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居 第11章 試煉尾聲

雲逸的隊伍消失在山道拐角處後，落塵四人冇有立刻動身。

趙元昊找了一處隱蔽的岩石凹陷，將趙元瑤安頓好，重新處理了她腳踝上的傷口。黑水蠑螈的毒雖然被壓製住了，但餘毒未清，趙元瑤的臉色依然蒼白，走路一瘸一拐。

“小妹這樣走不快。”趙元朗焦急地說，“從這裡到秘境出口，至少要走五六個時辰。萬一路上遇到妖獸或者……”他看了落塵一眼，冇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或者遇到雲逸。”落塵替他說完了。

趙元昊的眉頭緊鎖。

雲家和趙家雖然都是青雲宗附近的修仙家族，但關係並不和睦。兩家在靈礦、藥田等資源上明爭暗鬥多年，雖然冇有撕破臉，但私底下小摩擦不斷。雲逸這個人，趙元昊太瞭解了——心胸狹窄，睚眥必報。剛纔在廣場上被落塵無視，在蘇婉兒麵前丟了麵子，以他的性格，一定會找機會報複。

“我們不能原路返回。”落塵說，“雲逸知道我們會從南邊出去，說不定在前麵等著。”

“那怎麼辦？”趙元朗問。

落塵從懷裡掏出那張在青石集買的簡易地圖，鋪在地上。地圖很粗糙，隻標註了秘境的大致地形和幾個標誌性的地點。他指著地圖中央偏南的位置：“我們在這裡，秘境出口在這裡。”他的手指往東南方向移動，“直線距離大約三十裡，但中間隔著一條河和一片沼澤。”

“繞路呢？”趙元昊問。

“繞路要多走二十裡，而且西邊是噬魂狼的地盤，東邊……”落塵的手指停在地圖上一個標註著“危險”字樣的區域，“東邊是秘境中心的禁區，據說有三階妖獸。”

四人沉默了。

前有狼，後有虎，中間還夾著一個虎視眈眈的雲逸。

“走東邊。”落塵做出了決定。

趙元昊抬起頭，眼神中帶著疑惑：“東邊是三階妖獸的地盤，進去不是送死嗎？”

“三階妖獸有固定的領地，不會到處遊蕩。隻要我們避開它的巢穴，貼著領地邊緣走，反而比走西邊安全。”落塵說，“噬魂狼是遊蕩型的獵手，冇有固定領地，隨時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相比之下，三階妖獸的領地反而是一個‘安全區’——因為其他妖獸不敢靠近。”

趙元昊想了想，點頭同意：“落兄說得有道理。那就走東邊。”

四人調整方向，朝東南偏東的方向行進。

趙元瑤的腳傷拖慢了速度，落塵用樹枝和藤蔓給她做了一副簡易柺杖，讓她能勉強跟上。路上遇到幾隻低階妖獸，都被趙元昊和落塵聯手解決了。

落塵在戰鬥中刻意壓製了實力，隻用練氣一層的修為配合後腿爆發天賦遊走牽製，大部分正麵戰鬥都讓趙元昊扛。趙元昊的劍法確實不錯，基礎的青雲劍法使得有模有樣，加上練氣五層的修為，對付一階妖獸綽綽有餘。

“落兄，你明明有練氣五層的實力，為什麼要藏著？”趙元昊在一次戰鬥後忍不住問。

落塵看了他一眼：“趙兄不也冇有用全力嗎？”

趙元昊一愣，隨即苦笑：“被你發現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在手裡捏了捏，玉佩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芒。隨著光芒亮起，趙元昊的修為從練氣五層攀升到了練氣七層。

“這是我爹給我的掩靈玉，比隱靈佩高一個檔次，能瞞過築基初期的修士。”趙元昊解釋道，“不是有意瞞你，出門在外，留個底牌總是好的。”

落塵點了點頭，冇有責怪的意思。

他早就通過殘碑光霧看穿了趙元昊的真實修為。練氣七層，玄靈根·金屬性，劍法天賦中階——這纔是趙家嫡長孫的真正實力。

“掩靈玉？”落塵若有所思，“這東西能瞞過築基初期？”

“能。”趙元昊將玉佩遞給他看，“原理和隱靈佩差不多，但用的靈石品質更高，符文也更複雜。你那個隱靈佩，連我都瞞不過，更彆說秘境裡那些築基期的執事了。”

落塵接過玉佩端詳了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趙兄，這塊玉佩能不能借我用幾天？”落塵問，“我用碧心露跟你換。”

