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階考覈倒計時十日。
草之學府一年級的氣氛,徹底繃緊成了一根弦。
往日裡尚且有人偷懶閒談、嬉笑打鬧,如今演武場上隻剩整齊劃一的揮劍破風聲。
所有人都在搶時間、沖境界、磨殺招。
三成之高的淘汰率,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壓得每一個新生喘不過氣。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能進入草之學府的,除了各大高臣貴族之外,大多還是市井寒門、小族旁支。對他們而言,劍道是唯一出路。一旦被驅逐,便是前程盡碎,終生再無修行至更高境界機會。
恐懼催生浮躁,浮躁催生攀比。
整個年級的風氣,越來越急,越來越功利。
「我二品初期徹底穩固了,這次肯定能進二年級前列!」
「我還差一絲二品,這十天拚死也要衝上去!」
「聽說考覈實戰是隨機抽籤,遇上二品高手基本必輸!」
「最慘還是白鈺那三個,十天從零趕進度,做夢都趕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掃向演武場最角落。
那裡,三道身影日復一日、一成不變。
白鈺、宇文地、秋梅。
依舊一品初期。
依舊在練習基礎劍招。
依舊不急不躁、不慌不忙。
十天時間,足夠天資尚可者在一品境界連破兩階,足夠懶人脫胎換骨,足夠墊底弟子拚命逆襲。
唯獨他們三人,分毫未進,寸境不升。
在外人眼裡,這是破罐子破摔,是徹底擺爛,是自知無望、放棄掙紮。
在沈浩等一眾二品天驕眼裡,這是懦弱、是平庸、是徹頭徹尾的廢物行徑。
午後陽光熾烈,演武場中段。
沈浩手持製式鐵劍,劍息凝霜,二品初期的靈氣渾厚外放,引得周圍一眾少年追捧簇擁。
短短半月,他刻意打磨殺招,姿態張揚耀眼,儼然成了一年級明麵第一人。
「再過十日考覈,一年級所有天才同台較量。」
沈浩收劍而立,語氣高傲,目光餘光冷冷掃過角落三人,聲音故意抬得極高,足以讓全場聽清。
「我聽說,有人入學兩月,全程一品不動。」
「拿著學府資源,日日摸魚混課,浪費名額、浪費天賦。」
「這種人,若是考覈不被淘汰,真是對不起我們日日苦修的人。」
周圍一陣附和鬨笑。
「沈少說得對,占著茅坑不拉屎!」
「早點滾出去,別在學府丟人現眼!」
「上次僥倖贏一次,就飄得不知天高地厚,現在徹底原形畢露!」
嘲諷、譏笑、輕視,鋪天蓋地。
半個月前白鈺一劍震退沈浩的畫麵,早已被眾人淡忘。
世人永遠隻看當下強弱、隻看境界高低。
你今日境界低微,昨日再輝煌,也是僥倖。
你今日境界高強,昨日再平庸,也是天才。
這便是世俗劍道,浮躁短視,唯階論強弱。
麵對全場鬨笑指點,角落三人依舊心靜如水。
白鈺握劍、劈劍、收劍,動作標準平穩,眼神不起半點波瀾。
他早已熬過最卑微孤苦的歲月,早已看淡旁人唇舌。
心若靜水,何懼風擾。
宇文地眸光清冷,對周遭喧囂置若罔聞,手中水係基礎劍招沉穩至極。
他壓著極速、壓著冰韻、壓著殺心,日日打磨「慢劍」。
旁人練的是殺敵招式,他練的是劍道根基。
秋梅氣息柔和,每一劍沉穩厚重,力量內斂入微,收放自如。
曾經容易自卑敏感的她,如今心性篤定,再也不會因為旁人非議動搖分毫。
三人日復一日,重複千萬次基礎。
旁人十日沖階,他們十日洗劍、洗息、洗心。
……
午後課業結束,兩名僅次於沈浩的二品天才,刻意堵在了竹林小徑。
左邊少年名為林楚,水係強攻劍路,二品初期,爆發力極強;
右邊少女名為蘇小晚,水係纏柔劍路,擅長控場牽製,同樣二品初期。
兩人皆是小城世家子弟,天資出眾,心氣極高。
他們素來不服沈浩,卻更看不起停滯一品的三人。
「白鈺。」
林楚橫步攔路,目光桀驁,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視:
「還有十日考覈,你們三個,真打算原地等死?」
蘇小晚輕聲開口,看似溫婉,實則句句帶刺:
「學府名額珍貴,你們占著位置不修行,不僅拖累班級,也惹人笑話。若是自知不行,不如提前主動退學,還能留幾分體麵。」
麵對兩人刻意的挑釁。
白鈺止步,抬眸,神色平淡:
