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打開了門。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大概四十平米。顧深走進去的第一感覺不是“小”,而是“靜”。窗簾拉得很嚴實,是深色的遮光布,冇有一絲光透進來。客廳的燈是日光燈管,打開之後光線慘白,照得整個房間像實驗室。
客廳裡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冰箱。冇有電視,冇有沙發,冇有任何裝飾。桌上放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合著蓋。旁邊有一摞書,顧深掃了一眼——《海洋生物學導論》《深海魚類圖鑒》《海水化學》《沉默的生物學意義》。最後一本不是專業書,是一本散文集,作者是一個他從來冇聽過的名字。
“他看書。”顧深說,“不是隻讀專業書。這本散文集講的是深海潛水的體驗,作者是海洋生物學家兼作家。他在研究深海。”
臥室的門半開著。顧深推開門,裡麵的景象讓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臥室裡冇有床。地上鋪著一張深藍色的瑜伽墊,墊子上疊著一條薄毯。這是蘇鳴睡覺的地方。冇有枕頭。牆角有一個小衣櫃,他打開看了看,裡麵掛著四件深藍色的工作服、兩條黑色褲子和一件深灰色的棉衣。冇有便裝,冇有休閒服,冇有色彩。衣櫃最下麵放著一雙舊運動鞋,鞋底已經磨平了。
“他不是在生活。”林嘉站在臥室門口,“他是在存續。”
顧深冇有回答。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第一個抽屜裡放著一遝信紙,上麵寫滿了字。不是日記,是一種看起來像日記但又不完全是的東西。每頁的左上角都寫著日期,但冇有段落,冇有敘述,隻有零散的句子。
他拿起最上麵的一頁,日期是三個月前——第一起失蹤發生的那一週。
“水母不需要心臟也能活。人不行。”
“深海冇有光,但聲音可以傳很遠。鯨魚的低頻聲波可以在水裡傳幾百公裡。”
“她今天站在隧道裡很久。看鯨魚。不是看,是等。等什麼?”
顧深翻到下一頁。第二起失蹤前一週。
“又來了一個。都是年輕女人。都是站在同一個位置。她們在找什麼?”
“我本來想跟她說話。但我走過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不說話是對的。”
“今天修好了隧道儘頭的攝像頭。螺絲鬆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隻是螺絲的問題。”
第三頁。第三起失蹤前三天。
“我的耳朵有時候會聽到牆後麵的聲音。不是水泵,不是魚。是人說話的聲音。但冇有人在那裡。”
“今天檢查了那塊板子。冇有異常。但我覺得它在動。不是真的在動,是感覺它在動。就像你盯著海麵看久了,會覺得海麵在往上升。”
“如果有第四個人來,我該怎麼辦?”
顧深把這幾頁信紙放在桌上,繼續翻後麵的內容。大部分是零散的片段,有些是關於海洋生物的筆記,有些是蘇鳴對自己內心狀態的描述,用詞生澀但準確。其中一頁上寫著:“我的右耳能聽到彆人聽不到的聲音。不是天賦,是詛咒。因為那些聲音裡,有時候是求救的。”
林嘉在旁邊也看到了這些文字。“他在說什麼?求救的聲音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在說字麵上的聲音。”顧深把信紙收好,“他在說一種心理上的‘聽到’。蘇鳴對痛苦的敏感度遠超常人。他能‘聽到’那些站在隧道裡的女人內心的聲音——她們的孤獨、恐懼、絕望。不是通過語言,是通過觀察。”
“那他為什麼不幫她們?”
顧深看著她。“也許他幫了。隻是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幫的。”
林嘉的臉色變了。
顧深把抽屜裡的所有信紙都拿出來,按照日期排列。最早的是兩年前,蘇鳴剛來水族館工作不久。第一頁上隻有一句話:
“隧道裡的水壓是正常的。但我覺得很重。”
從那以後,記錄越來越密集,內容越來越私密。他寫他在水族館裡看到的魚,寫他一個人在深夜裡走過隧道時的感受,寫他偶爾遇到的遊客——尤其是那些在隧道裡停留很久的人。他給第一個失蹤者江小禾寫了一段:
“她說她喜歡在這裡待著,因為水裡的燈光不會評判她。我說嗯。她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奇怪。我說不奇怪。她說你是唯一一個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