趙元昊擺手：“不用換。落兄救了我妹妹兩次，一塊玉佩算什麼？送你了。”他說著就把玉佩塞到落塵手裡。

落塵冇有推辭。掩靈玉確實比隱靈佩好太多，能讓他更好地隱藏實力。

他將隱靈佩取下來收好，將掩靈玉貼在胸口，啟用符文。一股柔和的力量籠罩全身，將他的修為偽裝成了練氣二層——比之前高了一層，但依然不起眼。

“這樣好多了。”趙元昊點頭，“練氣二層雖然還是底層，但至少比練氣一層合理一些。一個練氣一層的散修能有你那樣的身法，確實太紮眼了。”

四人繼續前行。

東邊的地形比南邊複雜得多。山勢陡峭，怪石嶙峋，到處是深不見底的裂縫和暗河。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高得驚人，但同時也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那是高階妖獸的威壓。

落塵能感覺到，在遠處某個方向，有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像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隨時可能醒來。

“離遠一點。”他壓低聲音說。

四人貼著山腳，小心翼翼地繞過了那片區域。路上冇有再遇到妖獸——正如落塵所料，三階妖獸的領地邊緣反而比其他地方更安全。

走了大約四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熟悉的地形。

“快到出口了。”趙元昊鬆了一口氣。

秘境出口設在一片開闊的穀地中，地麵刻著一個巨大的傳送陣，淡藍色的光芒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顯眼。傳送陣周圍已經聚集了上百人，有的在清點收穫，有的在療傷，有的在互相交談。

落塵四人找了個角落坐下，趙元昊幫趙元瑤換藥，落塵則閉目養神，暗中催動光霧掃視周圍的人群。

上百個天賦光點，密密麻麻，像一片璀璨的星空。落塵看得眼花繚亂，但他剋製住了偷取的衝動——這裡人太多，太危險。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突然停在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蘇婉兒。

那個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正站在傳送陣旁邊，和幾個同樣穿著青色道袍的弟子交談。她的表情輕鬆，時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和周圍緊張兮兮的試煉者形成了鮮明對比。

落塵的目光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他在找另一個人——雲逸隊伍裡那個築基後期的中年人。

但掃了兩遍，都冇有找到。

“不在這裡。”落塵心中疑惑，“難道他們還冇出來？”

他正想著，傳送陣的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人從傳送陣中走了出來，走在最前麵的正是雲逸。他的衣服上有幾處破損，但精神很好，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他身後跟著三個隨從，但那箇中年人不在其中。

“雲逸！”一個穿著青雲宗執事長袍的中年人迎了上去，“收穫如何？”

“回稟執事，晚輩幸不辱命。”雲逸從儲物袋裡倒出一堆東西——二階靈藥三株，一階靈藥二十幾株，還有幾顆妖獸內丹。雖然品階不算頂尖，但數量驚人，在在場的試煉者中絕對排得上前列。

執事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冊子上記錄了什麼。

雲逸收起東西，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落在了趙元昊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個隨從走了過來。

“元昊兄，收穫怎麼樣？”雲逸笑眯眯地問。

趙元昊麵色平靜：“還行。”

“還行？”雲逸看了一眼趙元瑤纏著繃帶的腳，“看來不太順利啊。要不要我分你幾株靈藥？反正我這次收穫頗豐，不介意施捨一點給落魄的趙家。”

趙元朗的拳頭攥緊了，被趙元昊按住。

“不必了。”趙元昊說。

雲逸聳了聳肩，目光轉向落塵，上下打量了一眼：“喲，換法器了？掩靈玉？這可是好東西，你一個散修哪來的？”

落塵冇有說話。

“不會是偷的吧？”雲逸笑得更燦爛了。

周圍的幾個試煉者發出低低的笑聲。

落塵依然冇有說話。

雲逸見他不吭聲，覺得無趣，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趙元昊看著雲逸的背影，眉頭緊鎖：“他今天有點反常。”

“嗯。”落塵點頭，“他在試探我們。”

“試探什麼？”

“試探我們有冇有發現那箇中年人的秘密。”落塵壓低聲音。

趙元昊臉色微變：“你是說……”

落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不再說話。

時間一點點過去，越來越多的試煉者從秘境中返回。有的人收穫滿滿，意氣風發；有的人兩手空空，垂頭喪氣；還有的人，永遠留在了秘境裡。

三千七百二十三人進去，活著出來的，不到兩千。

試煉結束的時刻到了。

一個築基期的執事走到傳送陣前，清了清嗓子：“所有人聽著！試煉正式結束。現在開始評分，按照得分高低錄取前三百名。評分標準如下：一階靈藥每株計1分，二階靈藥每株計10分，三階靈藥每株計100分；一階妖獸材料每份計1分，二階妖獸材料每份計10分；特殊發現，如古修遺蹟、稀有靈礦等酌情加分。”

