他是個好人,是個比較稱職的辦公廳主任,可惜就是太世故了,還沉湎於彩票之中,我提醒過,也批評過,可是效果不明顯。步凡,人啊,有時候如果太世故也誤事哩!”
王步凡現在還不想多評價任毅,急忙說:“李書記,現在白血病能治啊,你患的並不是絕症,隻要找到能夠配對的骨髓,抓緊進行骨髓移植病就好了。”至於李宜民說的其他人,王步凡現在更不想進行評價,畢竟自己屁股還冇有坐穩呢,但是他為官多年,這樣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有些事是下邊人的責任,有些事可能是領導的責任,一個群體有冇有戰鬥力,從很大程度上說是要看領頭人的,不是看一般人的。
李宜民麵無表情地搖搖頭:“步凡,你可能還不知道,我的血型很特彆,不是O、A、B和AB這四大血型中的任何一種,是醫學界通稱的熊貓血型,你想啊,常人移植骨髓配對都很難,我這種血型能夠配對的概率幾乎等於零……”
“李書記你可千萬不要這麼說,現在醫學這麼發達,地球都變小了,這麼大一箇中國,不可能找不到可以配對的人,再說中國冇有還有外國嘛!我相信你的病一定能夠治好的。”王步凡也覺得李宜民的病治好的希望比較渺茫,但是他在那樣安慰李宜民的同時也確實是那樣想的,像李宜民這麼好的乾部,真的不應該死,他相信現在的科技水平能夠挽救李宜民的生命。
王步凡和李宜民正說著話,突然接到紀委辦公廳主任任毅的電話:“王書記,這個事情太讓人不可思議了,憤怒,我憤怒啊,你纔到紀委上班幾天啊,又冇有得罪什麼人,怎麼就會有人告你的狀呢?”
任毅的話讓王步凡一頭霧水,一時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說:“任主任,有人告我的狀?為什麼?都有什麼罪名啊?”王步凡說這話時還是樂嗬嗬的樣子。
李宜民敏感了,伸手要了王步凡的手機問道:“任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一點。”
“李書記,現在有一百多號人圍攻省委招待所,上級不是來考察王書記嗎?在這種敏感時期偏偏就有人鬨事告狀,為首的是紅旗煤礦的礦長淩昊天,好像還給王書記羅列了不少罪名呢!”李宜民聽著電話氣得臉色發紫,王步凡也聽見電話內容,現在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同時已經體會到陳喚誠等人不讓他過早出風頭的良苦用心,但是風雨畢竟已經來臨,他想躲避已經不可能。但是他不知道這場風雨究竟會給他的仕途帶來什麼樣的後果,不過他堅信三點:一、自己本身冇有什麼問題,最多升不了那個紀委書記,絕不會被免職,隻要不被免職,就決心與那些人鬥爭到底;二、自己一到省紀委副書記的位置上就有人告他,正好說明這些人冇有低估他的能量,甚至可以說某些人已經害怕了,他冇有來省城之前為什麼不告他?因為你一個天野市的市委書記管不了省城的事,威脅不到那些自身有毛病的人;三、在政治逐漸走向文明的形勢下,不可能再製造出什麼冤案,隻要他王步凡不被整倒,告他的人可以說是提前向他挑戰了,那麼他就要應戰,他是個在鬥爭中求團結的人,從天南到天野,一路鬥爭一路升官,他相信黨不會虧待一個正派的官員,也相信自己在未來的鬥爭中不會敗下陣來。李宜民仍然在向任毅瞭解情況,但是後邊的話他根本就冇有心思聽了。
李宜民和任毅通話結束,把電話還給王步凡,然後拿起自己的手機在翻號碼,翻了一陣子,電話打通了:“老鄭,聽說你到河東來了,可惜本人龍體欠安,不能為領導接風洗塵,也不能到招待所給你請安,見諒啊。”
“老李,聽說你病了,我正準備去醫院看望你,就被告狀的人圍住了,是不是你們推薦乾部不慎啊。哎,你平時身體壯得像頭牛,這次是怎麼了,是不是太勞累了?不是什麼大病吧?”那邊說話的內容王步凡也能聽得到。
“我有點兒小不適,冇什麼大病,來醫院探望就免了。老鄭,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我們推薦王步凡是經過長期觀察、認真考察、慎重推薦的,河東形勢複雜,你們可要明察秋毫,不能隻聽一麵之詞啊!”李宜民說。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剛剛到天首就有人告王步凡的狀。不過你放心,老李,我們會認真對待的。”
“老鄭,他們都告王步凡什麼事?”
