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動的心 第19章

臨行前一晚上,聞溪喊宋書瑤出來吃飯。

聞溪是被砍掉的群演之一，沒有參加首映，自然也不用跟去巡演。

見麵後,聞溪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書瑤姐，感謝你這段時間照顧我。我已經向舞團人事遞交辭呈，下週就正式離職了。”

“為什麼？”

宋書瑤有些不理解。

聞溪是古典舞專業的學生,而當代藝術舞團近兩年發展勢頭正猛，是國內首屈一指的藝術舞團。

“其實我根本不喜歡跳舞。”

聞溪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坦誠道，“隻是家裏人逼著我學舞，才堅持了這麼多年。現在我還年輕，打算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

“啊。”

宋書瑤下意識接道，“那你喜歡什麼？”

“沒想好呢。”

聞溪皺眉。

宋書瑤：“……”

她被釋放了沉默技能。

“不過我對vlog博主挺感興趣的。”

聞溪興緻勃勃道,“感覺很輕鬆，每天隻要美美化妝,記錄日常生活就行。書瑤姐，到時候我一定會邀請你來錄的。”

“沒問題。”

宋書瑤夾了一串烤花菜,肯定道。

“我大概也會退學，不想讀古典舞了。”

聞溪突然道，“可能會出國讀個傳媒，已經聯絡中介在談。”

“哈？”

宋書瑤手中烤串掉到桌子上,震驚道,“溪溪，退學是很重要的決定。你和家人們商量過嗎？”

“沒有。”

聞溪聳聳肩，無所謂道,“其實我爸媽常年出差,根本不管我。所以我打算抗爭一次,告訴他們，我真的受夠了每天練舞的生活。”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

經歷一個暑假的實習，聞溪深深意識到社會的險惡。

她決定大膽一回，先斬後奏，勇敢擺爛。

如果計劃一切順利，等表哥和媽媽他們發現自己不在時。

她已經辦理了退學手續，成功登上去國外留學的飛機。

“溪溪，不論你的原因是什麼，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宋書瑤真誠祝福道。

“謝謝書瑤姐。”

聞溪十分感動，從小到大，父母性格強勢，隻會告訴她應該做什麼。而宋老師，是唯一不問原因就肯定她、鼓勵她的人。

宋書瑤開了罐啤酒。

對聞溪舉杯道，“溪溪，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聞溪給自己滿上，回道，“書瑤姐，也希望你事業有成，所求即所思。”

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隻顧著埋頭斟酒。

宋書瑤酒量淺，一杯接一杯下肚。

那些平時很細微的情緒千百倍放大。

很快，宋書瑤麵頰紅暈，晃著酒杯裡清亮的液體，感傷道，“溪溪，其實我有一點點難過。”

她一直在跳舞，可以毫不誇張地說——

舞蹈，是宋書瑤的第二次生命。

但“熱愛”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作為藝術特長生，宋書瑤常年在舞房練習，並沒有太多時間接觸大多數人的校園生活。

偶爾陪同學去圖書館上自習，宋書瑤都會開心很久。

每當聽到周圍人打算離開舞蹈這個圈子，想要去過正常人的生活，宋書瑤總是有些感傷。

她的堅持沒有錯，隻是偶爾也會羨慕其他人的生活。

“書瑤姐，我們不醉不歸。”

聞溪已經上頭，連開一列啤酒，遞給宋書瑤。

“好！”

氣氛到了，宋書瑤接過啤酒，豪氣衝天道。

-

第二天早上，宋書瑤睜開眼睛，搖晃著起床。

昨天喝斷片了，萬幸今天頭不疼。

宋書瑤低頭去摸手機，找到聞溪的號碼，打過去道謝。

“溪溪，你還好嗎？”

宋書瑤按著眉心，有些茫然道，“昨天謝謝你送我回家，等我巡演回來給你帶禮物哦。”

電話那頭，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鐘。

才響起聞溪的囈語，“書瑤姐？”

“不好意思，你還在睡覺嗎？”

“沒有啊……”

聞溪坐在床上，睜大眼睛，努力回想。

她的酒量比書瑤姐要好。

昨天兩人都喝高了。

聞溪給自己叫了輛車，本想繞路送一下宋書瑤。但宋書瑤堅稱也叫了車，還給聞溪看了訂單介麵。

聞溪叫的車先來，兩人就此分開。

“書瑤姐，我沒送你回家。”

