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侯府是個破落戶 第4章

第4章 訓話------------------------------------------，長長歎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沉重：“回大小姐，府中原先的積蓄，大半都已隨將軍調往軍中充作糧餉了。

如今賬麵上能隨時動用的銀錢，恐怕……隻夠支撐府中上下三五個月的用度。

至於朝廷的撫卹，按律例自然是有的，但具體何時能撥發下來，數目又有多少，老奴人微言輕，實在無從探知，也說不準啊。”。

她素知父親為人清廉自守，俸祿多半貼補了軍中同袍與下屬，卻未曾料到侯府內裡竟已空虛至此。

三五個月……這短短時日如何能應付得了？

祖母與母親的湯藥需持續花費，延請名醫診金不菲，府中幾十口人的日常吃穿用度更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腦海中已然飛速運轉，盤算著種種可能。

“趙先生，”她沉吟片刻，抬眸開口，聲音清晰而果斷，“勞煩您將府中名下那些閒置的鋪麵、田產地契，還有庫房裡長久不用的古玩器皿、字畫藏品，全部仔細清點一番，列出一份詳細的清單交予我。

另外，傳我的話下去：除卻祖母、母親以及年幼弟妹的日常份例照舊，府中其餘各房各院、管事仆役的月錢，從本月起一律暫減一半。

所有采買事項，非緊急必需之物，一律暫停置辦。”

臉上顯出憂慮：“大小姐，這……這是否太過嚴苛了些？

侯府畢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如此一來，恐怕有損府中顏麵，也易惹人非議……”“顏麵？”

居文沛眸光倏然轉銳，直直看向他，“趙先生，如今父親不在了，我們首要想的是如何讓這一大家子人活下去，安穩度過眼前這道難關，而不是徒勞地維持那虛幻的體麵，打腫臉充胖子。

待他日渡過危機，府中根基穩固，再論顏麵也不遲。”

她語氣稍頓，略緩和了些，“我知曉這番變動會令大家一時難以適應，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還請趙先生多費心周全，也望府中上下能夠體諒時艱，共克時難。”

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那位殺伐決斷、雷厲風行的老侯爺的影子。

他心中一定，點了點頭，鄭重應道：“大小姐所言極是，是老朽一時迂腐了。

老奴明白了，這就按您的吩咐去辦。”

居文沛未作停歇，又移步至前院廳堂，命人召集了府中所有管事：大管家、各處婆子、各房管事媳婦等一乾人等。

眾人見往日裡深居簡出、多以貞靜示人的大小姐，此刻一身素淨衣衫，神色肅穆端坐於主位之上，皆感意外，心下不免生出幾分忐忑與不安。

“各位，”居文沛的聲音並不高昂，卻帶著一種穿透紛雜的清晰力道，傳入每個人耳中，“父親為國捐軀，侯府遭此大難，我知道大家心中俱是悲痛，惶惶難安。

然眼下祖母與母親皆病體纏身，府中內外諸事繁多，不可一日無人主理。

自今日起，府中一應大小事務，暫由我代為掌管處置。”

見其中有人眼神閃爍，麵露猶疑之色，便繼續道，語氣加重了幾分：“我明白，或許有人心中存疑，認為我一介女流，難以擔當如此重任。

但情勢所迫，眼下這是唯一也是必須的選擇。

我隻望諸位能謹守本職，儘心儘力，各安其位，與我一同護住侯府，渡過眼前難關。

若在此期間，有誰陽奉陰違，或趁機生事、攪亂府中秩序，”她話語微頓，眸光轉冷，“休怪我依家法嚴懲，絕不容情！”

並不疾言厲色，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透出。

堂下眾人被她眼中那冰冷而決絕的光芒所懾，原先那些浮動的心思悄然壓下，紛紛低下頭，恭敬應聲道：“謹遵大小姐吩咐。”

窗外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擦黑。

凜冽的風雪非但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越發猛烈，撲打著窗欞，發出嗚嗚聲響。

居文沛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自己清冷的院落，貼身丫鬟晚翠連忙端上一直溫著的熱茶與幾樣清淡點心。

“小姐，您從早到現在幾乎水米未進，快些用些點心暖暖身子吧。”

晚翠看著自家小姐蒼白的臉色，心疼地勸道。

暖意順著瓷杯蔓延至冰涼的指尖，卻絲毫驅不散心底那沉重如鐵的寒意。

她怔怔地望著窗外被狂風暴雪攪得一片模糊混沌的夜色，父親出征前挺拔如鬆的背影、母親聽聞噩耗時絕望崩潰的淚眼、祖母病榻上蒼老憔悴的容顏，還有那些隱在暗處、虎視眈眈、伺機而動的各色目光……無數畫麵交織湧現，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那些依附於侯府、平日裡仰仗父親鼻息過活的旁支親戚們，此刻卻彷彿成了壓在她肩頭的沉重負擔，那份責任重若千鈞，幾乎令她喘不過氣。

她不由自主地輕輕歎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積壓的鬱結儘數吐出，隨後端起桌上那杯已微涼的熱茶，仰頭一飲而儘。

無論前方道路佈滿多少荊棘與坎坷，無論未來將遭遇多少艱難險阻，她都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能退縮，必須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這不僅是為了年事已高、需要依靠的祖母，也是為了體弱多病、憂思成疾的母親，更是為了這個在風雨中飄搖欲墜、亟待支撐的家。

她必須讓自己變得堅強，必須用單薄的肩膀，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搖曳的燭火映照下，少女那尚且稚嫩的臉龐上，卻浮現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堅毅與決絕。

窗外，凜冽的風雪依舊呼嘯，但似乎也被屋內這股不屈不撓的頑強意誌所震懾，聲勢悄然減弱了幾分。

持續了一夜的風雪終於漸漸停歇，雪花變得稀疏，柔和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厚重雲層的縫隙，灑落下來，為銀裝素裹的庭院萬物鍍上了一層淺淡而溫暖的金色光輝。

居文沛幾乎一夜未曾閤眼，天色剛剛透出朦朧的亮光，她便起身下床，草草用罷簡單的早食，隨即喚上貼身心腹丫鬟晚翠，一同前往庫房。

府中賬房趙先生辦事利落，已將初步清點好的產業清單呈送過來，隻見紙上羅列著位於城南地段的幾處鋪麵、城外附郭的百畝良田，以及庫房內妥善封存的十幾箱珍貴字畫與古玩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