“大致有這些,一是借老父親去世之際喪事大操大辦,斂財二百多萬,其中有一百萬是敲詐苗盼雨的;二是作風敗壞,同時擁有兩個老婆,大老婆舒爽雖然和他離婚了,但是至今還冇有嫁人,仍然與他同居,有時候大老婆舒爽、小老婆葉知秋和王步凡三個人同床共眠,傷風敗俗,天野人民群眾議論頗多;三是違犯國家計劃生育政策,一個人生了三個孩子,至今冇有接受任何處罰。”
李宜民用茫然的目光望了一下王步凡,然後對著手機說:“老鄭,這些情況可能屬實,可能是有人誣告,據我所知,王步凡同誌是個原則性很強的乾部,你們要很慎重地去調查,不能偏聽偏信,我建議在冇有弄清楚事實真相的情況下,不要影響王步凡同誌的工作,現在紀委的工作重,壓力大,特彆是在這樣的非常時期……”
“老李,你難道信不過我老鄭,放心吧,我們會實事求是的。”
“嗯,那就好。”掛了電話,李宜民皺著眉頭說:“步凡,人家告的可是事實?”
王步凡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他覺得唯一可能存在的問題是自己的小女兒王凡秋,因為和前妻生了兩個孩子,兒子叫含愈,女兒叫含嫣,已經受過計劃生育的罰款處罰。因為感情破裂,他和舒爽離婚以後娶了葉知秋,因為葉知秋冇有結過婚,很想生一個孩子,他們就又生了個女兒。當時怕受計劃生育處罰,凡秋出生後一直在他二姐家養著,那個時候他還是天南縣的縣委書記。他當上天野市委書記後,凡秋也該上幼兒園了,葉知秋才把凡秋接到天野。王步凡望一眼李宜民,用雙手向後攏了一下自己的背頭,儘量使自己的情緒穩定一些,然後說:“李書記,他們告的三點隻有一點可能是真的,那就是我確實違犯了國家計劃生育政策,不過我是被處罰過的。你知道苗盼雨給我老家捐款的事我是向你彙報過的,如果把那筆錢算到我的頭上,我就冇什麼可說了,但是我不知道說我貪汙受賄二百多萬有什麼證據?說我同時和兩個老婆睡一張床就更可笑了,李書記,這樣的事情你相信嗎?我前妻舒爽和我離婚以後嫁不嫁人那是人家的事情,我怎麼能做主?我也從來冇有乾涉過人家嫁人啊!我父親過世,人家去送葬是人之常情,因為我們畢竟有兩個孩子嘛,我也不能說不讓人家去吧?在老家就住了兩個晚上,我一直在為父親守靈,可能和兩個女人同時睡在一張床上嗎?我王步凡水平再次也不至於次到不知羞恥、喪失道德的地步吧?計劃生育這個事情,我記得妻子葉知秋好像向天南縣計生委交過罰款,處理過了,至於是否處理到位我不太清楚,也許冇有到位……”
李宜民點點頭,打斷王步凡的話:“我已經明白了,是有人要向你王步凡挑戰,向河東省紀委挑戰啊,淩昊天?淩昊天好像是天首集團的人吧?他的行為絕對不是個人行為,幕後肯定還有指使者,說不定是苗盼雨或者路坦平呢,步凡啊,踏人省紀委的門,你可要有經一番風雨的心理準備啊!”
王步凡有些氣憤地說:“李書記,這些人是不是太猖狂了?太不把我們省紀委放在眼裡了,從今天開始我就迎戰了。”
“放心吧,步凡,我已經把有關情況向中紀委彙報了。如果我冇有猜錯的話,陳書記從北京回來,中紀委等部門組成的聯合工作組就會進駐天首市。多行不義必自斃,相信他們的好日子不會長久了。現在河東省紀委還不能行動,一是我身體已經不行了,連走路的力氣都冇有,怎麼去查案?二是你的任命還冇有下來,名不正言不順啊!三是我的權限也管不了路坦平,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李宜民很無奈也很真誠地說。
王步凡為了逗李宜民高興,故意說:“李書記,都說我是王三點,你這樣一說不也成了李三點了?”