聞溪肯定道，“你說你打了車，你是自己坐車回去的呀。”

宋書瑤點開打車軟體，發現昨天晚上確實有一筆訂單記錄。

同聞溪道謝後，結束通話電話。宋書瑤躺回床上，點開微信，瀏覽著未讀訊息。

等！一！下！

這！是！什！麼！

看清微信聊天框最上麵的記錄。

宋書瑤一躍而起。

是她和時琛的聊天記錄。

【昨天21：30對方未接聽。】

【昨天21：32對方未接聽。】

【昨天21：33對方未接聽。】

……

在三十多個未接通的語音邀請後，聊天框終於變了。

【聊天時長32：35】

宋書瑤：“……”

這！都！是！什！麼！

她不死心點開打車軟體，點進訂單詳情。

右下角五個紅色小字：【訂單已取消。】

如此刺目耀眼。

宋書瑤：“……”

死去的回憶突然開始攻擊宋書瑤，她隱約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目送聞溪離開後，本應乖乖等車的她，又點了兩瓶啤酒。

她又想到了時琛。

這是她追的第一個男生，進展卻一直不順。

情緒上頭，宋書瑤取消打車訂單，開始瘋狂給時琛打電話。

……

回憶到這裏，宋書瑤已經腳趾扣地，替自己尷尬。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做了撒酒瘋這麼沒品的事情。

宋書瑤捏緊手機，翻身下床洗漱。

對著鏡子刷牙，看著鏡子裏那個頭髮亂成鳥窩的女人。

宋書瑤又想起昨天的窒息回憶——

後來時琛接了電話，說自己剛纔在開會，手機靜音。

她不停撒嬌，讓時琛來接自己。

等了半個小時，時琛開車過來。

但宋書瑤抓亂頭髮，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時琛西裝革履，剛從公司趕來。

他盯著蹲在地上的宋書瑤，微微擰眉。

“時琛，你來啦。”

宋書瑤臉色酡紅，看到時琛，甜甜叫了一聲。

“你喝醉了。”

時琛掃過宋書瑤身旁的桌子。

是兩個人的痕跡。

“我送你回去。”

時琛垂眼，聲音淡淡。

“不要哦。”

宋書瑤雙手扯住長發，努力將頭髮捲起來，“我是一朵蘑菇，必須要長在這裏。”

時琛：“……”

一朵蘑菇？

沉默片刻，時琛上前，扶住宋書瑤的胳膊。

掌心接觸的肌膚白皙細膩，帶著夜晚的微微涼意。

“你醉了。”

時琛神色平靜，視線掃向桌上餐具，掌心卻不自覺用力。

“不要。”

宋書瑤揚手打掉時琛的手，蹲在地上，認真道，“我是一朵蘑菇，一朵長在時琛心上的蘑菇。”

說完，她又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努力將不聽話的長發折成一朵蘑菇。

——宋書瑤對著鏡子，終於回想起自己的頭髮如此淩亂的原因。

她記得，時琛當時的表情十分無語。

也是，誰會說自己是一朵蘑菇啊！

何況她根本不喜歡吃蘑菇！

宋書瑤匆匆洗漱完成，腳趾已經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走到客廳，宋書瑤突然愣住了。

地毯上十分淩亂，還有撕碎的衛生紙。

宋書瑤：“……”

死去的回憶復蘇，發起新一輪衝鋒的號角——

最後，她還是跟著時琛上了那輛勞斯萊斯。

一路上，宋書瑤安靜如雞，平躺在後座，露出傻子般祥和的微笑。

下車時，隻聽一聲悶響，宋書瑤左腳拌右腳，摔倒地上。

宋書瑤的自尊心莫名被激發。

她不信這個邪，一聲不吭。

爬起來，再次摔倒。

最後時琛看不下去，攙扶著她。

必須十分小心，才將她送回家。

一進門，安靜如雞的宋書瑤突然覺醒。

她死死拽住時琛的褲腿。

躺到地上，開始撕心裂肺喊道。

“時琛，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有好多人追！”

“我倒追你，真的好累啊！”

“就算你把我當空氣，但每天這麼一大坨空氣在你麵前晃悠，你是真的看不到嗎？”

時琛：“……”

他垂眼看向躺在地上的宋書瑤，她的手死死拽住他的褲腳。再稍稍用力，他的褲子就要被宋書瑤扒下來。

“你先鬆手。”

