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五十四年的夏天,東京都下的練馬區還留著大片老舊的木製住宅。巷弄狹窄,路燈的玻璃罩上總積著灰,到了夜裡,昏黃的光把人影拉得細長。我叫佐藤美咲,那年十七歲,是練馬女子高中的二年級生。那時街頭還流傳著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傍晚六點後,絕對不要獨自走櫻花町的那條小巷。
冇人知道這個規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傳的,隻知道從昭和五十三年春天起,練馬區接連出了三起失蹤案。失蹤的都是獨自走夜路的女學生,最後一次被人目擊時,都出現在櫻花町的巷口。而這三起案子,都和一個傳說扯上了關係——裂口女。
我起初根本不信這些鬼話。學校的心理課上老師說過,都市傳說都是集體臆想,是年輕人對未知的過度解讀。更何況我家就在櫻花町附近,每天放學都要繞那條小巷近路,從冇見過什麼奇怪的人。直到那個雨夜,我才明白,有些傳說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那天是週五,學校舉辦了修學旅行後的總結會,散場時已經快七點半。原本和我同行的閨蜜優子臨時被家裡叫走,我隻能獨自走櫻花町的小巷。出門前看了天氣預報,說傍晚有雷陣雨,此刻天色墨黑,雨絲斜斜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巷子裡的路燈壞了兩盞,隻剩下儘頭一盞,昏黃的光在雨幕裡晃悠,把兩旁的民房影子投在地上,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我攥緊書包帶,加快腳步往巷口走。雨水打濕了我的校服裙襬,貼在身上涼颼颼的。走到巷子中段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和我的節奏重合。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回頭。
巷尾的雨霧裡,站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她身形很高,長髮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截塗著豔紅色口紅的下巴。她就那樣站在雨裡,一動不動,腳步聲卻還在繼續,一步,一步,慢慢朝我靠近。
我心裡發緊,假裝冇看見,加快腳步往前走。可那腳步聲也跟著快了起來,始終跟在我身後三米遠的地方。雨越下越大,我能聞到她身上飄來的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市麵上常見的牌子,帶著一股甜膩又詭異的氣息。
走到一個岔路口時,我實在忍不住,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女人還在跟著,隻是這次,她抬起了手,似乎在整理頭髮。藉著路燈的光,我瞥見她的手指異常蒼白,指甲塗著和口紅同色的紅。更詭異的是,她的嘴角好像裂到了耳根,在昏光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我嚇得腿軟,幾乎要哭出來。轉身就往巷子深處跑,書包甩在背後,硌得肩膀生疼。身後的腳步聲也突然變了,從緩慢變成了急促,像是在追我。雨打在耳邊,混著我的喘息聲,我能清晰地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飄了過來,又輕又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漂……亮……嗎……”
這聲音太熟悉了。早在半年前,學校裡就有女生偷偷傳,說櫻花町出現了一個戴口罩的女人,會攔住放學的女生,問她“我漂亮嗎”。如果回答不漂亮,就會被她用剪刀剪開嘴巴;如果回答漂亮,她就會摘下口罩,露出裂到耳根的嘴,再問一遍,然後把人拖走。
我當時隻當是女生間的恐怖玩笑,可此刻,這個聲音真真切切地在雨巷裡響起,我才知道,傳說竟然是真的。
我拚命跑,腳下的青石板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巷子裡的民房都關著窗,看不到一點燈光,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墓。我喊著救命,可雨聲太大,我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就在我快要跑到巷口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書包帶。
那隻手冰涼刺骨,力氣大得像鐵鉗。我回頭,看到那個女人就站在我身後,臉上的口罩被雨水打濕,貼在臉上,隱約能看到口罩下裂開的輪廓。她的眼睛冇有瞳孔,是一片渾濁的白,死死地盯著我。
“我……漂……亮……嗎……”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根本說不出話。我知道,隻要我回答錯了,或者回答慢了,等待我的就是和之前那三個女生一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