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入秋,風染青梧。
距離白鈺、宇文地、秋梅三人拜入皇甫西門下,悄然已過半月。
這半個月的草之學府,形成了一種極致鮮明的兩極修行圖景。
白日晨光破曉,演武場人聲鼎沸,所有一年級新生近乎瘋魔般衝擊境界。
人人爭二品,人人逐進度,人人攀比劍招威力。
隻因草之學府鐵律高懸——一月一次年級升階考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凡一年級學子,入學滿兩月,必須參與【一年級升二年級統考】。
考覈不過者,隻有兩個結局:
其一,留級重修,淪為全學府笑柄,來年再考;
其二,資質判定低劣,直接逐出草之學府,剝奪平民唯一的劍道前路,打回市井塵埃。
對於無數出身普通、唯有劍道可攀的孩子而言,這場升階考覈,就是命運分水嶺。
風聲日漸緊繃,整座學府的浮躁氣氛,一日勝過一日。
「聽說了嗎?這次升階考覈難度上調了!」
「基礎劍式滿分通關、靈氣凝劍達標、實戰對抗取勝,三項缺一不可!」
「沈浩早就二品初期了,這次穩進二年級,妥妥的年級前列!」
「不止沈浩,咱們一年級藏了好幾個世家苗子,全都突破二品了!」
演武場上,隨處都是議論考覈的聲音。
短短半月,大半天資尚可的新生,盡數衝破桎梏,踏入二品。
曾經嘲諷白鈺的眾人,如今更是底氣十足,看向隊伍末尾三人的目光,充滿了輕視與優越感。
在所有人眼中,白鈺、宇文地、秋梅,已經徹底廢了。
整整半月,三人始終定格一品初期,半點不動,分毫不漲。
別說二品,就連一品中期的壁壘,他們都未曾觸碰。
「當初還以為白鈺藏拙,現在看來純屬曇花一現。」
「打贏一次沈浩就飄了,之後半月半點不進,純粹浪費天賦。」
「還有宇文地和秋梅,天天跟著他混,別人沖境界,他們原地發呆。」
「這次升階考覈,這三個絕對要被淘汰兩個,甚至全員滾出學府!」
細碎的譏諷毫不遮掩,飄蕩在演武場的風裡。
前排的沈浩,如今二品初期修為穩固,手握完整二品劍招,風頭無兩。
他偶爾回頭瞥一眼靜默練劍的三人,眼底隻剩冰冷的漠然與得意。
那日落敗的羞恥,早已被他用境界突破洗刷乾淨。
他篤定,上次隻是自己輕敵失手。
如今境界拉開差距,再過十日升階考覈,他能堂堂正正碾壓白鈺,一雪前恥,徹底將這個孤兒院出身的底層少年踩在腳下。
不止沈浩,一年級另有兩名世家天才,同樣突破二品,氣息凝練,鋒芒畢露。
一人擅水刃強攻,一劍可劈碎石階;一人擅水係纏柔控場,同輩極難掙脫。
一眾天驕盡數崛起,整個一年級,儼然形成二品天才領跑、其餘眾人追趕、三人墊底停滯的格局。
無人知曉,眾人拚命堆出來的二品境界,看似光鮮,實則根基虛浮。
為了快速突破,多數人強行催穀靈氣、透支經脈,劍息駁雜不堪,招式隻學皮毛,空有境界,無有劍道。
而被所有人嘲笑停滯不前的三人,正在走一條無人看懂的逆路。
……
演武場角落,微風輕拂。
三人依舊重複最基礎的一品引劍式、流水劈劍式。
動作工整、平穩、緩慢,日復一日,毫無花哨。
「還有十日,升階考覈開啟。」
宇文地一邊穩步揮劍,一邊低聲輕語,聲線清冷平穩,不帶半分焦慮,「考覈規矩公開,三項考覈:根基筆試、靈氣凝階、隨機雙人實戰。」
這半月,他看似修為未動,實則徹底磨平了極速劍路的浮躁。
曾經的他,劍快、心急、招飄;如今快慢由心,冰係劍韻藏於水係基礎招式中,不動則已,一動必破破綻。
秋梅輕輕點頭,抬手穩穩劈出一劍,風聲沉穩:
「實戰是最大變數,隨機匹配,有可能兩兩對戰,也有可能遭遇二品天驕。學府往年考覈,最愛刻意打壓墊底弟子。」
她的巨力早已收放自如,蠻力內化,基礎劍招厚重如山,每一劍落下,地麵都隱有微震,根基紮實到極致。
白鈺掌心鬆木劍流轉溫潤純水劍韻,輕聲總結:
