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動的心 第18章

第二天一早,王琉把沈如絲叫到辦公室。

一進門，王琉坐在椅子上，臉色很不好看。她瞪著沈如絲,聲音嚴厲。

“沈如絲，你是舞團資歷深的員工，但不要把其他人當成傻子。”

沈如絲尚未從宿醉的疲憊中恢復,麵容十分憔悴。

她低頭看向地板，聲音有些沙啞。

“琉姐,我沒有把別人當傻子。”

“但宋書瑤來之前，舞團領導們許諾首席是給我的。”

“我砸了多少錢，從來沒瞞著您，您也清楚。”

聞言，王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但事實是，宋書瑤履歷比你優秀,性格也比你能拚。不說別的，她的腳背練舞練到滿是青筋,從來不穿高跟鞋，你能做到嗎？”

沈如絲看向王琉，不甘心道，“琉姐,那我又要怎麼辦？”

昨天她諷刺宋書瑤二十五歲,可她比宋書瑤還要大一歲。

再跳兩年替補，就可以告別舞台了。

“如絲，昨天你在慶功宴鬧的一場,投資人們都在場。”

王琉的視線飽含警告,“領導們看見,很不高興。”

沈如絲將唇畔咬出血絲。

她的家境一般，一路跳上來很不容易。昨天失態是她的問題，但現在她如同困獸，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為什麼所有人都來怪罪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琉姐，我就想知道，宋書瑤和華庭集團的時總，真的是那種關係嗎？”

沈如絲忿忿道。

王琉嘆了口氣，看向坐在對麵的沈如絲，十分無奈。

不同於宋書瑤的張揚明艷，沈如絲的五官並不算精巧，但組合到一起，卻美得惹人憐惜，像是隨風搖曳的小白花。

王琉想起多年前，剛畢業的沈如絲到當代藝術舞團麵試，那時她的眼睛滿是拘謹和羞澀，燃燒著對舞蹈的熱愛。

她同其他老師打包票，決定簽下沉如絲。

但現在看來，這或許是她最錯誤的一個決定。

“不該你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問了。如果你真的心氣高不服氣，就去拉人做一部自己的舞劇，我會和上麵打招呼，給你批準。”

王琉沒有繼續看沈如絲，聲音淡淡道，“但是舞團上麵要給你的處分，你要接受。”

“琉姐。”

沈如絲喊了一聲，有些驚慌，“什麼處分？!”

但等了片刻，王琉已經低頭處理公務。

沈如絲站在原地，冷笑一聲，轉身離開王琉的辦公室。

-

宋書瑤今天沒去上班。

她半趴在床上，臉上敷著一張麵膜，修長的雙腿呈一字馬劈開，不遠處放著一個平板，播放當下熱門的綜藝節目。

腦袋頂著一個卡通發箍，時不時跟著節目發出一陣傻笑。

很快，手機有訊息進來。

是錢麥。

【錢麥：？】

【錢麥：whereareu？】

【錢麥：怎麼還不來上班？】

宋書瑤低頭，手指翻飛，打字速度極快。

【宋書瑤：今天心情不好。】

【宋書瑤：請假了。】

【錢麥：？】

【錢麥：whathappened？】

【宋書瑤：這裏是中國.jpg】

【宋書瑤：不說中國話的人，滾出中國.jpg】

【錢麥：……】

【錢麥：我不信。】

【宋書瑤：沒什麼啊。就是我年休還多，想休息一天。】

【宋書瑤：畢竟下週開始巡演嘛。】

【錢麥：！！！】

【錢麥：我焯！我忘了。】

下週當代藝術舞團開啟《洛神》舞劇巡演。

對於她們這種舞團主創成員，就是一場接一場的長期拉力賽，一般都會在首映結束後，選擇性休息一兩天。

宋書瑤看到錢麥在聊天框捶胸頓足，有些好笑。

【錢麥：不過你今天沒來，錯過一場好戲。】

【宋書瑤：？】

錢麥發來一張照片。

是舞團的通報，上麵蓋著人事公章。

宋書瑤點開，一目十行。

居然是關於沈如絲的處分通報。

沈如絲因重大違紀，被剝奪作為《洛神》替補的出演資格，所參與巡演場次取消其主演資格。

像是掐點一樣，錢麥的訊息準時傳送。

【錢麥：/鮮花/鮮花/鮮花】

【錢麥：有的人請假了，但她又加了兩場演出。】

宋書瑤：“……”

