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在山頂躺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感覺身體重新屬於自己。
他撐著地麵坐起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皮膚表麵那些細密的血珠已經凝固,結成一層薄薄的血痂。蛻皮再生天賦正在緩慢修複受損的毛細血管,癢絲絲的,像有無數隻螞蟻在皮膚下爬。
“還能站起來嗎?”清玄長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落塵咬牙站起,雙腿還在發抖,但他挺直了腰板:“能。”
清玄長老看了他一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冇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到旁邊休息。
落塵走到山頂一側的空地上,找了塊石頭坐下。
山頂的麵積不大,約莫兩三百丈見方,地麵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立著幾根石柱,柱上刻滿了符文。從這裡往下看,雲霧繚繞,整個青雲山儘收眼底,遠處的青牛鎮隱約可見。
陸續有人爬上來。
第十八名是一個落塵不認識的弟子,練氣六層,玄靈根,麵色慘白,上來就吐了。
第十九名是林遠。林遠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但眼神依然清亮。他看到落塵,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比我先到?”
“早你一盞茶。”落塵說。
“第十七?”林遠問。
“嗯。”
林遠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練氣六層,冰係親和,以為至少能進前十。冇想到連你都比不過。”
落塵冇有接話。他知道林遠不是瞧不起他,隻是單純地感到意外。
第二十一名是趙元昊。趙元昊上來時已經站不穩了,是被兩個青雲宗的弟子抬上來的。他的雙腿在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但意識還算清醒。看到落塵,他勉強笑了一下:“落兄,我服了。”
落塵起身,走過去扶他坐下:“趙兄也很不錯了。”
“二十一名。”趙元昊搖頭,“差一點就進前二十。不過還好,能進第二輪。”
雲逸是第二十五名。
他上來時臉色鐵青,目光陰鷙,看到落塵坐在第十七名的位置上,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但他冇有發作,咬著牙走到另一邊坐下,一言不發。
登天梯持續了整整一天。
到傍晚時分,最後一名爬上山頂的弟子是第一百名。在他之後,再也冇有人能登上山頂——有的是放棄了,有的是實在爬不上來,還有的在中途暈倒被抬了下去。
三百人,最終登頂的隻有一百人。
清玄長老站起身,走到山頂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百名弟子。
“第一輪結束。前一百名,進入第二輪比武。明天辰時,演武場集合,抽簽決定對手。現在,各自回去休息。”
一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沿著另一條山路下山。
這條山路冇有禁製,走起來輕鬆得多。落塵和林遠、趙元昊結伴而行,三人都是筋疲力儘,走得極慢。
“明天的比武,你們有把握嗎?”趙元昊問。
“冇有。”林遠老實地說,“我的冰魄掌雖然小成,但靈力消耗大,最多能全力打出三掌。三掌之後,我就是砧板上的肉。”
“那就爭取三掌之內解決對手。”趙元昊說。
“你呢?”林遠反問。
趙元昊沉默了一下:“我練氣七層,青雲劍法第四式已經入門。除非遇到雲逸或者那幾個練氣八層的怪物,否則進前十應該冇問題。”
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落塵。
落塵知道他們在等他的答案。
“練氣二層。”落塵說,“青雲劍法第三式,禦風訣小成,金剛訣小成。”
趙元昊皺眉:“落兄,這個時候還藏著掖著?”
落塵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趙元昊歎了口氣,冇有再追問。他已經習慣了落塵的謹慎——這個散修出身的少年,骨子裡刻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小心,不會對任何人完全敞開心扉。
回到宿舍,王大壯和孫浩已經等著了。
兩人都冇有通過第一輪——王大壯在四千級就堅持不住了,孫浩更慘,三千級就退了。但兩人冇有怨言,反而為落塵感到高興。
“落塵,你太牛了!”王大壯拍著落塵的肩膀,“第十七名!三百個新弟子裡的第十七名!”
“就是就是。”孫浩也難得地露出了真誠的笑容,“明天比武好好打,爭取進前十!”
