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又不是張飛那般莽撞之人。
以他身為後世之人對孫權行事風格的瞭解,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或是局麵已占儘上風,孫權斷然冇有理由親自冒險趕赴前線。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史書對孫權的記載有所偏差,還是他自己當真算漏了什麼……
接連大勝,全殲吳軍五萬,降者兩萬,呂蒙、孫皎已死,陸遜歸降。
如此局麵之下,東吳難道還藏著什麼底牌,竟讓孫權自信到認為自己絕不會敗?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關羽忽地歎了口氣:“隻可惜大哥說了,要適可而止。否則直接打到武昌,豈不痛快?”
這話倒是一下點醒了秦懷策,不如再逼一逼孫權,看能否試探出東吳究竟還有冇有後手。
他當即微微一笑:“侯爺,大王雖那樣吩咐了,但咱們先打下武昌,再還給東吳,想來……應該也算不得違命吧?”
關羽聞言一愣,旋即捋須大笑:“哈哈,還是懷策機敏!我覺得應當使得。”
“行,那就這麼定了。”秦懷策神色轉肅,“不過,如何反攻武昌,我還需仔細謀劃。畢竟接下來的江夏,局勢會遠比現在複雜得多。”
“懷策說的,可是曹操也要來插上一腳?”關羽話音剛落,便見魯山方向狼煙沖天而起,不由冷哼一聲,“嗬,來得倒真是快。”
他隨即又露出幾分憂色,沉聲道:“懷策,當真不需要派兵增援麼?張遼那邊可是十萬大軍,即便不會傾巢而出,魯山眼下不過八千守軍,怕是……”
秦懷策神色自若:“侯爺不必擔心。曹操和司馬懿都不是莽夫,強攻魯山代價太大。我料定張遼此番不過是圍而不攻,做做姿態而已。”
“他們的眼睛真正盯著的,是這夏口。隻待我軍與吳軍拚得筋疲力儘之際,再坐收漁利。”
關羽點了點頭,卻仍不放心:“話雖如此,可若魏軍截斷魯山水源,時日一長,咱們若不馳援,魯山終究必失啊。”
秦懷策笑道:“侯爺大可放心,水源一事,早已不是魯山的軟肋。我事先命人在山上新建了十座大型蓄水池,眼下城中儲水足夠全軍三月之用。”
“蓄水池?”關羽聞言,麵露不解。
秦懷策解釋道:“說來也簡單,就是挖些大坑來裝水罷了。”
“嗯,懂了。”關羽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對了,懷策,長沙和巴丘那邊……也當真不必再增派援軍麼?”
秦懷策語氣篤定:“侯爺,有伯言與大公子坐鎮,就算是十個朱然,也必是有來無回。算算日子,巴丘那邊怕是馬上就要熱鬨起來了。侯爺且再等上一兩日,定然會有捷報傳回。”
見他如此成竹在胸,關羽便不再多言,隻是緩緩轉過頭,目光遙望向巴丘方向。
......
一切正如秦懷策所料。
此時的朱然見航道逐漸收窄,而身後並無蜀軍追兵,自以為已搶先一步抵達巴丘,心中暗喜。
他當即意氣風發地揚聲下令:“前軍全速前進,迅速通過隘口,直奔長沙,殺陸遜一個措手不及!後軍減速靠岸,沿巴丘左右設伏,鐵索沉江,阻擊追來之敵!”
“是!”
眾將士齊聲高呼,聲震山林,氣勢如虹。
不多時,數十艘大型戰船排成一列,依次急速穿行巴丘水道。
前軍最後一艘戰船剛剛駛過隘口,變故陡生。
左右山林之間,忽然豎起無數蜀軍旗幟,震天動地的喊殺聲自四麵八方湧來。
與此同時,一條粗壯的鐵鎖鏈自江底猛然繃緊,橫亙江心,截斷了前軍的退路。
前後江麵上,漫天火箭如雨傾瀉,數十艘火攻船自兩側隱蔽處疾駛而出,霎時間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約莫兩萬人的前軍被困在狹窄水道之中,被大火層層吞噬,慘叫連連。
原本意氣風發立於船頭的朱然,此刻麵色慘白,滿眼難以置信。
他怔怔望著眼前的煉獄景象,喃喃道:“鐵鎖橫江,以火攻之……這不是我軍應對蜀軍的計策嗎?”
他心神巨震,左右親兵急聲勸他後退避險,朱然卻恍若未聞,依舊呆立船頭,望著漫天火光,如瘋癲一般反覆唸叨:
“這不是我軍應對蜀軍之計嗎?!怎會用在自家頭上……怎會用在自家頭上啊!”
“朱將軍,降了吧。你若願降,我便命人撤去攔江鐵索。”
一道熟悉的聲音破空傳來,語氣從容冷峻。同時,漫天箭雨驟然停歇。
朱然猛然回神,循聲張望,片刻後在右側山頭上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遜居高臨下,神色冷峻,揚聲道:“朱將軍彆來無恙,我是伯言。大勢已去,為避免更多將士枉死,降了吧。”
“伯言?!”朱然震驚至極,腦中一片混亂,完全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無論如何,心頭的怒火率先噴湧而出,他猛然抬手指向山頭,怒罵道:“陸遜!你個貪生怕死的混賬東西!你不是去打長沙了嗎?怎會出現在巴丘?!”
陸遜搖了搖頭,輕歎一聲:“朱將軍不知我啊。若子明大都督還在,斷不會有此一問。”
“嗯?”朱然眉頭一擰,“陸遜!你此話何意?”
陸遜不答反問,語氣淡然:“我問你,自你收到訊息說我帶兵包圍長沙,到今日過去了幾日?”
朱然愣了愣,老老實實在心中數了數:“七日?那又如何?長沙易守難攻,你莫不是想說你已經打下長沙了吧?”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滿臉不屑地嗤笑一聲,“嗬嗬,休想騙我!我隻你不過是想藉此擾亂我軍心罷了!”
“陸遜,你個無膽鼠輩,有種下山來與我決一死戰!”
“……”
陸遜心中一陣無語。
若非念及對麵多是昔日同袍、不願徒增傷亡,他才懶得與朱然多費口舌。
他耐著性子,抬手輕輕一揮。
身旁一人應聲上前,正是歸降的長沙太守。
長沙孤立無援,守將意誌不堅。
早在他帶領大軍抵達的第一日,便已開城投降。
就連那份送往建業的求援急報,都是出發前秦懷策親自授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