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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夢成壇 第十一章 繼任者

作者:你來自那個星球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30 12:16:38

林銀壇醒來的時候,入眼的是居仙府救治點的素白帳頂。

帳內彌漫著草藥的清苦氣息,混雜著靈液蒸騰時的淡淡熒光。她的左臂被夾板固定著,肩頭的傷口已經敷上了藥膏,一陣陣清涼的靈力滲入肌理,將殘留的異界侵蝕之力一點一點逼出體外。痛感還在,但已經不是戰鬥中那種灼燒般的劇痛,而是一種鈍鈍的、綿長的酸脹。

她試著動了動右手,手指能動,握劍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複,但已經比預想中好得多。

“別亂動。”趙丹心的聲音從帳外傳來。這位居仙府主掀簾而入,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熱氣嫋嫋,“肩胛骨碎成了七塊,經脈斷了三根,異界侵蝕之力深入骨髓。也就是你了——換一個天仙境中期,捱了半聖一擊,能不能活下來都兩說,別說保住胳膊了。”

林銀壇接過湯藥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裏,卻讓她昏沉的意識徹底清醒了過來。“彭長老和天靈兒呢?”

“彭長老靈力透支,服了丹藥還在隔壁帳中休養,沒有大礙。天靈兒隻是輕微擦傷,已經活蹦亂跳了。”趙丹心捋了捋三縷長須,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你們三個人摧毀了一座異界經營了二十年的傳送樞紐,隻付出這點代價,說出去都沒人信。”

“零號節點確認完全摧毀了嗎?”

“宗主親自用神識探查過了,白猿峰方圓三百裏的異界反應全部歸零,地脈靈力正在自然恢複。”趙丹心說到這裏,麵色卻並沒有輕鬆多少,“不過你們帶迴來的情報,比零號節點本身更讓宗主在意。”

林銀壇沉默了一瞬。那個黑袍人,天界淩霄真氣,半聖修為,認識天清。這些資訊加在一起,指向的答案讓人不寒而栗。她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卻被趙丹心按住了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堅決。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是養傷。”這位居仙府主的語氣溫和而不容置疑,“外麵的事,有何宗主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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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銀壇中掌負傷的訊息傳迴青流宗時,已是當日下午。

何成局不在宗門內,馬香香暫時接手了情報中轉的事務。她站在宗門靈訊閣的玉屏前,看著林銀壇的傷情報告,臉上那層平日裏活潑俏皮的神采全部褪去,取而代之一層與何成局如出一轍的冷意。

“稟香香執事。”傳訊弟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開口,“林長老受傷的訊息要發給宗主嗎?”

“不用,”馬香香幾筆寫好一份簡要情況,“我已經處理好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攥著玉簡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從青流宗的執事到陸州聯盟的後勤總管,這個身份的轉變對許多人來說似乎有些突然,唯獨何成局不覺得奇怪。他一手將她帶在身邊長大,早就看出妹妹心思細膩、處事嚴謹,隻是平時在青流宗的閑散氛圍裏沒機會全數顯露。戰事一開,她骨子裏那根與哥哥一模一樣的鋼筋便自然頂了出來。

離開靈訊閣後,馬香香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庫房清點新到的藥材。居仙府剛剛送來的一批迴春丹需要配給前線三個救治點,天靈兒從天界帶來的符籙材料也要分發到蒼狼嶺各段工事的陣法師手中——戰時後勤的工作繁重而枯燥,但她做得一絲不苟。

庫房的執事弟子原本還覺得一個地仙境執事突然接管全州後勤大權未免不妥,但幾天相處下來,已經沒人再質疑了。

“香香執事,這些符籙材料的配比——”

“按青流宗陣法院的標準,每段工事配三份,蒼狼嶺中段多加一份備用。天界符籙的靈耗比蓬萊界高出兩成,用量上不能簡單照搬。”

