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著水銀罐的兵丁身上,在惦記著麥倉的農夫心裡,在一代又一代人“好好活著”的念想裡,從來不需要銅牆鐵壁,也不需要水銀守護。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亮了兵丁們腳下的路,也照亮了石壁上那些尚未刻完的字。
李三柱想,等出去了,得讓娃多認幾個字,尤其是“家”和“活”,這兩個字湊在一起,或許纔是始皇帝冇說出口的,最實在的“萬世”。
墓道越往裡走,空氣越像凝固的鉛,火把的光隻能照見身前幾步遠,餘下的黑暗像張巨口,吞掉了所有聲響。
李三柱的褲腿還沾著水銀的涼,那半粒麥種在石縫裡硌著,倒像是揣了顆發燙的星。
“歇腳!”
隊正的聲音帶著疲憊,兵丁們挨著石壁坐下,掏出乾糧啃。
王小二咬著硬餅,忽然指著頭頂的穹頂:“哥你看,那是啥?”
火把往上一抬,眾人都愣住了。
頭頂的岩石被鑿成了天穹的模樣,工匠們用硃砂描了星圖,北鬥七星的位置嵌著幾顆夜明珠,昏暗的光裡,像真的有星星在眨。
“聽說這是照著重陽那天的星位畫的,”老兵咂咂嘴,“陛下說,死後也要看著天上的星,就像還在鹹陽宮的觀星台。”
李三柱望著那些冰冷的珠子,忽然想起自家屋頂的破洞。
夏天漏雨,冬天漏風,卻能看見真的星星——牛郎織女隔著銀河相望,北鬥星像把勺子,娘說“跟著它走,就不會迷路”。
那些星星會動,會被雲遮,會在黎明前隱去,卻比這嵌在石頭裡的珠子鮮活多了。
“活的東西,纔會變啊。”
他低聲說,王小二冇聽清,追問他說啥,他搖搖頭,把剩下的餅塞進懷裡。
再往前走,遇見了修“江河”的工匠。
他們正用青銅板鋪地,要模仿黃河、渭水的走向,等水銀注滿了,就成了地宮的“水脈”。
一個瘸腿的老工匠坐在地上喘,手裡攥著塊青銅片,上麵刻著漩渦紋。
“這水是死的,”老工匠見李三柱看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磨過石頭,“俺年輕時在渭水邊撐船,那水會漲會落,會卷著泥沙跑,能澆地,能載船,這水銀能嗎?”
李三柱冇接話。
他看見老工匠的手指在青銅片上摩挲,像在撫摸真正的河水。
忽然明白,始皇帝要的“江河”,不過是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