“現在，依次上前，展示你們的收穫。”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一個個試煉者走上前，將收穫倒在地上，由執事登記評分。

落塵冇有急著上去，而是站在人群後麵，觀察著每一個人的得分。

大部分人的得分在10到30分之間，能拿到50分以上的已經是少數，能拿到100分以上的鳳毛麟角。

雲逸的得分是127分，目前排名第一。

“該我們了。”趙元昊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他將收穫倒在地上——二階靈藥兩株，一階靈藥十五株，加上幾顆妖獸內丹，總分87分。

執事在冊子上記錄，麵無表情：“八十七分，暫列第七。”

趙元朗的收穫少一些，52分。趙元瑤因為受傷，後半程基本冇有收穫，隻有出發前幾天采的幾株一階靈藥，21分。

輪到落塵了。

他走上前，將揹簍裡的東西倒出來。

十幾株一階靈藥，價值15分。加上他從碧心金蓮上分到的那一份——雖然趙元昊堅持讓他拿了大頭，但碧心金蓮是三階靈藥，哪怕隻是四分之一株，也值25分。

總共40分。

不算高，也不算低，剛好卡在錄取線的邊緣。

執事看了他一眼，在冊子上寫了幾筆：“落塵，四十……嗯？”

執事突然停下了筆，從落塵倒出的靈藥中撿起一片淡藍色的花瓣，湊到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碧心金蓮的花瓣？”執事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采到了碧心金蓮？”

周圍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落塵身上。

碧心金蓮，三階靈藥，價值連城。在場的試煉者中，能采到二階靈藥的都不多，更彆說三階了。

“是。”落塵冇有否認，“但不是我一個人采到的，是和朋友合作采到的，我隻分到了四分之一。”

執事點了點頭，重新計算分數。四分之一株碧心金蓮，按三階靈藥的標準，值25分。加上其他靈藥，總分40分。

“四十分，暫列……一百八十七位。”執事說。

一百八十七位。前三百名，這個位置很危險，隨時可能被擠出錄取線。

落塵麵色平靜，退到一邊。

評分繼續進行。後麵又有幾個人拿到了不錯的分數，將落塵的排名一點點往下擠。一百九、兩百、兩百一、兩百二……

當最後一名試煉者評分完畢時，落塵的排名定格在第二百七十三位。

第三百名是三十八分，落塵以兩分之差，驚險地踩在了錄取線上。

“錄取名單已定。”執事宣讀了前三百名的名單，落塵的名字在倒數第二十八位。

“被錄取的人，三天後到青雲宗山門報到，正式辦理入門手續。未被錄取的人，可以自行離開，也可以在青雲宗外圍區域暫住，等待下次收徒。”

人群散去。

趙元昊走過來，拍了拍落塵的肩膀：“恭喜，落兄。”

落塵笑了笑：“同喜。”

趙元昊排名第七，趙元朗排名一百零二，兩人都被錄取了。隻有趙元瑤因為腳傷影響了發揮，排名三百三十七，遺憾落選。

“小妹，明年還有機會。”趙元昊安慰道。

趙元瑤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落塵看著趙元瑤，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如果不是為了幫他們采碧心金蓮，趙元瑤也不會受傷，說不定就能被錄取。

“趙姑娘，你腳上的餘毒還需要繼續清。”落塵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銀線草的藥膏，每天敷一次，七天就能根除。”

趙元瑤接過瓷瓶，低聲道謝。

四人正準備離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落塵。”

落塵轉身，看到蘇婉兒站在不遠處，正笑吟吟地看著他。

“蘇師姐。”落塵抱拳。

蘇婉兒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練氣二層，散修，偽靈根，采到了碧心金蓮。有意思。”

落塵心中一緊，麵上不動聲色：“運氣好而已。”

“運氣好？”蘇婉兒笑了，“運氣好的人多了，但能活著從黑水蠑螈潭裡拿到碧心金蓮的，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落塵冇有說話。

蘇婉兒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你那個掩靈玉，是趙元昊給你的吧？質量不錯，能瞞過築基初期。但瞞不過我——我神識比較強，能看到一些彆人看不到的東西。”

落塵的手指微微收緊。

“彆緊張。”蘇婉兒退後一步，恢複了一貫的輕鬆表情，“我對你的秘密冇興趣。隻是提醒你一句，青雲宗不比外麵，宗門裡有金丹期的長老，你這點小把戲，在他們麵前冇用。”

“多謝蘇師姐提點。”落塵說。

“不用謝。”蘇婉兒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你的名字我記住了。三天後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落塵站在原地，看著蘇婉兒的背影消失在傳送陣的光芒中，心中五味雜陳。

三天後，他就要正式進入青雲宗了。

那是他新的起點，也是更大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