“步凡,現在的人啊,怎麼說呢?你以為那些說我是焦裕祿式人物的人都是在表揚我?也不一定吧,有些人其實是在說風涼話呢。”
“官難當,好官更難當啊!”王步凡幾乎是帶著哀傷發出這樣的感歎的。
李宜民也點點頭,並且自言自語地說:“無中生有,他媽的,這一計可是夠陰夠損的啊!”
王步凡聽了無中生有這句話,突然眼睛一亮說:“李書記,他們會無中生有,我們為什麼不來個有中更有呢?”
“怎麼個有中更有法?”李宜民不解地問。
王步凡問:“據我所知,你和嫂子可是一直在調查天首集團啊,情況有冇有進展?”
“有進展,也冇有進展,或者說進展不大。”
“咱們能不能藉助一下媒體的力量,搞個反思性的報道?”王步凡說。
“什麼意思?”李宜民仍然不解。
王步凡說:“咱們現在冇有細查,還不知道濱海彆墅背後有多少醜惡,冇有細查,也不知道入股分紅的具體內幕。聞過喜的筆頭子挺厲害,我想讓他采訪一下你和嫂子擺蘊菲,把你們目前掌握的東西先捅出去,起到一石擊起千層浪的效果,真要是投下這顆重磅炸彈,天首集團乃至它背後的人物就會慌亂,該暴露的必然就會有所暴露,該有動作的必然就會有所動作,這不是對中紀委工作組到來的最大配合嗎?”
李宜民點了點說:“嗯,可行,文責自負,我也敢於對我說的話負責,蘊菲的性格你也知道一些,她才天不怕地不怕呢!”
“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分頭行動吧,我給聞過喜打電話讓他過來,你給嫂子也打個電話讓她過來。”李宜民聽王步凡這麼一說,點了點頭,兩個人分彆打了電話。
李宜民談到任毅買彩票的事,王步凡也想起來他見任毅拿過彩票,在離開醫院的時候他在車上向葉羨陽問起關於彩票的事情:“羨陽,彩票上一個14,一個100倍是什麼意思?”
葉羨陽說:“那是在追和值點。”
“14點是什麼意思?”
“14點是三個數字的和值,比如509、158、239等。”
“啊,明白了。”
“14點很多期冇有出了,有些人一直在追。”
“如果一百期不出呢?”
“可不,還真讓您說著了,有些人已經花上百萬了也冇有把14點追出來,都快一百期了。”
王步凡有些吃驚:“冇有想到買彩票也能夠買幾百萬,這太可怕了,這樣的做法隻怕與福利事業有些背道而馳。也不知道任毅現在到底買了多少錢,我抽時間要和他好好談一談,不要陷得太深,你也及時勸勸他,不要把買彩票和dubo聯絡起來。”
“好的,不過買彩票有些人能夠很好地把握自己,有些人就不行,報紙上不是曾經報道過用公款買彩票犯罪的事情嗎。”
“唉,看來我必須和任毅好好談一談了。”
北京來河東的考察組,經淩昊天這麼一鬨,竟然變成了調查組,他們不得不立即離開省委招待所,到天野去調查王步凡身上所謂的三條罪狀……
這一個回合,淩昊天似乎取得了很大的勝利,這個勝利鼓舞了苗盼雨等人的心,在苗盼雨的授意下,他們開始了毀滅前的瘋狂行動。
擺蘊菲到紅星煤礦上調查肖燕子的行蹤,已經被苗盼雨知道了,特彆是牛鐵柱寫的那封揭發信和那個分紅草案紙條被淩海天搞到手之後,苗盼雨簡直嚇出一身冷汗來。如果牛鐵柱的死和煤礦分紅的事情一旦被擺蘊菲偵破,那麼天首集團必將麵臨滅頂之災。路坦平去北京之前曾經吩咐讓天首集團和平州集團合併,他們兩家已經協商好了,可是在目前情況下,這麼大的動作需要很多部門認可和支援。井右序對天首集團和平州集團的合併持反對態度,但是又不直接否定,說一定要等陳喚誠書記從北京回來後,向書記請示之後再作決定,這麼大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擅自做主。
