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陸澈夢見了葉安茹,在一個春日,很寧靜的日子。
她在窗前看書,他將手中的桃花彆在她的發間。
她的笑意比花還甜。
他想去握她的手,畫麵卻驟然一轉。
她在他懷裡,仰著臉細細叮囑:
“早些回來。我等你,給你做羊奶羹。”
他心中一片柔軟,卻身不由己地鬆開她,轉身走向門外等候的車隊。
柳書晴正站在其中,嫣然一笑。
夢裡的陸澈想阻攔卻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自己,走向一錯再錯的未來。
場景再次碎裂。
他站在了漫天箭雨之下,驚恐回頭。
他的安安,又一次被無數箭矢穿透,重重跌倒在地。
“不——”
他撲過去想抱住她,手臂卻穿透她的身體,什麼也抓不住。
她將絕望的目光投向樹林深處。
陸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個“陸澈”,正緊緊抱著柳書晴,頭也不回地的離去。
一瞬間,巨大的恨意與噁心翻湧上來,幾乎將他撕裂。
他恨上了自己,恨上自己的狠心,自己竟成了自己仇人。
他跪在血泊邊,看著她的生命流逝,無力得猶如兵臨城下那一天,他怎麼都護不住她。
血泊中的安安,虛弱的自嘲:
“陸澈,生生世世,我都不要與你再有任何瓜葛。”
“不要,安安,我錯了,不要——”
他猛的驚醒,心跳如鼓,臉上一片冰涼,滿是淚漬。
守在床榻一旁的人,將手帕細細敷在他的額上,溫柔體貼。
他以為是安安回來了,驚喜地握住她的手:“安安,你”
話音未落,他看清床邊人的臉。
不是她,是柳書晴。
他眼中所有溫度瞬間褪去:“怎麼是你?”
柳書晴一愣,手裡帕子掉在地上。
“你想是誰?我好心來照顧你,倒是我的錯了?”
陸澈彆開臉,自嘲一聲:
“是誰都好,隻要不是你。”
柳書晴被他這態度刺得心慌,聲音發顫:
“陸澈,你到底怎麼了?我我做錯什麼了,你要這樣對我?”
陸澈繫好腰帶,又是那個衣冠楚楚的丞相。
他冷淡的目光落在她故作無辜的臉上:
“你做了什麼,自己當真不清楚?”
“需要我告訴你?”
柳書晴瞳孔驟縮,城牆上跳樓的那個老不死,還有派出去的萬五遲遲冇有回信,難道
她強撐著擺出委屈模樣,眼淚說掉就掉:
“你是不是聽信了什麼讒言?那是有人要害我”
“那老人是受人指使,汙衊我的,我的為人你是知道的。”
“我怎麼會包庇官僚,殘害百姓呢?”
陸澈隱在陰影中,臉上全是冷色:
“是啊,都是人攀咬你,你是無辜的。”
柳書晴彷彿抓住救命稻草,急切道:
“大人!你要信我,幫我澄清!否則我被奸人構陷下獄,你忍心嗎?”
陸澈忽然笑了,湊近她耳邊,聲音低柔,卻字字誅心:
“那你告訴我殺害那女子的真凶,當真一點線索都查不到?”
“所有證據,怎麼就那麼巧,全指向了葉時羽?”
柳書晴呼吸一滯,臉上血色褪儘:
“這我”
陸澈不給她喘息之機,步步緊逼:
“你說你孤苦無依,那柳姓侯爺,為何屢次深夜出入你私宅?”
“案發當日,柳世子出城的記錄,是被誰親手抹去的?”
“還有當年初遇時——你那位被滅口的搭檔。”
“當真是死於他人之手嗎?”
最後一句,他看著她煞白的臉,質問:
“萬五手裡,又怎麼會有你的貼身信物?”
“不不是這樣的!”
柳書晴渾身劇烈顫抖起來:“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是被逼的,我娘原是浣紗女,被柳侯爺一時興起,玩弄後棄如敝履。他承諾回京便來接她,卻杳無音信。娘懷著我,受儘白眼,被逐出家門,隻能在破草屋裡替人洗衣為生。”
“我娘到死,都隻盼著一個名分,一個牌位。”
她抬起淚眼,聲音哽咽:
“我是冇辦法,柳侯爺拿我孃的遺願逼我,我是不得已啊!”
“至於萬五,我根本不認識他!陸澈,你怎麼能信一個反賊的胡言亂語,而不信我?”
這樣的忍辱負重的模樣,若是從前的陸澈,或許會心軟。
可如今的他,曆經兩世,這番表演,在他眼中拙劣得可笑。
“你的膽子,倒比我想的還要大得多。”
見他無動於衷,她徹底慌了手腳。
“不是的我是清白的都是汙衊!陸澈,你明明說過愛我的!你為什麼不信我?”
“是不是她?是不是葉安茹跟你說了什麼?是她在汙衊我對不對?”
陸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在看一團令人作嘔的穢物。
“你也配和她相提並論?”
柳書晴徹底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