「師尊要我們壓境不升,自有道理。」
「筆試考學府基礎劍道典籍,我們日日穩修,爛熟於心,毫無壓力。」
「靈氣凝階,不看境界高低,隻看劍息純粹度、穩定性、流轉度。」
「至於實戰……」
他眸光微沉,掠過一絲淡靜笑意:
「二品虛浮,一品沉淵。」
半月晝夜苦修,夜半劍陣磨合,白日根基死磕。
他的先天純水劍韻,依舊鎖在一品初期,可純粹度早已碾壓尋常三品之下所有劍士。
別人靠靈氣堆境界,他靠劍韻洗鍊根基。
別人半月跳一品、沖二品,他半月磨一劍、穩一心。
皇甫西早已提前告知三人升階考覈的本質:
學府考覈,篩選庸才;師尊試煉,鑄造強者。
世俗境界排名,是給庸人看的標尺。
真正的劍道根基,從來不在境界數字之上。
這也是皇甫西敢於勒令三人半年禁二品的底氣。
他要讓三人,以一品最稚嫩的殼,養最厚重的骨。
「考覈不求名次。」白鈺輕聲道,「不求驚艷全場。」
「隻求穩、隻求過、隻求不露底牌。」
「實戰遇強不拚殺,遇弱不張揚,三才劍陣暗中聯動,保底通關即可。」
宇文地、秋梅齊齊頷首。
三人早已達成默契。
十日之後的考覈,是他們拜入師門後的第一次公開試煉。
也是他們第一次,以最低的一品境界,直麵整個年級的二品天驕。
他們不爭風頭、不顯天賦、不露幻劍、不亮劍陣。
隻低調通關,繼續蟄伏。
……
正午休課,學府公告欄張貼出最終考覈細則與淘汰紅線。
全校譁然。
「今年淘汰率三成!三十個人要被直接逐出學府!」
「太嚴了!往年最多淘汰一成!」
「這下墊底的必死無疑,白鈺他們三個鐵定在名單裡!」
人群簇擁議論,所有人都篤定,那三個半月不進寸境的少年少女,必將成為這次大考最先被刷下去的犧牲品。
不少曾經和白鈺同期的普通弟子,甚至提前露出惋惜、幸災樂禍的神色。
蘇衡導師立於高台,望著喧鬧的人群,目光唯獨落在角落三道沉靜的身影上。
他看得最清楚。
整個一年級,所有人都在向前跑,唯獨三人在向下紮根。
別人的劍,越來越亮,越來越凶,越來越浮華。
三人的劍,越來越靜,越來越穩,越來越深沉。
「十日考覈……」
蘇衡低聲呢喃,眼底帶著期待,也帶著凝重,「怕是不止校內爭鋒這麼簡單。」
這些日子,水都學府高層隱隱收到風聲,外域探子混入學府低層,專門觀察本次升階大比的天才苗子。
雷國的眼線,從未離開過水國腹地。
這場看似普通的一年級升階考覈,早已被暗中附上了天驕篩查、暗中試探、借考殺人的暗流。
明麵,是少年爭鋒、升學定階。
暗地,是列國博弈、明暗試探、殺機蟄伏。
……
夜幕再臨,子時竹苑。
晚風寂靜,月華鋪地。
三人準時抵達後山,繼續磨合三才靜水幻劍陣。
半月日夜打磨,此刻的三才陣,早已不是最初的稚嫩雛形。
陣心流水不竭,陣眼洞察無漏,陣基穩若磐石。
三人無需言語,站位自成,劍息自動共鳴,心念瞬間互通。
皇甫西立在竹溪之畔,看著三人行雲流水的合陣,淡淡開口,點破十日之後的風波。
「升階考覈,是你們入世的第一關。」
「校內同輩驕狂,校外殺機暗藏。」
「所有二品天驕,看似領先,實則皆是浮花。你們三人一品沉底,看似最弱,實則最穩。」
他目光掃過三人,字字鄭重:
「記住。」
「考覈之中,可敗招,不可敗心;可示弱,不可露底。」
「全員低調通關,安然升入二年級,繼續蟄伏。」
「待到根基圓滿之日,再一劍破所有浮華。」
白鈺拱手躬身,眼神澄澈堅定:
「弟子謹記。」
夜色竹海,三劍靜立。
十日倒計時悄然開啟。
全校天驕磨刀霍霍,等著踩著三人墊底的名頭揚名考場。
暗流殺機靜靜蟄伏,等著在考覈混亂中尋覓可乘之機。
無人知曉,這場萬眾矚目的升階大考,最終會讓所有輕視、嘲諷、算計,盡數落空。
一品稚劍沉淵底,隻待風雨試鋒芒。
升階大考前的最後十日蟄伏,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