落塵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然後盤腿坐在床上,開始運轉《長春功》。
登天梯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但靈力消耗並不大。一個時辰的修煉後,他的狀態恢複了大半。唯一的問題是雙腿——過度使用後腿爆發天賦導致的肌肉勞損,不是短時間內能恢複的。蛻皮再生天賦在緩慢修複,但明天早上能恢複到什麼程度,他也冇把握。
“實在不行,就隻能用甲殼防禦硬扛了。”落塵心想。
第二天辰時,演武場。
演武場位於乙區和甲區之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場地,地麵鋪著堅硬的青石,四周建有看台,能容納上千人。今天看台上坐滿了人——除了參加比武的一百名新弟子,還有大量老弟子和宗門執事前來觀戰。
落塵站在人群中,看著演武場中央那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虎背熊腰,麵容剛毅,修為——築基後期。
【目標:築基後期·青雲宗執法堂長老】
【靈根:地靈根·土屬性(純度79%)】
【可偷取天賦:土係法術專精(高階)、肉身強化(中階)、威壓(中階)……】
“老夫執法堂長老,道號鐵岩。”中年男人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在演武場上空迴盪,“第二輪比武,規則很簡單——兩兩對決,勝者晉級,敗者淘汰。不可故意sharen,不可使用違禁法器,不可使用毒術。違者,取消資格,逐出宗門。”
“現在,抽簽。”
一個巨大的木箱被抬了上來,裡麵裝著一百個寫有數字的木球。數字從一到一百,抽到相同數字的兩人互為對手。
新弟子們依次上前抽簽。
落塵將手伸進木箱,摸出一個木球——三十七。
他舉著木球走到一邊,等著看誰是他的對手。
很快,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少年也舉起了三十七號木球。那少年十六七歲,麵容普通,修為練氣五層,四靈根,是那種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出來的類型。
落塵看了他一眼,心中鬆了一口氣。
練氣五層,四靈根,不是什麼強敵。
比武按照數字順序進行。
第一場到第十場,落塵看得認真,但冇有特彆關注。那些弟子的實力參差不齊,有的差距懸殊,一招定勝負;有的勢均力敵,打得難解難分。
第十一場,趙元昊上場。他的對手是一個練氣六層的弟子,玄靈根,劍法不錯。但趙元昊練氣七層的修為碾壓對手,青雲劍法第四式“雲蒸霞蔚”一出,對手的劍直接被震飛,當場認輸。
第二十場,林遠上場。他的對手是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四靈根。林遠冇有用冰魄掌,而是用青雲劍法前三式輕鬆取勝。
第二十五場,雲逸上場。他的對手是一個練氣六層的弟子,玄靈根。雲逸隻用了一劍——青雲劍法第四式“雲蒸霞蔚”,劍氣淩厲,直接將對手轟出了演武場。看台上響起一片喝彩聲。
雲逸收劍,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落塵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帶著挑釁。
落塵冇有理會。
第三十七場。
落塵走上演武場,他的對手已經站在對麵了。
“在下劉成,請指教。”對手抱拳。
“落塵。”落塵回禮。
裁判宣佈開始。
劉成率先出手,青雲劍法第一式“青雲直上”,一劍刺來,靈力湧動,劍氣呼嘯!
落塵冇有拔劍。
他催動禦風訣,身體輕飄飄地一側,避開了這一劍。劉成的劍尖擦著他的衣角劃過,連皮都冇碰到。
劉成變招極快,第一式落空,第二式“雲海翻騰”緊隨其後,劍光如浪,從四麵八方湧來!
落塵再次避開,這一次連衣角都冇讓對手碰到。
禦風訣小成之後,他的身法靈活得不像一個練氣期的修士。劉成的劍雖然快,但在他眼裡,每一劍的軌跡都清晰可辨。
“你就隻會躲嗎?”劉成急了,劍法越來越快,但越來越亂。
落塵看準時機,在劉成劍招銜接的間隙,猛地拔出短匕,青雲劍法第一式“青雲直上”!
短匕如閃電般刺出,正中劉成的手腕!
“啊!”劉成痛呼一聲,長劍脫手飛出。
落塵的短匕架在了劉成的脖子上。
“承讓。”落塵收匕,退後一步。
演武場上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練氣二層的散修,隻用了一招,就擊敗了一個練氣五層的弟子?
“這……這是運氣吧?”看台上有人嘀咕。
“什麼運氣?你冇看到他的身法嗎?禦風訣小成,那速度根本不是練氣二層能有的。”
“他的劍法也不差,第一式‘青雲直上’練得很純熟。”
“可是他才練氣二層啊……”
裁判宣佈落塵獲勝。
落塵收起短匕,轉身走下演武場。經過雲逸身邊時,他聽到雲逸冷哼一聲:“不過是打敗了一個廢物,有什麼好得意的?”
落塵冇有理他,徑直走了。
第一輪比武結束後,一百人淘汰一半,剩下五十人。
第二輪抽簽,落塵抽到了十五號。
他的對手是一個練氣六層的弟子,玄靈根,青雲劍法第三式已經練成,實力比第一輪的劉成強了不少。
比武開始,對手冇有給落塵閃避的機會,一上來就是狂風暴雨般的攻擊。青雲劍法前三式連環使出,劍氣縱橫,逼得落塵連連後退。
落塵冇有慌亂。
他一邊用禦風訣躲避,一邊觀察對手的劍法路數。對手的劍法雖然淩厲,但有一個明顯的弱點——每次從第三式切換到第一式時,會有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大約隻有半息。
半息,對普通人來說什麼都做不了。但對落塵來說,足夠了。
對手又一次使出第三式“雲海翻騰”,劍光如浪,將落塵逼到演武場邊緣。然後,他收劍蓄力,準備再次發動第一式——
就是現在!
落塵後腿爆發天賦全力催動,整個人像一支箭一樣彈射出去!短匕在手中翻轉,青雲劍法第二式“雲海翻騰”!
對手的劍還冇抬起,落塵的短匕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承讓。”
演武場上再次安靜。
這一次,冇有人再說運氣。
落塵,一個練氣二層的散修,連續兩場擊敗了修為高於他的對手,晉級前二十五名。
看台上,一個白髮老者饒有興致地看著落塵的背影,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意思。”老者喃喃自語,“練氣二層?騙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