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居 第9章 暗流

落塵離開黑岩蠍的地盤後，一路向北。

北邊的地勢逐漸升高，丘陵變成了低矮的山巒，樹木也變得更加高大粗壯。空氣中靈氣的濃度比南邊又高了一截，但同時也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那是妖獸的氣息。

“越往北，越靠近秘境深處。”落塵放慢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

按照他從茶館聽來的訊息，青雲秘境的中心區域有高階妖獸盤踞，甚至有三階妖獸——相當於金丹期的恐怖存在。練氣期的修士進去就是送死，連築基期的弟子也不敢輕易深入。

但邊緣地帶的好東西已經被前人搜颳得差不多了，想要拿到足夠高的評分，就必須冒一些險。

落塵找了一棵大樹，三兩下爬了上去，坐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背靠著樹乾，開始整理收穫。

金陽花冇拿到，但偷到了甲殼防禦，這個收穫比金陽花更大。防禦天賦在前期極其珍貴，能讓他活下來的機率大大增加。

揹簍裡還有十幾株一階靈藥，品相一般，價值大約二三十塊下品靈石。這個成績在三千多名試煉者中大概隻能排中遊，距離錄取的三百名還差得遠。

“這些可不夠啊。”落塵皺了皺眉。

他打開殘碑麵板，檢視自己的狀態：

【宿主：落塵】

【修為：練氣五層】

【靈根：地靈根·水屬性（純度78%）】

【當前天賦：後腿爆發（低階）、蛻皮再生（極低）、甲殼防禦（中階）】

【天賦槽位：33】

【神魂力：72100（緩慢恢複中）】

神魂力還有七十二點，足夠偷取兩三次低階天賦。但天賦槽位滿了，要偷新的就必須捨棄舊的。後腿爆發不能丟，甲殼防禦更不能丟，唯一能捨棄的隻有蛻皮再生。

但蛻皮再生雖然效果微弱，卻是目前唯一的恢複類天賦。萬一受了重傷，冇有這個天賦，恢複速度會慢很多。

“如果能偷到一個更好的恢複天賦，就可以把蛻皮再生換掉了。”落塵暗自盤算。

他從樹上跳下來，繼續往北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傳來打鬥聲。

落塵立刻放慢腳步，貓著腰鑽進路邊的灌木叢，悄悄靠近。

打鬥聲來自一片小空地。空地上，三個人正在圍攻一隻體型龐大的野豬。

那隻野豬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鬃毛，兩根獠牙如同短劍，從嘴角兩側伸出，在光線下閃著寒光。它的體型比普通野豬大兩倍，目測至少有一千斤，每一次衝撞都讓地麵微微震動。

【目標：一階妖獸·鐵鬃豬（成年）】

【修為：相當於練氣後期】

【可偷取天賦：蠻力衝撞（中階）、鬃毛防禦（中階）、狂暴（中階）、野性直覺（低階）】

圍攻鐵鬃豬的是兩男一女，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應該是某個家族的子弟。三人的修為都在練氣四層到五層之間，配合默契，顯然經過專門的訓練。

“困住它的後路！彆讓它跑了！”領頭的少年高聲喊道，手中的長劍不斷刺向鐵鬃豬的眼睛和鼻子，試圖吸引它的注意力。

另一個少年從側麵攻擊，長刀劈在鐵鬃豬的背上，卻隻在鬃毛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chusheng的皮太厚了！”少年罵道。

“我來！”唯一的少女從背後繞過去，雙手結印，一道淡藍色的冰錐在掌心凝聚，猛地射向鐵鬃豬的後腿！

冰錐刺入鐵鬃豬的後腿關節，鮮血迸濺。鐵鬃豬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好！”領頭少年大喝一聲，抓住機會，長劍直刺鐵鬃豬的咽喉！

鐵鬃豬猛地甩頭，獠牙橫掃，將領頭少年連人帶劍拍飛出去。少年撞在一棵樹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哥！”少女驚呼。

鐵鬃豬徹底被激怒了。它的眼睛變得血紅，身上的鬃毛根根豎起，體型彷彿又大了一圈——狂暴天賦啟用了！

“快跑！”另一個少年臉色大變，拉起少女就跑。

但鐵鬃豬的速度比他們快得多。狂暴狀態下的鐵鬃豬，四蹄翻飛，像一輛失控的戰車，朝三人衝了過去！

少女跑得最慢，鐵鬃豬的獠牙已經快要刺到她的後背。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影從側麵衝出，一把推開少女，同時一個翻滾，避開了獠牙的致命一擊。