「考覈憑實力定去留,無需旁人置喙。」
「實力?」林楚嗤笑一聲,「一品初期對二品,你拿什麼談實力?憑你原地踏步兩個月?」
宇文地上前半步,清冷目光直視兩人,淡淡一語:
「境界高低,不等於實力強弱。」
這句話,徹底惹笑了兩名二品天才。
「真是可笑至極!」
「劍道世界,境界為本!沒有境界,根基再穩也是空談!」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
兩人搖著頭,滿臉不屑,轉身離去。
臨走前,林楚留下一句冰冷預言:
「十日之後,考場之上。我會親自抽籤撞上你們,讓你們徹底看清,平庸與天才之間,隔著猶如天塹的鴻溝。」
挑釁直白,鋒芒刺眼。
小徑風停,竹影微搖。
秋梅輕輕蹙眉:「這些人,太氣人了。」
白鈺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聲道:
「是太浮躁了,越浮躁,越容易在關機時刻一觸即潰。」
「他們靠靈氣堆境界,我們靠本心鑄劍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十日之後,自然高下立判。」
宇文地目光沉靜:「實戰隨機抽籤,的確有可能撞上他們。不過……有陣在手,二品虛浮,不足為懼。」
半月磨合,三才靜水幻劍陣早已爐火純青。
三人哪怕一品境界,配合起來,穩壓這些強行催穀、根基虛浮的二品初期,綽綽有餘。
隻是師尊叮囑,考覈絕不露底、絕不驚艷、絕不高調。
所以哪怕能贏,他們也要穩贏、巧贏、淡贏,甚至必要時刻故意險勝、慘勝,收斂所有鋒芒。
……
白日風波不斷,夜夜沉心苦修。
接下來的十日,草之學府的喧囂與三人的沉靜,形成極致反差。
旁人白日練殺招、夜裡沖靈氣、熬夜嗑丹藥、瘋狂透支經脈求突破。
三人白日穩基礎、夜裡磨劍陣、調呼吸、平心境。
皇甫西每夜準時現身竹苑,從不教霸道殺招,隻糾正三人每一處細微瑕疵。
宇文地的劍,再快一分則浮,再慢一分則滯,師尊幫他打磨出快慢隨心的平衡點;
秋梅的力,再重一分則蠻,再柔一分則弱,師尊幫她固化剛柔並濟的臨界點;
白鈺的韻,再盛一分則露,再斂一分則滯,師尊幫他徹底做到藏韻於骨、靜水無痕。
十日苦修,三人依舊一品初期。
可——
白鈺的純水劍韻純粹度,已經凝練到這個境界所能到達的極致,體內劍息生生不息、韌性無雙;
宇文地的動態視力洞察入微,哪怕對手劍速翻倍,快若靜靜,在他眼中依舊破綻百出;
秋梅的肉身控製力登峰造極,千斤巨力可凝於一點,亦可散於無形。
三才劍陣,更是徹底穩固成型。
心念一動,陣自成;腳步一錯,位自穩;氣息一合,幻自生。
無聲、無形、無跡。
外人看不出分毫異象,唯有三人知曉,他們已經擁有了越級抗壓、越級破敵、越級保身的資本。
……
考覈前一日。
整座草之學府徹底沸騰。
所有新生收拾佩劍、溫習典籍、調息備戰。
有人緊張失眠,有人熱血澎湃,有人焦慮不安。
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場決定命運的大比。
天才欲登台揚名,庸人慾拚死留級。
唯獨後山竹苑,一如既往的寧靜。
月色如水,皇甫西立於溪前,對三人做出考前最後叮囑:
「明日考覈,分三關。」
「典籍筆試,考記性、考沉澱,你們穩過。」
「靈氣凝印,考劍息純粹、穩定、綿長,你們穩壓新生中所有二品。」
「實戰抽籤,考應變、考心性、考配合。」
他目光鄭重,落下最後八字戒律:
示弱藏鋒,穩中求存。
「不要贏的漂亮,隻要贏的穩妥。」
「不要驚艷全場,隻要安然留級。」
「不要展露幻劍,不要催動純水本源,不要釋放冰劍真意。」
「你們的傳奇,不在草之學府,不在少年爭鋒。」
「在未來山河、在萬裡劍道、在亂世風雨。」
白鈺、宇文地、秋梅三人齊齊躬身。
「弟子謹記。」
十日沉潛,磨劍、磨心、磨默契。
外界風雨喧囂,我自靜水紮根。
明日升階大考,全校天驕爭鋒,萬眾拭目以待。
所有人都等著看三人落魄淘汰、狼狽退場。
無人知曉。
看似墊底的三柄稚劍,早已磨出了碾壓同輩的根深底蘊。
風雨欲來,考場將啟。
靜淵藏鋒百日,隻待一日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