弟子飛快記下,心中暗自咂舌——這位女執事不但記下了每一種物資的規格,連天界材料的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當然不知道,這幾天馬香香每晚隻睡一個時辰,剩下的時間都在研讀天靈兒默寫出來的天界材料圖譜,邊看邊做筆記,案頭的燭台不到天亮不會熄。

走出庫房時天色已晚,炊煙從各大宗派的駐地嫋嫋升起。馬香香在廊道上停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寫滿記錄的雙手,半晌吐出一口濁氣,緊了緊腕上的束袖,快步向下一個物資調配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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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蒼狼嶺駐地的議事大帳中燈火通明。

何成局與三府府主已經坐了一個下午。桌上鋪著的陸州全境地圖被反複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標注各段防線兵力部署的墨跡疊了好幾層。

林銀壇帶迴的情報讓原本就嚴峻的局勢雪上加霜。零號節點雖然摧毀了,但黑袍人的出現意味著虛空異界在蓬萊界的佈局遠不止一個傳送樞紐。更棘手的是,此人的出現印證了天界內部確實存在叛徒,而這叛徒的修為至少是半聖——甚至可能就是四大太上長老之一。

“天清太上長老前腳剛隕落,後腳就冒出來一個天界的半聖叛徒。”雷千鈞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這也太巧了吧?老子不是說天清前輩的壞話,但這事怎麽看怎麽蹊蹺。”

“雷府主慎言。”趙丹心微微蹙眉,剛從救治點趕過來的他衣袍上還沾著藥漬,“天清前輩以聖祭之法與異獸王同歸於盡,這是你我親眼所見。”

“我同意雷府主的謹慎,但不同意他的懷疑方向。”明燭影放下手中的玉簡,英氣的眉宇間帶著深思,“蹊蹺的不是天清前輩隕落本身,而是隕落的時機。天清前輩剛死,天界的叛徒就迫不及待地露麵了——說明之前天清前輩在的時候,這個人不敢妄動。天清前輩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調查天界的內鬼,對方察覺到了,所以趁這次異界入侵的機會,借刀殺人。”

何成局聽到這裏,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明燭影的分析與他的判斷不謀而合。天清之所以主動請纓來陸州協防,並非單純的支援,更可能是她察覺到了異界入侵與天界內鬼之間的關聯,而陸州是查清這一切的關鍵。隻是她還沒來得及揭開真相,就在戰場倉促隕落了。

“天界的內鬼也好,異界的大軍也罷,眼下都不如另一個問題緊迫。”何成局掃視三人,“天清前輩隕落之後,天界必須派新的太上長老來接管防務。這個人是誰很關鍵——如果是清流,那是我們自己人。如果是內鬼,就是插在陸州心髒上的一把刀。”

帳中安靜了一瞬,隻聞帳外巡邏修士的腳步聲。

“所以我們現在的局麵是,”雷千鈞掰著手指頭數,“北邊裂縫裏隨時可能衝出來六頭異獸王加一隻人形異獸皇,西邊山裏藏著一個天界半聖叛徒,天上馬上還要掉下來一個不知道是敵是友的新太上長老——”

“說得沒錯。”何成局打斷他,“但不管來的是誰,陸州的防線不能垮。明燭影,蒼梧山脈的秘境排查進度如何?”

“七成完成。”明燭影立刻切換到戰報模式,“發現了三處小型異界侵蝕點,都已清除。沒有發現第二個零號節點級別的樞紐。但有一個問題——我的人在山脈西麓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空間波動,頻率極低,不像是傳送陣,倒像是某種遠距離探測術的殘餘痕跡。”

“探測術?”

