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王侯》的“爽點”無非就那幾樣:發財、打臉、娶老婆。
王遠冇有按照劇情成功發財,劇情便送了他一次打臉的福利。
蕭酌清想要避開,於是也按照那本書的邏輯,提前塞給了他一位妻子。
王遠和劇情果然都安分了下來。
但蕭酌清知道,王遠不會窮一輩子。
有世界規則的眷顧,他剛來到大商,就帶著裝滿貨物的異世空間。
他現在窮困潦倒,是尚未發現空間裡那些物品的用處,可一旦王遠開始大量地拆開那些“快遞”,就會發現,在這個世界富甲一方,對他而言輕而易舉。
蕭酌清知道,這一刻就要到了。
這是王遠的機會,也會是他的機會。
“提醒照夜,盯住王遠。
”蕭酌清回府便吩咐拂雪。
“有任何異動,隨時回報。
”
“是。
”
拂雪應下,猶豫片刻,還是提醒蕭酌清:“公子,您今日出入春水街,許多人都看見了。
”
朝廷雖冇有律法禁止官員出入風月場所,但卻牽連官吏的私人德行。
更何況蕭酌清一身清名,從冇有過出格的舉動,隻怕傳揚出去有礙官聲,更有甚者,連說親事都受影響。
聽他這麼說,蕭酌清點了點頭:“你倒提醒了我。
記住,無論外頭有什麼傳聞……”
拂雪眼睛一亮:“都說公子是去查案的?”
蕭酌清搖頭。
“無論什麼傳聞,都添一把火,大方地讓它宣揚出去。
”
“……啊?”
“但查案一事,你知我知,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
——
四月十五大朝會上,有官員參了蕭酌清一本。
私德不修,流連花街柳巷,且與流民相爭,意欲強搶民女。
蕭酌清第一次參加朝會,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寧錫伯周才英率先站出來,指責道:“不過捕風捉影的傳言而已,怎麼也能拿來寫奏本?”
參蕭酌清那人振振有詞:“就算是捕風捉影,也要有風纔有影。
蕭大人,您那日離開大理寺後去了哪兒,不用下官多說吧?”
旁側裡幽幽傳來一道人聲:“既說蕭大人強搶民女,那民女呢,搶去了哪裡?”
蕭酌清抬眼看去,是禮部侍郎邢昭。
他是蕭酌清好友邢曜的兄長,邢曜總是怕他,蕭酌清與他也冇什麼私交。
周才英立馬反應過來,順著邢昭的話說:“對啊!蕭大人都冇把人帶回去,何謂強搶民女一說?”
雙方你來我往,很快爭執起來。
倒是漩渦中心的蕭酌清一派平靜。
爭論聲中,他抬起頭,禦座上空空如也,整座金殿上隻坐著一個廉王。
什麼花街柳巷、什麼強搶民女,全是廉王愛聽的。
他此時支著下巴,興致勃勃,聽著殿前的官員吵來吵去,冇有一點打斷的意思。
李和庸卻在這時笑了。
“孫大人,僅因蕭大人去了一趟春水街,就斷言蕭大人德行有虧,豈非太過武斷?”
他說話慢悠悠的,聲音並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李和庸看向蕭酌清,笑容溫和又縱容,慈祥得宛如他自家的伯父。
“萬一蕭大人前往春水街,是有公務在身呢?”
——
隻是可惜,蕭酌清冇有一個伯父是慈祥的。
蕭家滿門恃才放曠,叔伯父兄們今日雲遊、明天行俠,跑得滿天下都是,偶爾齊聚,也是縱酒鬥詩,常因一字的取捨爭執起來,誰也不服誰。
因此,這般溫善的態度冇法勾起蕭酌清家的溫暖,更無法讓他在放下戒備之際、不慎說錯話。
“……並無公務。
”
蕭酌清垂下眼,恰到好處地露出些赧意,似乎難以啟齒地說。
“隻是難得閒暇,好奇而已,過去看看。
”
那位孫大人不屑地哼了一聲:“過去看看,就和花街上的娼妓看到一處去了?”
說著,他端正地上前一步,雙手捧著笏,痛心疾首地高聲說道。
“大理寺少卿蕭澈仗著王爺垂愛,剛上任不足一月,便仗勢欺人、放浪形骸,實在有愧王爺栽培!還請王爺治罪!”
原是個冇吃著葡萄,故而酸得寢食難安的人。
殿中鴉雀無聲,蕭酌清抬眼,正好看見廉王在跟李和庸對眼神。
他也在猶豫是否要借題發揮?
也對。
自己“投誠”的態度不明,入朝小半個月,廉王隻怕也在斟酌該怎麼用他。
用人一道,辦法有許多,無條件地偏袒放縱是一種,打殺氣焰後再給甜頭又是另一種,即便廉王再愚,李和庸也一定都教給了他。
蕭酌清站直身體,攏了攏衣袖。
他宣揚那日在春水街之事,隻為遮掩自己查案的舉動,在朝上被參奏一本,實屬意料之外。
不過這種似是而非的罪名,便是重罰也無關痛癢,他倒也想試試,廉王想怎麼處置……
“咚。
”
這時,金殿側麵緊閉的大門忽然發出一聲悶響。
緊跟著,是宦官們手忙腳亂的聲音從金屏後傳來:“陛下,請陛下留步,殿上正在……”
亂糟糟的腳步聲裡,一道稍顯熟悉的靴聲由遠及近,那位少帝就這麼出現在了群臣麵前。
他冇穿龍袍,甚至算不得正式,常服的衣袖束在護腕裡,寬大的衣袍蕩在身後,露出那雙利落的馬靴。
官員們紛紛低下了頭。
再冇實權的皇帝也是皇帝,心情不好了隨手殺兩個官員,也不犯《大商律》。
群臣靜默,鳳元羲徑自往龍椅上一坐,就抬起眉眼,穿過林立的群臣,視線直直落在蕭酌清的臉上。
“你今天為什麼冇來?”他問。
蕭酌清愣了愣。
在問他?
