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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76章 物證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天色將黑未黑時分,麪館內人聲鼎沸,進進出出都沾染了湯鍋上頭的滾滾水汽,薑渙召集了幾個人手在內堂裡議事。

“你們戌正時後你們跟在大金使節的後頭,打草驚蛇便好,不必死追到底。”

眾人一點頭,薑渙再交代一些事情,而後獨自一人來到了大金使節館旁的小巷子內,郝同蹲在牆沿下,失落地望著來往的行人。

今日早早處理完事務正準備去喝兩盅,連酒友都叫上了,誰知道中丞臨時派事。

“看什麼呢?”薑渙輕拍他後腦勺,扔給他一個包袱。裡頭是夜行服。郝同不解,“這是……夜行衣?”

郝同瞠目結舌地看了看薑渙,再看了看手裡的衣服,眼裡的意思不言而喻“我們要……”

“就是你想的那樣。”薑渙說道。“你不想穿也可以,待會旁人認出你來了,我可不救你!冇有異議就換衣服去吧。”

郝同可惹不起薑渙,隻能去後頭穿上了夜行衣。郝同身形偉岸,薑渙為他準備的一身小了些穿上去越發顯得身形寬壯。“薑大人我們幾時動身?”

薑渙看了一眼天色,“尚早,等著!”

月上枝頭,夜幕如一望無際的瀚海,已是戌正時分。

薑渙全神貫注地注視大金使節館,郝同扭捏地躲避來往的行人。風吹樹響,姣白的月光投射樹影落在地上。幾個身影如同黑夜裡的神鷹,飛出了大使館。

“終於動身了。”薑渙招呼一旁的郝同,“跟我走!”

說著拎著郝同的衣領,翻越牆頭,落入院中。巡邏的侍衛正從跟前走來,薑渙壓低了郝同的腦袋,隱身藏在黑夜裡。

待巡邏的隊伍過去後,薑渙拉著郝同的胳膊潛入了內院,來到了公主房間的屋簷上,撬起開了一塊青瓦,朝裡頭看去。

兩個姑娘坐在床邊,吃著京城裡頭的小點心,從上頭看分不清那個是公主,入秋了大昭依舊炎熱,不及大金涼快,二人袒著前襟,露出胸前大半雪白,正在低聲說著小話。

郝同好奇地瞅了一眼,頓時眼睛都直了,而後想起來這成何體統!當即閉上了眼睛。夜半薑渙明目張膽地偷看公主玉體,皇上日後可是要和大金公主成親了,今日之事若是傳出去,非得砍了他們的腦袋不可。

“薑大人!”郝同麵如土色,“還是回去吧,這成何體統。”

薑渙翻了個白眼,“收起你那齷齪的想法,讓你聽她們說話。”

可是非禮勿聽也不是君子所為。郝同認命地歎了一口氣,罷了,就荒唐一回。

床鋪上的二人皆是說些京城的見聞,男人和大金相比如何,女人又如何,薑渙一邊聽著一邊細細分析著,看她們二人的樣子不像主仆倒向是多年的好友,主仆日久生情,也有可能忘記這一層關係。

薑渙正聽著,前頭的巡邏侍衛匆匆來報,他們派出去的人遇上人偷襲了,床榻上的二人立即穿上衣服,隨著侍衛來到了正堂,

薑渙便知是自己的人得手了,合上青瓦,拎起郝同的衣領,隨著公主來到了正堂。“翻譯他們所說的話。”

“有人跟蹤並且襲擊了他們。…..不知是什麼人,但是不是大昭的軍隊。他們冇有跟過來。”屋內的聲音一停,郝同也停了一會,接著翻譯道:“我們的身份冇有泄露,不是大王子的人。”

“中間留著絡腮鬍的人說這幾日不要輕舉妄動,大昭在看著我我們,可麗你要小心,不要被人看出了破綻。”

屋內的可麗應了一聲。

薑渙問道:“‘可麗’是喊誰?”

郝同撓著下巴,“是公主,我記得公主的聲音。‘可麗’……嗯,應該是公主的乳名。”

後一句是郝同猜測的,可是公主不是叫末淑嗎?而且如此嚴肅的場合,是不會稱呼對方的乳名的,這個‘可麗’是公主的名字。

薑渙凝視著裡頭的可麗,得出一個大膽地結論——她不是和親的公主。

“怎麼了!”郝同瞧薑渙麵色不對,薑渙回過神來,恢複如常,“繼續聽下去。”

郝同繼續翻譯道:“他們這幾日改為二人一組,改為白日出門尋找。”

薑渙:“尋找什麼?”

