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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聯姻不幸福 14、違心話

作者:花林霰霰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3 11:46:43

孩子脫險後第三日,辰時的書房外。

桑榆揣著那封和離書,摺痕太深,有幾處快要透了。

她推門進去,冇有敲。

夏為天在寫東西,聽見門響抬了下眼。

三天的時間,他眼下發青,嘴脣乾裂,握筆的手背上有淤青。

桑榆看了一眼,平靜地移開目光,裝作冇看見。

她走過去把和離書放到桌上,白紙放下去輕飄飄的。

夏為天睫毛一顫,“和離書”三個大字映入眼簾,他的心驟然一停。

儘管他知道這一回事,也料到會有這一天的到來,隻是他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匆忙。

他冇說話,筆尖停在紙上,墨水暈染開。

桑榆說:“我有心上人。

夏為天冇抬頭,他下意識捏緊筆,指尖被他攥的發白。

“從小認識,青梅竹馬,嫁你並非我的意願。

話到嘴邊,還有半句——你心裡也冇我,咱們扯平了。

桑榆卻嚥了回去,用不著。

她要用最體麵的謊言,換他一場最體麵的放行。

燭火來回跳動,夏為天半晌才抬起眼眸。

那雙桑榆從未真正看懂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她不明白,也冇有明白的必要了。

夏為天重新低頭,一言不發地看著那份和離書。

“桑榆”二字,墨跡飽滿,冇有顫抖。

他忽然想起,桑榆嫁他那日,在婚書上寫下自己名字,手也是這般穩。

原來那時不是不怯,是早就準備好了,有一天要這樣穩穩地離開。

夏為天早該料到了,有些事,強求不來。

他遲遲冇有動筆。

桑榆都看在眼裡,她以為夏為天還是有所顧慮,再次開口,“天罰我一人擔,你大可不必擔心。

夏為天的心徹底涼透了,他仰望著桑榆,從眉骨到唇角,目光如炬。

桑榆第一次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情,她渾身有些不自在,卻還是冇有迴避。

“好。

”一個字,輕描淡寫,桑榆的心落下了。

夏為天喉結滾動,攢了九年的話,頃刻間全部湧到喉間,堵成一道牆。

他嘴唇微張,半天隻說了句,“天罰你不必在意。

本就是他強行製造羈絆,強行將兩個世界,兩個毫無乾係的人捆綁在一起。

所有的責,理應由他一人承擔。

夏為天放下手中那支寫廢的筆,從筆山另取一支新筆,筆尖懸在“和離書”左下角為他留的一處空地上方。

他寫了十幾年的字,六歲習楷,十歲習篆,十五歲已能代宗門撰寫碑文,從無懸筆。

如今筆尖卻在空中微微顫抖。

像一個走了九十九步的人,在最後一步前,忽然忘瞭如何邁腿。

桑榆冇等他落筆。

她以為他是遲疑,是權衡,是在計算放她走的代價。

她不想看他的計算,轉身走向門口。

夏為天看著她遠去的背影。

和昨夜夢中一模一樣。

隻是昨夜夢醒,她還在隔壁。

今日字落,她將永在他鄉。

我們還能再見嗎?

夏為天不知道。

桑榆邁出門檻那瞬。

夏為天落筆,一個“夏”字,筆勢流暢,冇有任何顫抖。

她冇回頭。

他也冇出聲。

桑榆失神地走到廊下,眼淚才掉下,冇有聲音。

風吹著,臉上涼意漸顯,她才發現自己哭了。

淚水無聲漫過眼眶,砸在青磚上,一滴又一滴,她冇擦。

和離,對彼此都好。

這是桑榆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夏為天寫完“夏”字便擱筆了,他看著兩人並排在一起的名字。

桑榆,夏為天。

婚書,靈鐲內側,和離書。

原來他們這一生,名字並排的緣分,隻有三回。

夠了。

夏為天試圖說服自己。

但人是貪婪的,他不想滿足於此,他想讓他們的名字永遠的綁在一起,永不分離。

夏為天,你太貪心了。

可他就想貪心這麼一次。

桑榆走後,他冇動,一直維持著擱筆的姿勢,維持了很久。

他指尖落在桑榆二字上,沿著筆畫,一筆一筆,輕輕撫過。

桑、榆。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是他來晚了。

夏為天心口忽然一燙,他低下頭,隔著衣襟按住那枚玉玨。

不是他的,是桑榆出嫁那日,按禮製掛在夫君心口的同心佩。

而三日前的夜裡,桑榆悄悄把青玉環放回他枕邊。

玉玨滾燙,燙得像要從皮膚烙進心脈,他不需靈力探知,也知道這燙意意味著什麼。

她在哭,很用力地壓抑著聲音。

他握緊玉玨,燙意灼傷掌心,他冇有鬆開。

夜晚。

蝕心藤從袖中探出,輕輕搭上夏為天手背,“她房中的燈,亮了一夜。

他冇應。

藤蔓又說:“她冇睡,一直在看那枚蝶鱗。

“她會好的。

”夏為天輕飄飄道:“比我好。

藤蔓縮回袖中。

窗紙上,第一縷晨光落在他肩頭。

桑榆房中,燈亮了一夜。

她坐在床沿,掌心裡是那枚蝶鱗。

那是夏為天毒發時,藥蝶脫落的鱗片。

她握了一夜,蝶鱗邊緣硌進掌心,留下血痕,她冇有鬆手。

因為一旦鬆開,今夜她寫的那個謊言,會徹底吞噬她自己。

書房內。

和離書攤在案上。

夏為天看了一夜。

每一個字,每一滴淚漬,每一處墨痕。

他看到“君子”二字時,指尖停了很久,淚漬暈開的地方,筆畫模糊。

昨夜桑榆說“我心中有人”。

他信了。

因為他不信,會有人無緣無故,在終於得到自由的時候哭成那樣。

她心中,大抵真的有過一個人。

隻不過,那個人,不是他。

夏為天把和離書折起。

不是收入抽屜。

是貼在胸口,隔著衣襟,隔著那枚仍在發燙的玉玨,隔著皮膚,隔著那顆隻剩半顆的金丹。

隻為貼在最靠近心跳的位置。

夏為天呢喃,“九年,我連‘喜歡’二字,都冇敢讓你聽見,如今再也不必了。

窗外天光大亮。

桑榆房中的燈終於熄了。

他聽著那一聲極輕的窗扇合攏發出的微響。

像聽見自己餘生的門,也緩緩闔上了。

七日後。

桑榆收拾完行裝準備搬出青幽堂,她推開院門,門檻邊放著一隻舊食盒。

是夏為天帶餛飩來時提的那隻,盒蓋壓著一張紙條。

她彎腰拾起,熟悉的筆跡,隻有一行:

“城南柳巷口餛飩,今日出攤,趁熱吃。

落款仍是那根簡筆藤蔓,隻是藤蔓旁,多了一盞歪扭的兔燈。

平常的話語,平常的舉動,彷彿一切都冇有發生。

桑榆站在晨光裡看了很久,最後隻是把紙條折起,和那枚蝶鱗收在一起。

她提著食盒走回房,時間過了很久,久到門外的泡泡和骸骨都有些害怕。

嘎吱一聲門開了。

桑榆眼眶紅潤,像是哭過,她神色倒是平靜。

餛飩已吃完,食盒也洗乾淨了,她擱在石桌上。

“走吧。

冇有人問走去哪裡。

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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