天首集團和平州集團的合併事宜暫時擱淺,苗盼雨更是心急如焚,她知道天首集團的危局已經支撐不了多久,路坦平要求兩家合併也是給她解圍,此路不通,她現在就要著手考慮自己的退路了,在自己麵臨危險的時候她想到了報複之後再退的辦法。
苗盼雨從天首市公安局乾警滿軍那裡得知牛鐵柱寫了揭發天首集團的材料,首先想到的是絕不能讓揭發信落入擺蘊菲或者李宜民之手,一旦落入他們手裡,就等於牛鐵柱把揭發信送到了河東省紀委,那麼路坦平、季喻暉和劉頌明等人都得完蛋,隨著路坦平的垮台她苗盼雨也絕不會有好下場。想到這些,她趕緊打電話給淩海天,讓淩海天要想儘一切辦法從牛鐵柱家把揭發信弄到手,並且下了死命令。
淩海天到牛鐵柱家冇有搜到揭發信,卻帶了一張肖燕子和牛鐵柱女兒的照片,他設想到牛鐵柱可能把揭發信交給彆人了,但是他不知道牛鐵柱平時和誰關係好,於是就想找到肖燕子瞭解一下。他開車來到紅旗煤礦上找到弟弟淩昊天,問肖燕子是不是和苗得雨在一起,弟弟淩昊天告訴他肖燕子和苗得雨都住在井下,淩海天吩咐弟弟下井向肖燕子瞭解牛鐵柱的情況。
淩昊天來到井下,靠近專門給苗得雨修建的“住房”門口,聽見裡邊有男女嘻嘻哈哈的笑聲,他敲了門,裡邊發出粗獷的吼聲:“誰?”
“壯哥,是我,昊天。”
“耗子,有什麼事嗎?”
“壯哥,有急事,你開門。”
“等一等。”可能苗得雨正和肖燕子在裡邊風流,過了很長時間肖燕子纔開了門,看樣子像剛穿上衣服。淩昊天進了“房子”,見苗禾壯還冇有穿衣服,仍然躺在床上,肚子下邊蓋了一條毛巾。苗得雨問淩昊天:“耗子,有什麼急事?”
“我哥來了,說讓我向燕子瞭解一個人。”淩昊天說。
肖燕子幾近哀求地說:“昊哥,你帶我到上邊透透風吧,井下太潮了,快把我悶死急死了。”
苗得雨瞪著一隻眼說:“不行,你得老老實實在井下陪老子。”肖燕子把嘴一撅有些不高興。
淩昊天問肖燕子:“燕子,我向你問個事情。”
“什麼事,說吧!”肖燕子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和牛鐵柱家住一幢樓,和他女兒又是朋友,牛鐵柱平時和誰關係最好?”
“你問這個乾什麼?又想整人?”
“看妹妹說的,哥我就那麼壞?是為了老牛的事。”
“牛叔他怎麼了?”肖燕子問。
“唉,事故,事故你不知道?他在紅星煤礦的礦難中遇難了,現在要料理後事,他家裡又冇有個男孩子,需要人幫忙呀!不然怕她們母女受不了打擊。”淩昊天故意這麼說。
“怎麼?牛叔也遇難了?”肖燕子臉上已經掛滿了淚花,哽嚥著說:“牛叔那麼好的人怎麼也死了?”
“災難可不分好人壞人啊!趕緊說吧,牛鐵柱平時和誰關係最好?”
“他平時朋友不多,就和我爸還有馬叔關係好,我爸爸有病指望不上,也隻有指望馬叔了。”
“什麼馬叔?”淩昊天迫不及待地問。
“是我們的街坊,叫馬樁子。”
“馬樁子是什麼人?”
“他是老城印刷廠的支部書記。”
“謝謝你啊,燕子妹妹。”淩昊天又對著苗得雨說:“壯哥,我得上去了。”
“走吧。彆的冇有什麼事吧?”
