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自己藏在萬丈深的地下,用銅牆鐵壁圍著,用水銀泡著,連隻蟲子都飛不進去。
這樣的“萬世”,連陽光都見不著,連風吹草動都聽不見,算哪門子的不朽?
“快倒!
磨蹭啥!”
隊正的鞭子抽在石壁上,嚇了眾人一跳。
李三柱趕緊抱起陶罐,傾斜時,水銀濺在他的褲腿上,冰涼刺骨,像貼了塊冰。
他盯著那些銀亮的液體順著溝渠流走,忽然覺得,這不是在護著誰,倒像是在畫一道無形的牆,把始皇帝和人間徹底隔開。
夜裡歇腳時,火把的光弱了下去,墓道裡瀰漫著水銀的腥氣。
王小二睡不著,摸著石壁上的“萬世”二字,忽然問:“哥,你說啥是萬世?”
李三柱望著遠處地宮的方向,那裡隱隱傳來工匠們敲打青銅器的聲音,叮咚,叮咚,像在給大地敲釘子。
“俺爹說,人活一輩子,能看著娃長大,能讓地裡多打幾擔糧,就算冇白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要是冇人記得,埋得再深,守得再牢,又有啥用?”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原來是個老工匠不小心摔碎了陶罐,水銀灑了一地,在火把下閃著詭異的光。
老工匠跪在地上,對著鹹陽的方向磕頭,嘴裡唸叨著:“陛下恕罪,臣不是故意的……這水銀,太涼了啊……”李三柱看著那攤銀亮的液體,忽然想起家裡的麥倉。
新麥入倉時,他會在角落裡放隻陶罐,裝著去年的陳麥,爹說“新麥帶著舊麥的氣,才能長得更旺”。
原來真正的“萬世”,從不是把自己封起來,而是像麥種落地,像河水歸海,把自己變成土地的一部分,變成後人日子裡的一點暖。
隊正催著趕路時,李三柱偷偷從乾糧袋裡摸出半粒麥種,塞進石壁的裂縫裡。
那是他出發前,娘塞給他的,說“帶著家的氣,能平安回來”。
他不知道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能不能發芽,隻覺得這小小的顆粒,比那些沉甸甸的水銀罐,更像能扛過歲月的東西。
墓道深處,水銀還在靜靜流淌,像一條冰冷的河。
而那粒藏在石縫裡的麥種,正裹著兵丁的體溫,悄悄等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春天。
李三柱揹著行囊往前走,忽然覺得,始皇帝要的“萬世”或許就在這裡——在他們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