“對。有人在用天界的手法,從極遠的距離掃描蒼梧山脈的地形結構。”明燭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且掃描的時間點,恰好是零號節點被摧毀之後。”

何成局眼中寒芒一閃。黑袍人在零號節點敗退後,他的同夥——或者說他的上級——立刻就啟動了遠端探測,說明天界的叛徒網路反應極快,而且對陸州的地形極為熟悉。

“把探測痕跡的詳細資料發給天靈兒,讓她用天界的法子反向追蹤一下。”何成局說著站起身,“今天的議事到此為止,三位抓緊休整。如果預測沒錯,異界的下一波攻勢最遲後天就會發動。”

三位府主起身抱拳,各自離去。

何成局獨自留在帳中,站了片刻,又從儲物戒中取出林銀壇負傷前傳迴的那枚傳訊玉簡。靈力注入,玉簡中傳出她當時急促而冷靜的戰況匯報,語速比平時稍快,背景音是劍氣尖嘯和晶體崩裂的轟響。匯報結束後,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加了一句私語。

“成局,黑袍人是天界嫡係。他的修為不算穩,半聖的氣息有些駁雜,不像靠自己修上來的,更像被外力強行提升過。”

他聽過這條傳訊時心裏就浮出過一個念頭,此刻獨自靜下來再聽一遍,那個念頭便再也按不下去——黑袍人知道林銀壇是他的人。對方在天界潛伏多年,對各大宗派的內部關係一清二楚,不可能不知道林銀壇與他的私交。然而這一掌,對方依然用足了十成力。

對方就是要讓他痛,讓他怒,讓他在盛怒之下出錯。

何成局將玉簡收入袖中,緩緩吐出一口氣。三百年來,他見過各種各樣的敵人——有的嗜殺,有的貪婪,有的瘋狂。但最難對付的,從來都是這種算準了人心的。

他走出大帳,夜風撲麵而來,帶著遠處防線上靈光閃爍的微芒。蒼狼嶺的城牆上,值夜的修士們正在換崗,燈火連綿如一條長蛇盤踞在山脊之上。更遠處,幽冥森林上空那道暗紅色的裂縫依舊高懸,裂縫中隱約可見獸影攢動。

“宗主。”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

何成局轉身,天藍太上長老踏著夜色緩步而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道袍,長發隻用一根竹簪隨意挽起,看上去比上次見麵時更清瘦了幾分。獨居竹林兩百年不問世事的她,此刻卻出現在前線駐地,本身就說清了很多事。

“天藍師叔深夜來此,有什麽事嗎?”何成局問道。

天藍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北方那道裂縫。夜風吹動她鬢邊的碎發,月光勾勒出她溫婉而略帶疲憊的側臉輪廓。

“來看一個人。”她說。

“誰?”

“一個和我一樣藏了兩百年的人。”天藍的目光沒有從裂縫上移開,“何宗主,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你既然已經知道天界有內鬼,也應該知道這個人未必隻是一個人,而可能是一個派係。遍佈天界各大要職,紮根千年,深到連天界大帝都未必能輕易拔除。以你聖人境的修為,能對付得了一個半聖,可要麵對接下來那六頭異獸王和天界背後一連串的暗樁——隻靠你一個人,你扛得住嗎?”

何成局沒有立刻迴答。他當然知道自己扛不住,如果他能扛住全部,天清就不會死,林銀壇也不會躺在救治點的病床上。

“我一個人扛不住。”他坦然承認,隨即轉眸看向天藍,“但我也沒打算一個人扛。前輩深夜來找我,想必不是為了聽我說喪氣話的。”

天藍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風拂過冰麵,看似溫柔,底下卻藏著一種沉澱了兩百年的東西。

“天清是我嫂嫂。”她說。

何成局微微一愣。

“上任宗主是我親哥哥,天清是我嫂嫂。當年哥哥娶她進門的那天,全宗上下都歡喜得不得了。”天藍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後來哥哥走了,天清被征召去了天界當太上長老,我一個人留在了青流宗,關在竹林裏兩百年不肯見人。之所以躲在竹林裏不出關——表麵上是因為修行,實際上,是因為我不能讓天界某些人知道我的存在。”

她轉向何成局,月色下那雙溫柔的眼眸中,藏著一絲極深的鋒利。

“我和天清是同門師姐妹,她會的那些,我也會。她查了兩百年沒查完的事,接下來該我去查了。你要我幫忙守這道防線,我便守。”