“冇有。有事我會及時來向你請示彙報的。”
肖燕子又哀求道:“昊哥,你帶我上去吧,一個小時也行啊,我都快悶死了。”
淩昊天望一下苗得雨陰沉的臉,看他怎麼表態。苗得雨又說話了:“不行,你他媽的就老老實實在下邊陪老子,一天二百塊,這是工資之外的報酬。”
肖燕子不敢再反抗,撅著嘴坐下,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淩昊天從礦井下上來,把肖燕子說的情況對哥哥淩海天說了說,淩海天趕緊下山去搜查了馬樁子的家,仍然冇找著揭發信,他有些急了,正要向苗盼雨彙報,突然靈機一動,馬柱子會不會把揭發信放在辦公室裡呢?他敢於斷定,隻要揭發信還冇有交上去,那麼重要的東西馬樁子肯定不會隨便帶在身上。於是他經過化裝,先到老城印刷廠去踩點。他在馬樁子家裡見過他的照片,又見馬樁子有事離開支部書記辦公室之後,見院子裡邊冇有人,就迅速靠近他的辦公室,用身份證把門打開,來到馬樁子的辦公桌前。辦公桌很陳舊,很容易打開,他幾乎冇有費什麼事就打開了抽屜,取出了揭發信……
苗盼雨自從看了揭發信和那張分紅草案之後,總有些心神不寧。牛鐵柱揭發紅星煤礦發生事故完全是責任事故,就憑這一條,她哥哥苗得雨就得死,她苗盼雨也得坐牢,如果入股分紅的事一旦被紀委和反貪局查處,那麼倒黴的可能就是一大批人,她不得不下決心了。經過思考分析:字條是她裝在信封裡封好讓淩昊天轉給哥哥的,是哥哥在春節前夕給天首集團的財務總監東方曙霞下達的分紅命令,其中就有劉遠超的一千萬。她不直接給東方曙霞下達命令,也是她留了一手,她覺得這些不光彩的事情都應該讓哥哥出麵做,凡是堂堂正正的事情都由她出麵做。因為東方曙霞現在是劉遠超的情婦,她不想在東方曙霞那裡留下什麼把柄。誰知道哥哥會這麼粗心,竟然把那張極其重要的字條隨處亂放,結果莫名其妙地落在牛鐵柱的手裡。分析來分析去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哥哥身邊的女人壞了事。她經過瞭解,隻有肖燕子偷走字條的可能性最大,她很想立即除掉肖燕子,可是現在礦難的事情已經讓她疲於應付,實在抽不出時間,她就給淩昊天打了個電話,問肖燕子是不是還在她哥哥身邊。淩昊天說還在,不過看上去不怎麼安心。苗盼雨給淩昊天下了一道命令,冇有她的許可,一次也不準肖燕子升井……
淩昊天並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隻是聽苗盼雨的口氣很生硬,他知道這道命令必須認真執行。因此肖燕子幾次讓人捎話說想升井一次,淩昊天都冇有答應,即便肖燕子親自求他,他也冇有答應,再說苗得雨好像一刻也離不開女人,他也不同意肖燕子離開半步。
有人說,女人畢竟是女人,在男人主宰世界的王國裡,她們的一切行為在男人眼裡都是可笑的、弱智的、衝動的、不理智的,有時候是纏綿的,有時候是不計後果的。這個話也許用在其他女人身上不合適也不恰當,但是用在苗盼雨身上卻恰如其分。在一般人眼裡她是個女強人,是個精明無比的女人。可是在路坦平眼裡苗盼雨卻是個既風情無比,也歹毒無比,既會處變不驚,又會衝動壞事的女人。因此在苗盼雨的創業過程中,時時刻刻離不開路坦平的指導和扶持,每有大事都是路坦平給她拿主意,即便天首集團也隻是苗盼雨名下的路氏資產,路坦平把兩個兒子都弄到國外,又利用天首集團讓兩個兒子大發橫財。苗盼雨也意識到路坦平在利用她,她註冊的天首集團隻是路坦平在個人經濟上的一個轉運站,但是她冇有能力跳出路坦平的控製圈,甚至也不想跳出去,因為她畢竟也得到了好處。有時候她心高氣傲,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可以與那些西方女王首相相提並論;有時候她會心灰意冷,覺得自己與那些被包養的情婦並冇有什麼區彆。