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辭鏡月如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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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需要！”沈戮激動地打斷她。

“水仙，你忘了我們在一起的七年了嗎？你曾經那麼愛我！為我做了那麼多！那些點點滴滴，難道你都忘了嗎？襄硯他能給你什麼？他不過是貪圖你的美色，或者是同情你的遭遇！他根本不懂你！”

“他懂。他懂我為何不喜喧鬨，懂我腕上傷痕的痛楚，懂我心底未曾言說的恐懼。他給我尊重，給我安穩，給我毫無條件的信任與愛重。這些，你從未給過，也給不了。”

她站起身，不欲再多言：“沈將軍，請回吧。往事已矣，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見她又要離開，沈戮徹底慌了，口不擇言地喊道：“那我們的孩子呢？！水仙！我們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就算你恨我，難道連那個無緣出世的孩子，你也能輕易忘掉嗎？！”

她猛地停下腳步，背影瞬間僵直。

沈戮見她反應，以為抓住了希望，連忙道：“是啊，孩子！水仙，我們可以再有孩子，我們”

水仙緩緩轉過身，她難得為他的話起了一番情緒，隻不過依舊是不冷不淡的笑，看得沈戮心頭一寒，“沈戮，你還有臉提孩子？”

“你記得嗎？就在你忙著為你的玉清修建清修觀，忙著對她噓寒問暖，忙著告訴她隻有你才配生下我的孩子的時候！我發現了自己有了身孕！”

“我偷偷去了醫館。你知道大夫怎麼說嗎？他說我體質孱弱，若不要這個孩子，此生可能再無生育之望。”

她逼近一步，眼中是積攢了太久的怨與痛。

“可我還是喝了那碗落胎藥！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他的父親，正在對另一個女人說，隻有她才配生下他的孩子！因為他的父親，眼裡心裡根本冇有我們母子半分位置！一個不被期待、甚至可能被他父親視為汙點的孩子，我為什麼要把他生下來，讓他來這世間受苦？！”

“是你沈戮，是你親手扼殺了他，是你用你的偏心和冷酷，讓我親手放棄了我們的孩子！你現在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假惺惺地提起他？！你有什麼臉麵說我們再要一個孩子？！”

他從未想過，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水仙曾獨自承受了這樣的痛苦。

水仙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再也懶得跟他動氣。

她深吸一口氣。

“沈戮，如果你還有一點良知，還有一點身為將軍的尊嚴，就請你，永遠、永遠都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與你，早已恩斷義絕，死生不複相見。”

沈戮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失魂落魄地走出襄王府的。

“恩斷義絕死生不複相見”

他不知自己跪了多久，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雨勢漸歇，他依舊跪在那裡。

胸口的刺痛讓他喘不上起來，他就快要死了

玉清死在玉清觀的訊息隻在將軍府傳了一日便徹底沉寂。

下人戰戰兢兢地稟報時，沈戮正對著滿桌的空酒罈發呆。

聞言也隻是揮了揮手讓人下去。

她死不死的，對自己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了。

沈戮不再關心邊關軍務，若非皇帝念及他昔日功勳，又知他狀態堪憂，早已將兵權逐步收回，他恐怕連敷衍都懶得敷衍。

他終日沉溺於酒精。

偶爾他也會由著一些人帶著他流連於秦樓楚館，尋歡作樂。

一日一日曾經挺拔如鬆的身姿變得佝僂，眼眸渾濁不堪。不過中年，他卻已蒼老不已。

京城中人提及沈將軍，隻有一聲歎息或一絲鄙夷，昔日英雄淪落至此，令人唏噓，卻也無人真心同情。

“將軍外麵外麵都在傳，襄王府有喜了。”

“什麼？”

老仆硬著頭皮：“襄王妃有孕了。聽說襄王殿下大喜，府中上下皆有賞賜，陛下和太後也送了厚禮，京城都傳遍了”

“有孕”沈戮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點點頭。

“好啊，她有孩子了真好，”

他笑著。

眼前曾經的畫麵又重複翻湧在腦海裡。

他曾趴在水仙的腹部笑著說要教孩子騎馬射箭。

他曾翻遍典籍，說要給孩子取個頂好的名字。

他曾抱著她承諾以後會少造殺孽，陪她安穩度日，做一個好父親

如今，水仙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愛她的夫君，即將迎來他們共同期盼的孩子。

她的人生比從前更加美滿。

“哈哈哈好真好”笑聲漸漸低了下去，他又開始喝酒。

老仆不忍再看，默默退了下去，留下他一人，在愈發濃重的暮色裡沉淪。

他這輩子，就這樣了。

水仙有孕的訊息讓府上又多了不少生氣。

“真的嗎？仙兒，我們真的有孩子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擁入懷中。

自那日此，襄硯對水仙的照料更是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他會興致勃勃地與水仙討論孩子的名字，翻遍典籍，既要寓意美好，又要音韻和諧，男孩名、女孩名各準備了許多，常常拿著幾個名字讓水仙挑選，樂此不疲。

他甚至開始親手為孩子雕刻小木馬準備長命鎖，冇想到做起這些細緻活計竟也像模像樣。

開春那日，水仙誕下一男嬰。

隻要襄硯在府中，必定會親自陪伴孩子。

從笨拙地學習換尿布到後來陪著孩子咿呀學語蹣跚學步，他從未缺席。

他們給孩子取名為襄明，寓意光明。

希望他的一生都能活在陽光之下，心地澄明前程遠大。

日子過得平淡無比充實幸福。

他們一起看著襄明從嗷嗷待哺的嬰兒，長成活潑可愛的孩童，再逐漸成長為翩翩少年。

這一生，他們都在愛與安寧中

共度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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