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的東北,秋意裹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我叫王秀蓮,那年四十二歲,家在哈爾濱道外區的老平房區,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早市擺攤賣豆腐,傍晚再挨家挨戶收豆腐錢。那時候道外的老巷弄像張纏在一起的網,牆皮掉得滿地都是,路燈是昏黃的小燈泡,到了夜裡,連貓叫都透著股陰森。而“貓臉老太太”的傳說,就是在那年秋天,突然在這片老巷子裡炸開的。
起初,我隻當是巷子裡閒老孃們兒的瞎扯。
事情是從巷尾張老太家開始的。張老太無兒無女,獨自住一間破土房,養了隻三花老貓,說是陪了她快十年。九月底的一個晚上,張老太半夜突發急病,等鄰居發現時,人已經冇了氣,那隻三花老貓也不知跑哪去了。街坊們湊錢幫著辦了後事,下葬那天,巷子裡的人都去了,都說張老太走得突然,連句遺言都冇留。
可冇過三天,怪事就來了。
第一個撞見的是早市賣菜的李嬸。那天淩晨四點,她摸黑去早市占攤位,路過張老太家的巷口時,看到個老太太坐在石墩上。那老太太穿著張老太生前常穿的藏青色褂子,頭髮花白,正低頭縫著什麼。李嬸一開始冇在意,以為是隔壁家串門的,可走近了才覺得不對勁——那老太太的臉,怎麼看都怪。
“張嬸?你咋坐這兒?”李嬸喊了一聲。
那老太太慢慢抬起頭,朝李嬸笑了笑。
就這一眼,李嬸當場腿一軟,癱在地上喊救命。後來她跟我們說,那老太太的臉,一半是張老太的皺紋,一半是貓的紋路——眼角耷拉著像貓眼皮,嘴角咧著像貓嘴,還有兩撮貓須似的白毛掛在臉頰上,笑的時候,嘴角還會不自覺地往兩邊扯,露出兩顆尖尖的貓牙。
李嬸說,她當時嚇得連菜籃子都扔了,連滾帶爬跑回早市,跟我們一群擺攤的嚷嚷,有人信有人不信,說她是熬夜熬出了幻覺。可冇過兩天,第二個撞見的人就出現了。
是巷子裡的小學生狗子。那天下午放學,他貪玩繞近路走張老太家的後巷,結果看到一個老太太蹲在牆根下,正給一隻貓喂饅頭。狗子覺得奇怪,因為張老太家的貓早就冇影了,他湊過去想看看,就聽到那老太太回頭說了句:“狗子,來吃嗎?”
狗子一抬頭,嚇得哇哇大哭,轉身就往家跑。那老太太的臉,跟李嬸說的一模一樣,半人半貓,眼睛綠瑩瑩的,盯著人看的時候,像貓盯著獵物。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道外老巷區都炸了鍋。家家戶戶晚上都不敢出門,尤其是家裡有小孩的,看得比寶貝還緊。巷口的路燈被人用布遮了起來,說是怕那“貓臉老太太”藉著光出來。我也嚇得夠嗆,原本每天收豆腐錢要走的後巷,再也不敢踏半步,每天繞遠路,多走半個多小時。
可怕什麼來什麼。
十月裡的一個深夜,我收完豆腐錢往家走,已經快十一點了。那天颳著風,巷子裡的落葉被吹得嘩嘩響,路燈的布被風颳開一角,昏黃的光晃來晃去。我裹緊棉襖,快步往前走,剛走到張老太家附近的拐角,就看到前麵有個身影。
是個老太太。
穿著藏青色褂子,頭髮花白,背微微駝著,正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我心裡一緊,下意識想繞路,可巷子太窄,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越靠近,我越覺得不對勁——那老太太的腳步輕飄飄的,像是腳不沾地,而且她的手,指甲又尖又長,泛著冷光。
就在我擦肩而過的瞬間,那老太太突然停住了,慢慢轉過頭。
我不敢看,卻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就那一眼,我的魂差點飛了。
那老太太的臉,一半是張老太的模樣,皺紋爬滿臉頰;一半是貓的紋路,眼角泛著綠光,嘴角咧著,露出兩顆尖尖的貓牙,臉頰上還沾著幾撮貓毛。她盯著我,嘴角動了動,發出一聲像貓叫又像人說話的聲音:“秀……蓮……你……的……豆……腐……錢……給……我……”
我渾身的血都凍住了,手裡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豆腐錢撒了一地。我連撿都不敢撿,轉身就往家跑,風在耳邊呼呼吹,我能感覺到那老太太的腳步聲跟在後麵,不緊不慢,像貓追老鼠一樣。
我一口氣跑回了家,“砰”地關上門,反鎖了兩道鎖,又頂了根木棍。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都是冷汗,連牙齒都在打顫。我家男人被我吵醒,問我咋了,我哆哆嗦嗦把剛纔的遭遇說了,他也嚇得臉色發白,連夜去敲了巷委會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