是落塵。

他本來不想多管閒事，但看到鐵鬃豬的“蠻力衝撞”和“狂暴”天賦，他心動了。這兩個天賦都是戰鬥類的極品，如果能偷到一個，他的戰鬥力將大幅提升。

救下少女隻是順手為之——也是為了讓這三人欠他一個人情，方便後續接觸。

“你是誰？”少女驚魂未定地看著落塵。

“散修。”落塵簡短地回答，目光死死盯著鐵鬃豬。

鐵鬃豬一擊不中，調轉方向，再次朝他們衝來。

落塵冇有硬拚，而是催動後腿爆發天賦，靈活地繞到鐵鬃豬的側麵。鐵鬃豬的轉向能力很差，每次衝過頭都需要好幾息才能調轉方向。落塵利用這個弱點，不斷變換位置，像一隻靈活的猴子，在鐵鬃豬周圍跳來跳去。

“幫我吸引它的注意力！”落塵朝那三個少年喊道。

領頭少年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咬牙點頭：“二弟，你從左邊攻擊，小妹，你用冰錐封它的後腿！”

三人重新組織攻勢。雖然都受了傷，但配合依然默契，成功地牽製住了鐵鬃豬的注意力。

落塵趁機繞到鐵鬃豬的側後方，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匕——這是他出發前從青石集買來的，品質一般，但勝在鋒利。

鐵鬃豬的鬃毛防禦極強，普通刀劍很難刺穿。但任何防禦都有弱點——鐵鬃豬的弱點在眼睛和腹部。眼睛目標太小，很難命中；腹部則被四條粗壯的腿保護著，隻有在它衝鋒時纔會短暫暴露。

落塵在等一個機會。

鐵鬃豬再次朝領頭少年衝去，四蹄騰空，腹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就是現在！

落塵後腿爆發天賦全力催動，整個人像一支離弦之箭彈射出去！短匕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刺入鐵鬃豬的腹部！

噗嗤——

短匕冇入半尺，鮮血噴湧而出！

鐵鬃豬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嚎叫，身體猛地一甩，將落塵甩飛出去。落塵撞在一棵大樹上，後背劇痛，但甲殼防禦天賦幫他擋住了大部分衝擊力，隻是蹭破了點皮。

鐵鬃豬拖著受傷的腹部，瘋狂地朝密林深處逃去。一路上鮮血淋漓，染紅了草地。

“追！”領頭少年拔腿就要追。

“彆追了。”落塵叫住他，“狂暴狀態下的鐵鬃豬，拚死一擊能拉一個墊背的。你們已經受傷了，追上去不一定能贏。”

領頭少年猶豫了一下，收劍入鞘，轉身朝落塵抱拳：“在下趙家趙元昊，多謝兄台救命之恩。敢問兄台高姓大名？”

“落塵。散修，無門無派。”落塵擺擺手，“不用謝，我隻是路過。”

“落兄過謙了。”趙元昊目光在落塵身上掃了一圈，帶著幾分審視，“落兄的身法和判斷力，不像是普通的散修。”

落塵笑了笑，冇有接話。

趙元昊也不追問，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牌遞過來：“這是我趙家的信物，落兄以後若有機會來趙家做客，元昊一定好好招待。”

落塵接過玉牌，隨手揣進懷裡。

他的目光落在趙元昊身後的少女身上。

少女十五歲左右，容貌清秀，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青色絲帶束起，顯得乾淨利落。她的修為是練氣四層，靈根是玄靈根·水屬性，純度約五成。天賦方麵，除了剛纔展示的冰錐術，還有一個“冰係親和”的低階天賦。

不算出眾，但也不差。

“你的冰錐術不錯。”落塵隨口說道。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還差得遠呢，連一隻一階妖獸都打不過。”

“已經很難得了。”落塵說，“你的冰係親和天賦很強，如果能找到一本合適的冰係功法，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少女眼睛一亮：“落兄懂冰係功法？”

“略知一二。”落塵含糊地帶過。

他當然不懂。隻是殘碑光霧中看到了她的天賦資訊，隨口一說而已。

趙元昊若有所思地看了落塵一眼，冇有多說什麼。

“落兄，我們三人還要繼續探索，不如結伴同行？”趙元昊發出邀請，“三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落塵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他對趙家三兄妹冇有惡意，也不擔心他們發現自己的秘密。結伴同行可以互相照應，遇到強大的妖獸也能多幾分把握。更重要的是，他可以藉機觀察更多人的天賦，為以後的偷取做準備。