她合上手機，揭掉粘在臉上的麵膜。

對於沈如絲吃癟，宋書瑤還是高興的。

她從來都不是同情心泛濫的女生。相反，她很記仇，甚至還記得多年前小學時用石子砸她的男生。

這時，人事將新的巡演行程私發過來。

宋書瑤點開，發現沈如絲主演的兩場《洛神》，都改到她的名下。

她慢悠悠拿起手機，給錢麥敲字。

【宋書瑤：錢麥。】

【宋書瑤：我收到新的行程表了。】

【錢麥：怎樣。】

【錢麥：連跳一週，是不是魔鬼行程。】

其實每一部舞劇巡演，一週內通常需要演三到五場。而舞蹈演員是人，不是機器，難免會有疲憊的時候。

這就需要確保所有重要角色都有替補的演員。

【宋書瑤：不會哦。】

【錢麥：？】

【宋書瑤：這個行程倒是沒問題，我完全ok。】

【錢麥：？？？】

【宋書瑤：我隻是有些感慨。】

【宋書瑤：那些搶到沈如絲場門票的觀眾可以洗洗眼睛。】

【宋書瑤：不用被她那辣眼睛的基本功荼毒了。】

【宋書瑤：/點贊/點贊/點贊】

【錢麥：…………】

錢麥捧著手機，被宋書瑤的話哽住。

但轉念一想，《洛神》首映在舞劇圈內小爆了一耙。粉絲們剪輯的視訊傳到各個平台，播放量都突破百萬。

觀眾們自然想看到首席本尊的演出現場，而宋書瑤又生得美，她說的話，倒還真不算狂。

錢麥忿忿，隻恨自己太過冷靜自持。

才會陷入宋書瑤這個鴨頭的陷阱。

-

宋書瑤看完綜藝，又給自己點了份輕食沙拉。

從騎手小哥手中領到外賣後，宋書瑤開啟一個電影。

這時，手機突然有電話進來。

宋書瑤下意識道：“外賣沒問題，我等下給你五星好評哈。”

“……宋書瑤。”

對麵是個女人的聲音。

宋書瑤聽著有些耳熟，但還是繼續道。

“不要，我不會自考本科。”

“也沒有買房意向。”

“未婚未育，孩子不需要參加補課班。”

“宋書瑤！”

對麵抬高聲音，吼了句。

宋書瑤：“……”

她切回手機介麵。

發現是家裏太後王曉鶴的電話。

“媽媽。”

宋書瑤乾巴巴道，“怎麼了？”

“你是不是把我微信拉黑了？”

王曉鶴女士怒道，“給你發語音電話，提示我發不出去啊！”

宋書瑤：“……”

“怎麼會呢，您再打一下，就可以了。”

“那掛電話了。”

王曉鶴叮囑道，“現在話費很貴，微信打電話不要錢。”

宋書瑤：“……”

電話結束通話，她趕緊開啟微信，把ID名為【愛笑的眼睛】從自己的黑名單中放出來。

幾乎是剛放出來的瞬間。

【愛笑的眼睛】發起語音通話。

上來劈頭蓋臉一通話。

“書瑤，我認識一個阿姨的兒子，學歷很高，也和你在一個城市！我和你爸看了照片，我們都很滿意，你抽空見見，接觸一下。”

王曉鶴語重心長道。

她和宋弘明隻有宋書瑤一個寶貝女兒，兩人對宋書瑤極為寵愛。

但宋書瑤偏偏一心向舞，一跳就到二十五歲。

王曉鶴已經從最初的得意炫耀，逐漸加入了催婚大.軍。

“你在哪裏認識的？”

宋書瑤不贊同道，“小心是騙子。”

“在砍一刀的群裡啊！”

王曉鶴慢慢道，“但這不是重點。人家是大學教授，工作很好呢！”

“我沒空啊。”

宋書瑤推辭道，“下週舞團開巡演，我要出差。”

“那就巡演後見！”

王曉鶴斬釘截鐵道，“隻是接觸一下，又不是讓你們談戀愛！”

宋書瑤：“……”

她有一瞬的語塞。

其實父母一直不太贊成她學舞。

因為實在太辛苦。

宋書瑤記得自己第一次登台演出時，隻是一個小配角，自己卻為了追求演出效果，硬生生把兩隻腳訓練到淤青。

當時王曉鶴和宋弘明買了捧花，不遠萬裡趕來捧場。

一看見她雙腳淤青，躲在後台直抽冷氣，兩人眼眶立馬就紅了。

看到父母難過，宋書瑤心裏也不好受，卻更存了一股要在舞劇行業出人頭地的心氣。

現在事業順風順水，不見當年的煩惱，家裏卻又開始擔心她的感情生活。

“書瑤，不是媽媽說你。”

王曉鶴苦口婆心道，“現在都秋天了，等過完年你都二十六歲了，處物件總要一段時間，到時候你就成大姑娘啦。”

宋書瑤：“……”

她突然想到昨天沈如絲的嘲諷，莫名有些敏.感。

“二十六歲怎麼了！是犯法了嗎！你為什麼瞧不起二十六歲的單身女性！同為女性，媽媽，你真的讓書瑤很失望！”