何成局沉默片刻,然後彎下腰,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正式禮。

“天藍師叔,陸州防線西段由明陽府負責,但明燭影手下缺少聖人境坐鎮。若師叔願意,這條防線就拜托您了。”

天藍沒有客套,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向駐地外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迴頭看了何成局一眼。

“何成局。”

“在。”

“天靈兒那丫頭,幫我多照看些。她的脾氣跟她奶奶一模一樣——看著活潑,骨子裏倔得要命。天清欠她的陪伴太多,我這個當姨奶奶的,想替她還一還。”

何成局應道:“師叔放心。”

天藍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何成局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收迴目光。他想起許多年前的往事——那時的青流宗還是個不起眼的小宗門,師父還在世,天藍還是個愛笑的少女,常常拉著林銀壇的手在山上采藥,笑聲清脆如銀鈴。天清偶爾從青流宗經過,總要停幾天與天藍說笑鬥嘴,兩人一唱一和,總能把板著臉的師父氣得追著她們滿山跑。

後來師父走了,天清被天界征召,天藍便封了竹林。

兩百年。

她藏了兩百年。

如今,她終於不藏了。

---

夜半時分,何成局還沒有休息。他獨自坐在蒼狼嶺駐地的指揮帳中,麵前擺著一張被反複標注的陸州地圖,左手握著靈訊玉簡,右手執筆,一邊聽取各方傳來的戰報,一邊在地圖上更新防線部署。

“東段第三節點加固完畢,靈脈接通正常。”玉簡中傳來一個年輕陣法師的聲音。

“中段第二批迴春丹已分發到各救治點,庫存餘量可支撐七日。”

“蒼梧山脈排查西麓段完畢,未發現新的異界侵蝕點。”

何成局一一記下,筆鋒在地圖上快速遊走。他的修為早在午夜前就已恢複了大半,支撐他的早已不是靈力,而是意誌。一個人撐著一個聯盟,每一個節點都可能出問題,每一份戰報都需要立刻拍板。沒有人能替他做這些事,他也不放心交給別人。

醜時三刻,最後一份戰報處理完畢。何成局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正準備閤眼調息片刻,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破空之聲。

那聲音極輕,輕到隻有聖人境的感知才能捕捉——不是攻擊,也不是潛入,而是一種毫無遮掩的、坦坦蕩蕩的降臨。來的隻有一個人,氣息醇厚如淵,卻又澄澈如洗,沒有半點惡意。

何成局睜開眼,站起身,掀簾走出帳外。

蒼狼嶺的上空,月光被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所覆蓋。那光芒並非來自月亮,而是來自更高的天穹之上。金光越來越亮,漸漸凝聚成一道筆直的光柱,從九天之上垂落而下,照在駐地中央的空地上。

光柱中,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麵容清臒,雙目深邃,身著天界太上長老的正式法袍——月白色為底,袖口和領口繡著金色的天界聖紋,腰間懸著一枚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著一個古樸的“正”字。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有金色的光紋在地麵綻開,卻又在下一瞬自行消散,絕不會對周圍的人和物造成任何侵擾。

來者的修為,是實打實的聖人境。不是半聖,不是偽聖,而是與何成局同級別的聖人——甚至,可能更強。

“天界太上長老,法號守正,奉天界大帝法旨,前來陸州接替天清太上長老之職。”來者環顧四周,目光在何成局身上停住,微微頷首,“閣下便是青流宗何宗主?久仰。天清師姐兩千年修行,以聖祭之法護佑蒼生,終得其所,實乃天數使然。望何宗主與陸州諸位同道節哀。”

他說話的語氣平和而正式,措辭滴水不漏,挑不出任何毛病。但那句“望諸君節哀”卻讓何成局心中一沉。

不是“同悲”,不是“共悼”,而是幾句公事公辦的套話。天清的犧牲似乎隻是一條需要被正式確認的戰報,而不是一位故人的離去。

“守正長老一路辛苦。”何成局麵不改色,做出一個請入帳說話的手勢,“請。”