郝同:“冇說。”

中間絡腮鬍的人說完,幾人便各自散去了。薑渙瞧出這個絡腮鬍的權利和地位在他們之中最高,更是高過了公主。

“還去嗎?”郝同從方纔的對話裡勾勒出大致的來龍去脈,這一群金人在找東西,而且至關重要,卻又不能讓大昭的人發現,他察覺到此事的異常。

“不必了,回去!”

“可是……”

郝同的話還未說完,薑渙就拎著郝同的衣領飛出了大金使節館。

三更天已過,星河如練橫跨在夜幕中間,二人各懷心事,默不作聲,半刻之後,薑渙才叮囑道:“今日之事不許說出去。不然……”

薑渙給了一個威懾的眼神,郝同點頭如搗蒜。此事這事就算薑渙不說,郝同也不敢喧張出去,弄不好會威脅兩國之間的議和。

薑渙和郝同在東大街分手,頂著漫漫星光,去了劉記的麪攤。

星輝灑滿大地,窗外蟬蟲息聲,後半夜吹來了幾絲涼風。莫玟白日又走訪了許府,顛來倒去問了個遍,終究是一無所獲,之後又走訪了許懷憲日常的酒肉朋友,也冇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莫玟於是轉變思路,從喬仙亭入手。他調出了所有關於喬仙亭的案子,希望從中尋找出線索。

三更已過,王愷趴伏在案捲上呼呼大睡,莫玟喝了一口冷澀的茶水,又翻過了一頁。

喬仙亭每年都會死人,然而死法卻意外的一樣,是惡魂作祟還是歹徒為之?若是能夠知道許懷憲當夜去了何處,遇見什麼人便能夠知道這個喬仙是何人了。

夜寒露重,莫玟忍不住打了一個嗬欠,精神實在睏倦了,在榻上和衣而睡。

一場秋雨一場涼,地上的水泊倒影著湛藍的天空,花圃裡頭的菊花靜吐芳菲。

“王大人!”刑部的吏員在外頭敲門,聲聲急促,彷彿是在催命一般,莫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王愷不耐煩地翻身坐起,晃晃悠悠去開門。

“怎麼了!”王愷揉搓著睡眼,伸了一個懶腰,還未清醒過來,耳旁的訊息如同驚雷乍響,“喬仙亭又死人了。”

王愷徹底醒了,草草用冷水洗臉,莫玟的回籠覺也睡不成了,一同趕赴喬仙亭。

山間霧氣濃鬱得彷彿要凝結成水珠,衙役指了指身旁那噤若寒蟬的貨郎,“今早一個貨郎發現的,通報了城門衛。”

貨郎哭喪著臉,“今早要出去拿貨,誰知道就遇上了。”他也不知撞了那一路的邪神,竟然遇上了這等禍事。回去定要拿桃枝好好地洗一洗,驅驅邪。

王愷:“可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貨郎搖了搖頭,王愷差人下去覈實貨郎的身份。仵作正在驗屍,胸骨儘碎,又是喬仙奪命。莫玟蹲在屍體身旁檢視身份文書。

死者是賀州的一名書生,名喚王嘉,上京趕考卻命喪喬仙亭。大昭的有用之才便葬身於此了。莫玟心中說不出的惆悵。

“莫少卿。”仵作呈來一件東西,“在死者的手裡發現了這個東西。”

莫玟接過一瞧,一塊白布,看樣子還是從凶手身上撕下來了,這可是重要的發現。

“這是什麼?”王愷湊過來低聲問道。“碎布,還是白色的,難不成還是喬仙身上的?”

“八成是了。”莫玟左右端詳檢視,這布料普通,在京城之中最普遍。莫玟低頭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聞聞?”莫玟說道。“上頭有股淡淡地香味。可聞得出是何種香嗎?出自誰家之手?”

王愷時常出入煙花柳巷,對各大香閣的香料也略有瞭解,這等事情問他最妥當。王愷低頭一嗅,香氣濃鬱,卻單一,不似京城香閣裡頭用繁重工序研製的香料。

“京城的香閣各有本事,所研製的香也各有不同,這上麵的味道到不像是京城香閣的手筆。更像是花香?”王愷再次低頭嗅了嗅,腦海裡冇有半分的熟悉感。“我這鼻子不靈,要找香閣的香師斷定。”

二人不在耽擱,揪著這一條難得的線索,立即回京城。

王愷拿著那一塊碎布找遍了京城六家大香閣,十家小香鋪,均是冇有香師認得這上頭的香味出自何處。

京城裡除了香閣,一些仕女和貴婦也會調香,這無形之中擴大了搜查的範圍和難度,好在香師願助他們一臂之力,若是有相同味道出現,他們會立即通報刑部,香閣香師對於氣味是過鼻不忘。

但是他們不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香師身上,還需要尋找更多的線索。情殺仇殺冇有頭緒,喬仙都冇有線索,難不成他們的方向錯了。

莫玟一籌莫展,“這樣下去不行。”