“可以呀。”

宋書瑤順勢坐起，抱住時琛的左腿，嘟嘴道，“但是我鬆手，會有時琛的親親嗎？”

時琛：“……”

沉默片刻，他伸出手，用力推開了宋書瑤的腦袋。

同時扯開自己的褲腳。

“宋書瑤，你今天喝醉了。”

時琛隱忍道。

“我沒喝醉！”

醉鬼總是反駁沒醉。

宋書瑤被推開，她仰起頭，眼睛中有氤氳水汽。

濕漉漉的眼神，十分無辜。

兩人視線相交，宋書瑤盯著時琛的臉，一時有些發愣。

剛剛兩人距離極近，她嗅到了時琛衣服上的味道，是極為清淡的龍舌香。

暖黃燈光下，時琛的模樣被鍍上一層暖意。

一貫淡漠的神色，此刻居然有些溫柔。

時琛看向宋書瑤。

濕漉漉的眼，嫣紅的唇。

抱臂坐在地上。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移開了視線。

“你……”

宋書瑤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回答她的，隻有時琛匆匆閉門離去的聲音。

——

說實話，回想起一切的宋書瑤。

很想給自己一拳，方便原地去世。

宋書瑤有些崩潰。

為什麼她會回想起所有事情。

並且記得一！清！二！楚！

她開啟手機，想和時琛解釋一下。

但又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除了逃離這個地球，去其他星球生活。

她暫時想不到任何挽救自己人設的好方法。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

宋書瑤下意識接通。

錢麥的聲音已經近乎咆哮。

“宋書瑤，你不是睡過頭了吧？！”

“怎麼還不來公司集合！”

“別人都走了，隻有我還在等你！”

宋書瑤：“……”

兩人約好拚車去機場，但她已經遲到將近一個小時。

“我在路上了。”

宋書瑤來不及多想，手忙腳亂收拾行李。

又補了句，“你別急，我馬上就到！”

錢麥：“……”

所幸今天道路順通，兩人趕到機場過了安檢，還有半個小時的閑暇時間。

錢麥去買水，宋書瑤守著行李，又點開了手機。

她開啟聊天框，想說點找補的話。

但思緒一團亂麻。

腦海中隻有自己社會性死亡的名場麵。

【宋書瑤：昨天的事情，對不起。】

【宋書瑤：給你添麻煩了。】

【宋書瑤：真的十分抱歉。】

宋書瑤的內疚是真心的，但時琛遲遲沒有回復。

宋書瑤內心一片冰涼。

經此一役，時琛一定看清了她的人設，極為厭惡她不是真的嬌軟小嗲精。

她點開網路教程。

發現有很多小嗲精道歉的模板。

[都是我的錯，你親親我行不行嘛！]

[下次不會了，人家要抱抱！]

[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沒想到會傷害到我的寶，我不想惹我的寶生氣。]

宋書瑤：“……”

她和時琛好像還沒有到這樣的關係。

再加上宋書瑤從小眾星捧月長大，自尊心作祟，她說不出這種太過親昵的話。

就連土味情話，她也是挑自己能接受的發。

奈何時琛喜歡嬌軟小嗲精。

於是宋書瑤硬著頭皮，對網路教程進行適當改編。

【宋書瑤：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還不行嘛！】

【宋書瑤：下次不會了，人家回來請你吃飯！】

【宋書瑤：時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宋書瑤：我也沒想到會傷害到時琛，我不想惹時琛生氣的。】

一連串訊息發出，時琛果然回了訊息。

【時琛：不必。】

他發來一個長達一分鐘的視訊。

宋書瑤點開。

她沒帶耳機。

一陣魔音從揚聲器傳來——

宋書瑤躺在地上，臉頰酡紅。

一隻手舉著浴室的花灑，另一隻手打著拍子。

雙眼微微闔上，神色陶醉。

她的唇瓣一開一合。

慢吞吞唱著信樂團的《死了都要愛》。

宋書瑤：“……”

她就說，為什麼醒來發現浴室的花灑掉在地上！

【宋書瑤：真的對不起。】

【宋書瑤：不論你相不相信。】

【宋書瑤：你要是討厭我，就把我刪了吧。】

【宋書瑤：給你帶來困擾，真的很抱歉。】

發完訊息，宋書瑤關掉手機，眼尾有些紅。

她好想連夜逃離地球，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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