守正點了點頭,在何成局的引領下步入帳中。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帳內——地圖、戰報、靈力標注——每一處細節都被他在一瞬間收入眼中,然後禮貌地收迴,沒有多看一眼,也沒有多問一句。

兩人在幾案兩側落座。

“何宗主,本座此來,一是接替天清師姐的防務職責,二是傳達天界大帝關於陸州戰事的指示。”守正從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玉簡,雙手呈上,“請過目。”

何成局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玉簡中的內容很簡短——天界要求陸州聯盟收縮防線,以蒼狼嶺為界固守,天界將派遣援軍在“適當時候”支援。而對於幽冥森林裂縫的主動進攻計劃,天界的意見是“暫緩”。

暫緩。

說得委婉,翻譯過來就三個字——不許打。

天清在的時候,天界的方針是主動壓製裂縫、封鎖異界出口,天清也是按這個方針在協調資源的。如今天清的遺骨還沒冷透,方針就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守正長老。”何成局放下玉簡,語氣平靜,“天清前輩在時,天界與陸州的共識是主動壓製裂縫。如今方針驟變,可否告知原因?”

守正微微一笑,那笑容無懈可擊:“何宗主多慮了。天界的戰略調整是基於全域性考量——虛空異界此次入侵的規模遠超預期,天界需要在多條戰線上同時排程兵力,陸州隻是其中一條。固守蒼狼嶺,是為了儲存實力,待天界援軍集結完畢後再行反擊。”

“援軍何時能到?”

“視全域性戰況而定。”

說了等於沒說。

何成局心中已有判斷。眼前這位守正太上長老,即便不是那個內鬼,至少也是內鬼派係刻意安排過來的人。他的任務不是協助陸州作戰,而是拖住陸州的腳步,讓異界有更多時間擴大裂縫、集結兵力。

但他沒有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在沒有查明整個天界內鬼網路之前,他也絕不能在對方的代言人麵前露出破綻。撕破臉簡單,但撕完之後呢?天界若徹底斷了增援,陸州孤立無援才真正遂了內鬼的意。

“既如此,陸州聯盟尊重天界的戰略部署。”何成局微笑,“不過,固守蒼狼嶺需要大量陣法材料,不知天界能否提供?”

“這個自然。”守正答得爽快,“三日內,第一批物資便會送達。此外,”他話鋒一轉,“本座聽聞何宗主座下有一位天清師姐的後人,天靈兒師侄。天界希望能將她接迴靈霄仙宮,由宗族親自撫養,以示對天清師姐的撫恤。當然,此事不急,待戰事稍定再議也不遲。”

“有心了。”何成局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天靈兒目前正在前線輔助陣法佈置,待戰局稍緩,本座自會與她商議此事。”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守正起身告辭。他的臨時駐地安排在蒼狼嶺西側的一處獨立營帳,離何成局的指揮帳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守正走後,何成局獨自坐了片刻,臉上所有客套的笑意漸漸褪去,眼中隻剩下冷冽的清醒。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傳音玉符,注入靈力。

“天藍師叔,新任太上長老到了,法號守正,聖人境修為。此人以天界戰略調整為由要求我們由攻轉守,還想把天靈兒接迴天界。我暫時虛與委蛇應下了,但沒有給任何承諾。您的巡查若發現異常,隨時聯係。”

片刻後,玉符中傳來天藍簡短的迴複:“收到。你自己小心。”

何成局收起玉符,起身走到帳外。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蒼狼嶺的城牆上,值夜的修士正在換崗,晨風將他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送過來。

“聽說昨天林長老在白猿峰一個人扛住了半聖...”

“何宗主他們已經三天沒閤眼了吧...”

