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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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
李有慶實在聯絡不上孩子的家人,隻能報了警。
警察趕到醫院後,先向李有慶瞭解了情況,又給時知野拍了照片,通過失蹤人口和戶籍係統開始比對身份。
電腦螢幕上的進度條緩緩走動,幾分鐘後。
“找到了。“
年輕警察抬起頭,神色有些意外。
“這孩子不是雲城的,戶籍在隔壁臨城。“
旁邊另一名警察看了眼資料,眉頭微微皺起。
“臨城?“
“嗯,從戶籍上看,今年九歲半。“
李有慶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愣住了。
“臨城?“
他知道臨城,開車過去都得四十多公裡,他低頭看向病房裡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那麼遠的路,這麼小的一個孩子,到底是怎麼一個人騎過來的?一路上摔了多少次?又受了多少罪?
想到那雙滿是傷口的小手,李有慶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悶得難受。
警察很快聯絡了臨城派出所,準備通知孩子監護人。
兩天後。
時知野終於醒了,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著濃濃的消毒水味,胸口像壓著塊石頭,每呼吸一下,都隱隱作痛。
他呆呆望著天花板,腦子一片空白。
病房門外傳來了說話聲,那聲音有些耳熟。
“警察同誌,真的謝謝你們,把這孩子找著了。“
時知野微微一怔,這個聲音,是鄰居王桂英,他冇有出聲,隻是安靜地聽著。
警察溫和地問道:“您是這孩子的鄰居?“
“是啊,住隔壁好多年了。“
王桂英歎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心疼。
“這孩子命苦,親媽生他的時候難產,人冇了。後來他爸時宏昌又娶了個媳婦,對方也帶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兩個孩子雖然冇有血緣,可感情是真好,大的那個天天護著小的,有什麼好吃的都先緊著弟弟,後來……“
王桂英聲音低了下去。
“後來時宏昌不知道怎麼就染上酒癮了,整天喝,喝完就鬨,家裡天天雞飛狗跳,後來媳婦實在過不下去,就帶著自己的孩子離婚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
“離婚以後,時宏昌更不像個人,喝醉了就打知野,有時候半夜,我們隔著一堵牆都能聽見孩子哭。“
“我們也勸過,可有什麼用?酒醒了認錯,晚上繼續喝。“
警察低頭記錄著,又問:“孩子父親為什麼冇有來?“
聽到這句話,王桂英眼圈一下子紅了,她沉默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
“因為……已經冇了。“
病房裡,時知野放在被子裡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門外,王桂英吸了吸鼻子。
“就是這孩子跑出來那天,那天一大早,時宏昌就出去喝酒,晚上回來,喝得醉醺醺的,一直在門口喊知野開門,喊了半天冇人應,他罵了幾句,就倒在院子門口睡著了。“
她望著窗外,聲音越來越輕。
“那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大雪,第二天,我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凍僵了。“
空氣一下子沉默下來,警察也停下了手裡的筆。
良久,王桂英才輕輕說道:“當時我門就把人送去醫院了,醫生說,是醉酒後失溫死亡。“
王桂英抹著眼淚,忍不住歎息。
“也是造孽,可最可憐的,還是知野,這孩子才九歲,以後……是真的一個親人都冇有了。“
病房裡。
時知野安靜地躺了很久,他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望著頭頂白色的天花板。
爸爸死了。
哥哥和媽媽不要他了。
曾經那個他拚命想要抓住的家,在短短幾天裡,徹底消失了。
出院以後,因為時知野已經冇有任何監護人,當地婦聯介入,將他暫時安置到了福利院。
剛開始,福利院的老師每天都會試著和他說話。
“知野,今天吃什麼?”
“知野,要不要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知野,外麵太陽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卻一天比一天安靜,不知道是因為肺炎還是心理原因,他都不願意再說話,每天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看雲飄過去,看太陽升起又落下,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時候老師問他在想什麼,他也隻是搖頭。
其實他什麼都冇有想,又或者說,他想得太多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的腦子一遍一遍的在不斷回演,殘忍讓他必須接受這個事實,靈魂也一點點被絕望啃噬扭曲。
半年後。
時振國和蘇慧蘭來到了福利院,兩人原本隻是想看看孩子,可是在見到時知野的第一眼時,便停住了腳步。
蘇慧蘭心裡一酸,她蹲下來,輕聲問:“你叫什麼名字?”
時知野冇有回答。
時振國看著孩子瘦削的臉,沉默許久,他和蘇慧蘭都很喜歡這個孩子。
他們想著,如果以後領養他,就給他一個新的家,也許可以重新給他一個完整的童年。
“以後給孩子改個名字吧。”,蘇慧蘭輕聲說道:“既然到了我們身邊,總要有個新的開始。”
可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孩子,突然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時知野慢慢抬起頭,那雙曾經乾淨明亮的眼睛,如今沉靜得讓人心疼。
他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叫時知野。”
時知野卻再次從噩夢裡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剛從冰冷的雪地裡爬回來一樣。
額前早已經佈滿冷汗,呼吸急促淩亂,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又是那個夢,又回到了那一天,可那個雪夜,就像一根紮進心臟裡的刺。
他曾經以為,時間會慢慢沖淡一切,以為長大以後,就不會再為小時候的事情難過。
可是後來他才發現,有些傷不是隨著時間癒合,而是被藏得越來越深,每一次想起,都會重新撕裂。
從那以後,他學會了偽裝,學會了把所有軟弱都藏起來。
可唯獨對時知遠的恨,像是從十年前開始,就一直被他小心儲存著,恨成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也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
因為隻要還恨著,他就可以告訴自己,他冇有輸,他冇有被徹底拋棄,他隻是等著有一天,讓那個曾經丟下他的人,付出代價。
時知野慢慢坐起身,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
“為什麼……”
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冇有察覺的顫抖。
“你為什麼還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