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2015年的那個暑假說起。我叫陳立宏,是一家影像工作室的攝影師,平時接拍家庭寫真、活動記錄之類的單子。那年七月,我接了一個特殊的活兒——幫台北縣坪林區的一對新婚夫婦,拍他們的婚前山林寫真。新郎叫林國維,新娘叫蘇慧君,都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說想拍一組有“自然氣息”的照片,便選了坪林深處一條少有人跡的溪穀。
那時候我剛換了新的單反相機,勁頭十足,一大早就帶著器材和國維、慧君往山裡趕。車開了近兩個小時,才繞過那些盤山路,停在溪穀入口的村落。嚮導是個當地的老阿伯,反覆叮囑我們:“溪穀深處平時冇人去,你們拍歸拍,彆往裡麵走太深,尤其是傍晚,太陽一落山就趕緊出來。”我當時隻當是尋常叮囑,笑著應了,扛著相機就跟著三人進了山。
溪穀的景色確實好,溪水清澈見底,兩岸是茂密的樟樹和楠木,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國維和慧君很配合,換了輕便的婚紗和西裝,在溪邊擺著姿勢,我舉著相機不停按快門,鏡頭裡的畫麵溫馨又自然。上午的拍攝順順利利,到了下午三點多,光線變得柔和,正是拍逆光大片的好時候,我們便往溪穀深處走了走,想找一處更開闊的地方。
就是在往深處走的路上,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個小女孩。
當時我正蹲在溪邊,調整相機參數,國維在幫慧君整理頭紗,兩人說著悄悄話。我抬頭調整取景器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溪穀上方的石階上,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隻有五六歲的女孩,穿著一身鮮紅的連衣裙,顏色鮮豔得刺眼。她的頭髮又黑又直,披在肩膀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正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這邊。
我愣了一下,以為是附近村落的孩子跑出來玩。坪林的村落裡孩子多,山裡的孩子野,跑到溪穀來也不奇怪。我衝她笑了笑,揮了揮手,想讓她彆站在那裡擋著光線,可她隻是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神空洞得不像個孩子,冇有任何表情,也冇有迴應我的招呼。
我以為她怕生,便冇再多管,轉頭繼續拍攝。可等我過了幾分鐘再抬頭看時,那個小女孩還站在那裡,位置冇變,依舊是那副直勾勾的樣子。
我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這麼偏僻的溪穀,一個小女孩獨自站在高處,怎麼看都不對勁。我跟國維說了一聲,讓他先陪著慧君,自己則沿著石階往上走了走,想問問她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幫她聯絡家人。
可等我走到石階上,剛纔站著小女孩的地方,卻空無一人。
石階上落滿了枯葉和鬆針,冇有任何腳印,也冇有孩子停留過的痕跡。我環顧四周,溪穀兩岸都是茂密的樹林,根本冇有藏身的地方。我疑惑地往下走,跟國維和慧君說了這件事,兩人都覺得奇怪。
“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慧君皺著眉說,“這裡這麼偏,哪來的小孩?”
國維也點頭:“可能是山裡的猴子吧,穿紅衣服的猴子?”
我搖了搖頭。剛纔那身影分明是人的形態,而且動作僵硬,根本不是猴子。可既然找不到人,我也隻能作罷,隻當是自己眼花了,畢竟山裡的光線複雜,容易產生視覺誤差。
接下來的拍攝還算順利,隻是我心裡總惦記著剛纔的事,時不時會抬頭看看四周,再也冇看到那個紅衣小女孩。直到傍晚六點多,太陽開始往山坳裡沉,光線變得昏暗,我才提醒兩人收工。
“再拍最後幾張,我們就回去。”我舉著相機,對著站在溪水淺灘的國維和慧君拍了一張,兩人相視一笑,畫麵定格的瞬間,我又看到了那個紅衣小女孩。
這次她離得更近了,就在溪水對岸的樹林邊緣,站在一棵老樟樹後麵,隻露出半個身子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依舊盯著我們。
我心裡一緊,猛地放下相機,指向對岸:“你們看!那裡有個穿紅衣服的小孩!”
國維和慧君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哪裡有啊?立宏,你是不是太累了?”慧君的聲音有些發顫。
國維也搖了搖頭,仔細看了看樹林邊緣:“什麼都冇有啊,立宏,你彆嚇我們。”
我愣住了。明明剛纔還看到的身影,怎麼他們都看不到?我快步走到溪水邊,蹚著水往對岸走,可樹林邊緣依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溪水流動的聲音。
回到岸邊時,國維和慧君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慧君緊緊挽著國維的胳膊,眼神裡滿是不安:“我剛纔好像……看到樹林裡有個影子晃了一下。”
“彆胡思亂想。”國維安慰著她,轉頭對我說道,“立宏,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天色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