“噓,宗主過來了。”

何成局從他們身邊走過,微微點頭,示意他們繼續值守。他走上城牆最高處,迎著晨光望向北方。幽冥森林的裂縫在晨曦中依然猩紅刺目,如同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橫亙在天際。裂縫深處,那些龐大的暗影比昨日又多了幾分。

噬天說過,下一次來的是六頭異獸王和一頭人形異獸皇。

現在陸州能出戰的有幾位聖人?他何成局算一個,天藍算一個,新來的守正算一個——但這個守正他不敢用。三對六加一,就算天清還在,賬也算不平。

但更讓他擔心的,是天靈兒。

守正要接天靈兒迴天界,名義上是撫恤,實際上想做什麽他心知肚明——天靈兒是天清唯一的傳人,掌握了太多她奶奶留下的東西。把她攥在天界手裏,等於掐斷了陸州繼續追查內鬼的一條重要線索。

“哥。”馬香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端著一碗熱粥走上城牆,眼圈微微發青,顯然也是一夜未眠。“你從昨晚就沒吃東西。”

何成局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普通的靈米粥,但熬得軟糯,裏頭加了幾味寧心靜氣的靈草。他幾口喝完,將空碗遞還給馬香香。

“味道不錯。”

“那當然,你妹妹我熬的。”馬香香接過碗,卻沒有離開,而是靠在城牆垛口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北方,“哥,林長老的傷要緊嗎?”

“趙府主親自救治,沒有大礙。”何成局看了一眼她青黑的眼圈,“你來迴奔波也熬了好幾天了,迴去歇一會兒。”

“睡不著。”馬香香搖頭,聲音悶悶的,“一閉眼就想東想西。想咱們青流宗的傷亡,想天清奶奶的聖祭,想你什麽時候會倒下...”她偏過頭看著何成局的側臉,眼眶微微泛紅,“哥,你到底還能撐多久?”

何成局沒有立刻迴答。他是聖人,體力上的消耗可以靠修為彌補,但心力上的消耗不行。三百年來,他第一次感到了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疲憊。

但他說不出口。

別人可以說累——雷千鈞可以在罵完娘後倒頭大睡,駱惠婷可以趴在她爹桌上睡一覺——唯獨他不行。他是青流宗的宗主,是陸州聯盟的盟主,是這場戰爭中所有人仰頭看著的那麵旗幟。他都倒了,別人往哪裏看?

“撐到該撐的時候。”他說,“撐到不需要再撐的時候。”

馬香香沒有再問。她默默收起空碗,轉身準備離開,走出兩步又停下。

“哥,我以前總跟你撒嬌,讓你給我買這個買那個。”

何成局微微一愣。

“但現在我不想撒嬌了。”馬香香背對著他,聲音發顫卻努力保持著平穩,“以前我不懂事,覺得有你在前麵擋著,天塌下來也不關我的事。現在我知道了,我也想成為能幫你扛點事的那個妹妹。你等我。”

她沒有等何成局迴答,快步走下了城牆。

晨光越來越亮,將蒼狼嶺的城牆染成一片金色。遠處的裂縫在陽光中依然猩紅,但那些攢動的獸影暫時退入了裂縫深處。又是一天短暫的喘息。

何成局望著妹妹消失的方向,眼底微不可察地一暖。他何嚐不知道,這幾天馬香香每晚隻睡一個時辰、餘下的時間全在翻看天界材料圖譜。她的書案上擺滿了手抄筆記,有好幾頁被茶水浸濕過,又被她用靈力小心地烘幹。

三百年前他接手的青流宗,隻有一個快要散架的小山門。如今雖然同樣命懸一線,但身後站著的不是一個妹妹,而是一群人。

遠處,蒼狼嶺城牆中段忽然傳來一陣天靈兒清脆而急切的喊聲:“這裏的陣基偏了一寸!拆了重做!雷老頭你監的工,怎麽說吧!”

雷千鈞的大嗓門立刻迴擊:“你這小丫頭片子,老子吃過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

“我奶奶說我幾百年前在天界吃的鹽,比陸州所有礦加起來都多!”

咆哮聲、爭吵聲、周圍修士的鬨笑聲混在一起,沿著城牆傳出去很遠。更遠處,負責西段工程的天藍從一堆圖紙中抬起頭,遠遠瞧著那吵鬧的方向,彎起眉眼笑了。

何成局也笑了。這是大戰爆發以來他第一次露出真正輕鬆的笑容。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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