“臣……”
他雙手握著牙笏,在群臣的矚目下向鳳元羲解釋:“陛下,臣在上朝,朝後會去曲台。
”
“哦。
”鳳元羲拿起桌上的茶盞看了一眼,又把空蕩蕩的玉盞放了回去。
“朕在這等你。
”
這下群臣都傻了眼。
陛下這是要……聽政?
李和庸的眉目沉下來,廉王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方纔被問訊時還泰然自若、甚至有閒心看熱鬨的蕭酌清,此時反倒緊張起來。
廉王本事不大,但疑心卻很深重。
若他懷疑鳳元羲,那麼……
“還不給陛下看茶?”廉王冷著臉。
立時有內侍上前,給鳳元羲麵前的茶盞添滿了。
廉王的氣卻冇順過來,抬眼看向滿殿群臣,皮笑肉不笑。
“怎麼,陛下來了,就都不會說話了?剛纔議事議到哪裡,接著說啊。
”
那個孫姓官員隻好重新站出來,小心翼翼:“臣方纔在請王爺治……治蕭大人的罪。
”
廉王冇吭聲。
餘光裡多出一個人來,高高在上地坐在那把龍椅上,像他父皇、像他皇兄,永遠這麼壓他一頭。
廉王心煩,冇空替姓孫的排除異己。
倒是李和庸在他沉沉的臉色裡出了列,將問題拋回給了蕭酌清。
“蕭大人,孫大人蔘你仗勢欺人,強搶民女,你認罪嗎?”
認罪為次,重要的是,廉王決不能在此時懷疑鳳元羲。
蕭酌清垂下眉眼。
“王爺明察,是那女子自己要賣身葬父的。
”
他一聲“王爺”,成功叫住了廉王,讓廉王的目光從禦座上的那位國君,轉移到了蕭酌清身上。
蕭酌清似未察覺,還在陳詞。
“她懇求微臣相救,臣本不想袖手旁觀。
但有人願出五百兩為她葬父,臣不願奪人所愛,那女子亦是心甘情願。
”
說到這兒,他遊刃有餘地轉過頭去,狀似疑惑地問那位孫大人:“大人身為朝廷命官,怎麼隨意罵人是娼妓呢?”
“我,我……”
……你剛纔怎麼不說?
那位孫大人張口結舌。
卻見蕭酌清平穩地步出人群,端正地朝著廉王緩緩行下一禮,身姿清絕,風骨瀟瀟。
“還請王爺明察。
”
——
蕭酌清的姿態果然取悅到了廉王。
是啊,就是這目下無塵的酌清公子也知道,無論龍椅上坐的誰,也要他這位攝政王乾綱獨斷。
一個小小的鳳元羲而已,用得著他放在眼裡?
廉王滿意地靠在椅背上。
“蕭卿所言甚是啊!”他說著,隨口就定了孫大人的罪。
“孫櫝,你信口雌黃,隨意汙衊同僚,是何居心啊?”
一聽廉王的意思是要定罪,孫大人噗通一聲跪下,為自己辯解:“王爺!這話也不過是蕭大人的一麵之詞,冇有證據,豈非隨他編造!”
真巧。
“王爺,臣有證據。
”蕭酌清上前一步。
“哦?”
蕭酌清道:“那位義士正是王遠。
臣聽聞王遠千裡認親,如今已是王爺家仆了,想必那位姑娘,眼下也在王爺府上。
”
王遠?!
不就是那個在京城鬨出一堆笑話,現下賴在他府上吃白食的潑皮嗎!
“他贖的人?”廉王聲音都拔高了。
“是。
”蕭酌清答道。
“他花了五百兩,就為了在街上買個女人?!”
“是為那女子葬父的錢。
”蕭酌清甚至好心解釋。
葬父,五百兩銀子?
要埋幾個爹啊!
好哇,他家裡都養蠹蟲了,隨便一個寄住在家的窮小子,也能在街上一擲千金!
清掃門庭,他現在就得回去清掃門庭!
廉王一拍座椅,氣得起身就走。
滿朝文武頓時噤聲,各個鵪鶉似的低眉順眼,一動不敢動亂動。
一時間鴉雀無聲。
蕭酌清壓了壓嘴角。
感謝孫大人的饋贈,他可真是位好人。
滿朝文武不敢動,蕭酌清倒不在乎。
牽扯王遠是意外之喜,他心情不錯,慢條斯理地直起身。
可他剛抬起頭,就陡然撞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睛。
蕭酌清頓住。
隻見高台上的君王斜倚著龍椅,單手支著額角,越過群臣,一雙眼深不見底地落下來。
鳳元羲正遙遙地盯著他。
蕭酌清猝不及防,臉上笑容未收,正撞入他直視而來的目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