四人結伴，繼續向北。

路上，落塵瞭解到，趙家是青雲宗附近的一箇中等修仙家族，族中有數位築基期的長老。趙元昊是趙家長房長孫，此次參加青雲宗收徒大典，肩負著為家族爭光的重任。

他的弟弟叫趙元朗，練氣四層，性格急躁但心地不壞。妹妹叫趙元瑤，練氣四層，就是剛纔那個用冰錐術的少女。

“落兄，你一個人來參加試煉，家裡人不擔心嗎？”趙元瑤好奇地問。

落塵沉默了一下：“擔心。但路是自己選的。”

趙元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中有魚遊動。

“休息一下吧。”趙元昊提議。

四人在溪邊坐下，拿出乾糧和水囊補充體力。落塵趁機催動殘碑光霧，檢視周圍的天賦光點。

光霧中，除了趙家三兄妹的光點，遠處還有幾個微弱的光點，應該是低階妖獸。但有一個光點格外明亮，亮度遠超之前見過的任何目標——至少是二階妖獸！

落塵心中一緊，正要提醒趙元昊，突然聽到上遊傳來一聲慘叫。

四人同時站起，看向上遊方向。

慘叫聲過後，是一片死寂。

然後，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上遊的密林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喊：“跑！快跑！二階妖獸！噬魂狼！”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密林中躥出，撲向那個逃跑的人！

那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渾身覆蓋著銀灰色的皮毛，雙眼血紅，獠牙外露，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它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閃就到了逃跑者身後，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逃跑者的身體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了。

噬魂狼鬆開嘴，抬起頭，血紅的雙眼掃向溪邊的四人。

趙元瑤的臉一下子白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趙元昊的手也在發抖，但他還是拔出了劍，擋在弟弟妹妹前麵。

落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透過光霧，看到了噬魂狼的天賦資訊：

【目標：二階妖獸·噬魂狼（成年）】

【修為：相當於築基中期】

【可偷取天賦：噬魂（中階）、極速奔跑（中階）、撕裂爪擊（中階）、野性直覺（中階）、狼王威壓（中階）】

【偷取成功率：極低（不足1%）】

【神魂力消耗：極高】

【警告：目標實力遠超宿主，強行偷取將導致神魂崩潰！】

築基中期。

落塵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跑。”

他說完這個字，轉身就跑。

二階妖獸，築基中期，他們四個練氣期的修士加在一起都不夠它塞牙縫。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跑還有一線生機。

趙元昊也反應過來了，拉著趙元瑤和趙元朗，跟在落塵後麵拚命狂奔。

噬魂狼冇有立刻追上來。

它低頭啃食著逃跑者的屍體，似乎並不著急。在它眼中，這四個練氣期的小蟲子，不過是餐後甜點。

但落塵知道，等它吃完了，就會來追他們。

“往南跑！南邊人多，妖獸不敢靠近人多的地方！”落塵一邊跑一邊喊。

四人催動靈力，拚儘全力狂奔。落塵有後腿爆發天賦，速度最快，跑在最前麵。趙元昊三人雖然修為不低，但身法普通，漸漸被落塵拉開了一段距離。

“落兄！等等我們！”趙元瑤在後麵喊。

落塵咬了咬牙，放慢了速度。

他不能丟下他們。不是因為他有多善良，而是因為在秘境中，一個人比一群人更容易成為妖獸的目標。人多勢眾，妖獸也會忌憚。

四人跑出了大約五裡地，身後的密林中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噬魂狼追上來了。

“快！前麵有個山洞！”趙元朗眼尖，看到前方山壁上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四人衝進山洞，山洞不深，隻有兩三丈深，但洞口狹窄，隻能容兩人並排通過。噬魂狼體型龐大，很難鑽進來。

落塵轉身麵對洞口，從揹簍裡摸出短匕，深吸一口氣。

趙元昊和趙元朗也拔出了武器，守在洞口兩側。趙元瑤躲在最裡麵，雙手結印，隨時準備發射冰錐。

洞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四人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等了很久，洞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噬魂狼走了。

趙元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趙元昊也收了劍，靠在洞壁上，臉色蒼白。

落塵走出山洞，確認噬魂狼確實已經離開，纔回到洞裡。

“安全了。”

趙元昊看著他，眼神複雜：“落兄，你的速度……不像是一個練氣一層的修士。”

落塵心中一跳。

他忘了，自己還戴著隱靈佩，修為偽裝成了練氣一層。但在剛纔的狂奔中，他的速度遠超練氣一層的極限，趙元昊顯然看出了端倪。

“每個人都有秘密。”落塵平靜地說，“趙兄也有，不是嗎？”

趙元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我多嘴了。落兄放心，我們趙家人不是多嘴之人。”

落塵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信任是慢慢建立的，不是靠一句話就能得到的。

但現在，他們至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活著走出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