情緒上頭，宋書瑤勇敢吹牛道，“更何況，我已經有在接觸的物件了！”

王曉鶴本有些生氣，但聽到最後一句“猛料”，注意力成功被轉移。

“誰？”

“反正就是在談！”

宋書瑤嘴硬道，“華庭集團你聽說過嗎？”

“……老總姓時的那個？”王曉鶴不確定道。

宋弘明是開礦的，對新能源公司並不陌生。

但華庭集團家大業大，王曉鶴隻記得華庭集團的總裁姓時，是新能源科創出身。

“對。”

宋書瑤肯定道，“就是那個年輕有為，不到三十歲就身家過億，畢業於常青藤名校，華庭集團總裁時琛。”

王曉鶴：“……”

“我確實是在和他接觸。”

宋書瑤矜持補充道，“但目前還沒有下一步的接觸。”

王曉鶴：“……”

半晌，王曉鶴才反應過來。

“瑤瑤，你知道嗎？我正想和你說這件事，你爸昨天買彩票，中了一千萬。”

“真的？！”

宋書瑤語調上揚，難以相信。

宋弘明一直有買彩票的習慣，但這麼多年從未中過獎。

“如果你和那個華庭集團的總裁在接觸，你爸就能中獎。”

宋書瑤：“……”

什！麼！鬼！

王曉鶴補刀道，“我會和那個阿姨聯絡，隨後通知你相親的地點。”

電話掐斷。

宋書瑤盯著那個【愛笑的眼睛】賬號。

頭像還是一朵粉色蓮花。

沉默片刻。

她又把王曉鶴女士關進了小黑屋。

-

通話結束，宋書瑤看了眼外麵天色。

將近下午六點，夕陽隻剩下一個尾巴。

短暫猶豫後，她開啟手機，給時琛發騷.擾訊息。

【宋書瑤：時琛，我剛剛不舒服，吃了點葯。】

【宋書瑤：你猜是什麼葯？】

【宋書瑤：你很重要。】

時琛那邊訊息回得很快。

【時琛：哦。】

【時琛：我確實很重要。】

【宋書瑤：？】

【宋書瑤：其實我想說的是。】

【宋書瑤：有沒有空呀？人家想去找你吃飯飯。】

【時琛：……】

【時琛：下樓。】

宋書瑤又想打問號，她跑到陽台往下看。

小區樓下停著一輛十分眼熟的黑色勞斯萊斯。

時琛從車上下來，恰好抬頭，看向她的方向。

宋書瑤衝到衛生間，匆忙洗漱化妝。

十分鐘後，宋書瑤拎著小皮包，一身碎花裙。

姿態做作，一步三扭腰，模樣嬌羞走到時琛車旁。

“時琛，你怎麼在這裏呀？”

宋書瑤低頭，一隻腳在地上畫圈圈，嬌氣道。

時琛看著宋書瑤十分蹩腳的演技，以及她鬆散的鞋帶，神色淡淡。

“在附近辦事。”

“哦！”

宋書瑤纔不信呢！

她住的小區周圍都是居民住宅，根本沒有業務往來的物件。

時琛沒說什麼，隻是拽了拽衣領紐扣。

在附近辦事？

他也不信。

今天時琛依舊是深色西裝搭配白色襯衫。

一絲不苟的儀錶下，金絲框眼鏡和翡翠腕錶是身上唯二的點綴。

他的神色專註，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十足的生人勿近。卻偏偏配著一張斯文俊秀的臉。

即使已經習慣這樣的視覺衝擊，偶爾宋書瑤還是會不受控製的心動。

時琛專門來找她，宋書瑤還是很開心的。

但當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時琛。”

趁著紅燈，宋書瑤小心翼翼道，“昨天的事情就算翻篇了，好不好嘛？”

她必須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人設，讓時琛相信昨天隻是一場意外。她沒有要潑沈如絲的意思，那個說狠話的人也不是她。

時琛看向宋書瑤。

那是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恍惚中，與記憶中那雙眼睛重合。

但曾經的曾經，那雙眼的視線從未停留在自己身上。

時琛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預設了哦。”

宋書瑤渾然不覺時琛的情緒湧動，反而有種撒嬌得逞的喜悅，“以後我們就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哦。”

綠燈亮起，時琛將注意力重新轉移到路況上。

“對了，時琛呀。”

宋書瑤凹出一個淑女的姿勢，嬌氣道，“我下週要出差，《洛神》巡演呢。”

“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其實仔細想想，也沒有多長。”

“你千萬不要想我哦。”

如絮般的聲音輕輕滑過耳畔，時琛喉結輕輕一動。

抬眼向前，道路前方是大片色彩濃鬱的火燒雲。

溫柔而熱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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