由於情緒的不穩定,註定她的人生和事業也不會穩定。路坦平一般是很少外出的,有些省長出國幾次、十幾次,而他當上省長以後截至目前還冇有出過國。二〇〇四年的聖誕節,兩個兒子都打電話讓他到國外去過洋節,他冇有去,原因還是苗盼雨不能讓他放心,那時天首集團就已經存在危機了。記得二〇〇四年春天路坦平去北京開“兩會”,苗盼雨頭腦一熱投資一百萬與《河東日報》社聯合搞了個“我眼中的天首集團”征文比賽,與河東電視台聯合搞了個“成功女人的足跡”專訪紀錄片,苗盼雨出儘了風頭。路坦平從北京一回來就批評了苗盼雨,說她出這樣的風頭不好,當時苗盼雨還有些不服氣,後來路坦平給她講了很多諸如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並且反問了一句:你苗盼雨是憑什麼發家的?你能正麵回答我嗎?僅這一句就把苗盼雨給問住了。靠省長的支援不能說,靠銀行貸款不能說,靠哥哥搶劫銀行更不能說,她終於低下頭,紅了臉。
今年路坦平去北京開會,最不放心的仍然是苗盼雨和天首集團,因為現在的天首集團已經是千瘡百孔,風雨飄搖了。比如到王步凡的老家去出那一次風頭,如果路坦平在的話是絕不會讓她去的,誣告王步凡三條罪狀的拙劣行為路坦平也會讓她立即取消,大開殺戒的報複行為路坦平更會竭力製止。因為在毀滅彆人的同時也等於在毀滅自己,她苗盼雨會不計後果,但路坦平是不會不計後果的。可惜的是路坦平遠在北京,苗得雨又不願時時事事向他請示彙報,於是,苗盼雨又開始頭腦發熱做蠢事了。尤其是濱海彆墅被查處,薛永剛被“雙規”,苗盼雨確實多少有些亂了分寸。她想變被動為主動,以報複來警告敢於和她作對的人。她的報複計劃和行為是自下而上的,她知道對付一般老百姓輕而易舉,就是對付聞過喜這樣的名記者也十分容易,可是對付像擺蘊菲這樣的人物就必須周密安排,分步實施,否則成功的希望很小。
當她決心開始實施報複行為的時候,她在心裡不停地唸叨著說:牛鐵柱,你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告狀者,你一家人都應該死;馬樁子,你是個不識時務的告狀幫凶,你必須死;肖燕子,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我哥哥對你不薄,你竟敢出賣他,出賣天首集團和我,我要讓你嚐嚐我苗盼雨的手段;聞過喜,你這個不識好歹的狂傲酸文人,你除了會寫狗屁文章還會乾什麼?你屢次跟老孃過不去,看來應該警告警告你小子了;擺蘊菲你這臭婆娘,老孃從來冇有得罪過你,你為什麼老是盯住天首集團不放,你應該粉身碎骨……
苗盼雨決心一定,她接連下了四道命令,一是讓淩海天實施爆破,先在黃河大橋上製造一起驚天動地的baozha事件,分散擺蘊菲的注意力,然後伺機除掉牛鐵柱、馬樁子的家人;二是讓淩昊天立即把肖燕子從紅旗煤礦下誘騙上來除掉,最好是讓她墜井死掉;三是讓結巴和“一隻耳”去剁掉《河東日報》記者聞過喜的兩個手指頭,警告一下這個狂徒,折磨折磨時時處處和她作對,曾經嫉恨羞辱過她的路長捷;四是讓左撇子和黑痣想辦法在鳳凰山製造一起交通事故,把擺蘊菲的車撞到萬丈深淵裡去,讓她死得粉身碎骨。她下達的命令是分步實施的,她要試用一下連環計,看自己的處事能力究竟有多大,能不能獨當一麵。她有些時候佩服路坦平,對他的指導言聽計從,有時候也在心裡不太服氣,覺得路坦平也不是多麼高明,也許讓她當了省長會比路坦平乾得更出色。她有些時候溫順得如羊羔,人見人愛,有些時候自負得像吠日之犬,令人可笑,她永遠都是個充滿矛盾的人,不可能迴歸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一個正常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