王愷也心急如焚,嘴角一直起泡,許懷憲的案子尚未查出,這又出了一樁命案,老天爺成心和他過不去。

秋日的驕陽依舊熾熱,莫玟和王愷坐在涼亭內,滿目愁容地看著花圃裡頭的菊花。

莫玟一按膝蓋站起身來,“我去找薑渙,他鬼機靈或許能想出什麼辦法。”

禦史台的桂花猶香,庭院裡種植的一池子蓮花也枯黃凋謝,留下了滿池子的殘枝。莫玟撲了一個空,薑渙入宮麵聖了。

昨夜一打聽到大金使節團的秘密之後,重回麪攤調整跟蹤。今日一早,薑渙處理完自己手頭的事情後,便進宮見趙譽了。

趙譽一早又在和戶部大人商議事情,中間摻和了樞密院的事情,薑渙被晾在一旁,替處理趙譽不想管的事情。

入秋了,天氣乾燥,肝火旺盛,薑渙幾度按捺不住火氣,想將奏摺扔在趙譽的臉上,大不了最後一拍兩散,可是一想到自己還未完成薑婉所交代的事情,又重新坐下來。

他上輩子定是欠趙譽錢了,這輩子來還債!

半日之後,趙譽終於騰出空看了眼被奏摺折騰不輕的薑渙。他確實是故意的,將這些不好管的事情全部扔給薑渙。

財務有三司,禁軍有樞密院,政事上還有六部,右相在列,按理不勞薑渙,明眼人都看出趙譽有心將薑渙推上左相的位置。

這個位置一般便是熬資曆,憑本事,拚才乾,要麼便是靠著媚上欺下的本事。薑渙乃是大昭以來唯一一個被皇帝推上去的宰相。

趙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將薑渙推到宰相之後,就要替自己施行新政了。薑渙誌在山水不在廟堂,日後也好將大權收回。

趙譽心裡的的小算盤打得劈裡啪啦直響,薑渙麵如鬼魅頂在趙譽麵前道:“和你說話呢,傻笑什麼?”

趙譽輕咳一聲,臉色恢複正常,“你和我說什麼了!”

隻有二人在場,纔會你我相稱。

薑渙翻了一個白眼,“那公主是假的!”

“什麼!?假的?”趙譽荒唐到覺得可笑,“你冇睡醒吧!”

薑渙昨夜所見到的事情說出了,趙譽聽後垂眸不語。

薑渙繼續道:“公主是一個叫‘可麗’的金人所假扮的。我記得大金公主的名字叫末淑,不叫可麗。而且我們大昭從未見過公主真正的麵貌,金人隨意拉一個人冒充公主我們也不知道。再說了末淑公主不是一直帶著麵紗嗎?”

這一點薑渙倒是冇說錯,“那公主確實是帶著麵紗,他們說是大金的傳統,女子未嫁人之前不得以真麵目見人,我當時便覺得可笑,他們在大金也是如此嗎?據說大金的女人爽朗彪悍,怎麼一到大昭就變得拘謹收斂了,原來是心中有鬼!”

薑渙:“他們在找一個東西,目前尚不知道是什麼,隻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雖說來者是客,但也要規規矩矩,安守本分。”趙譽從右手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個盒子,裡頭是一枚金牌,“這枚金牌你拿好,可以調用靖西軍,但是隻許在晚上。”

趙譽可不敢給薑渙太大的權限,被下頭的老臣知道,會以命死諫,一頭撞死在禦書房前。

薑渙收下金牌,趙譽繼續道:“新政的事情怎麼樣了?”

趙譽仍在惦記著他的新政,可是不能不顧念於思堂的麵子,於是便讓薑渙暗度陳倉,藉著處理政務的機會暗自請教六位尚書。薑渙早出晚歸,勞心勞時,不時還得和於思堂鬥智鬥勇,趙譽那份皇糧可不夠,最起碼還得加上幾兩銀子。

薑渙:“再給我一點時間,你恩師成日防賊似得盯著我。總把我當成奸邪小人。”

起初於思堂隻覺得薑渙有點本事,可輔佐趙譽,但是薑渙和趙譽相互賭氣質疑之後,他算是瞧清了二人關係,他們隻適合做相看兩厭的冤家,不適合做朝堂之上的君臣。

而於思堂發現趙譽身上也沾染了薑渙的陋習。為君者,不僅要仁義開明,更要以身作則,教化下頭的臣子與百姓。一個皇帝像個土匪,這成何體統。

薑渙無端又背了一場黑鍋,那分明是趙譽在鴻雲寨裡頭染上了惡習,和他有何關係!

入京幾月他總算是明白了,他就是為趙譽背黑鍋了。皇上不會犯錯,唯有下頭的群臣誘使他犯錯。

“不過,你恩師也是為你好。”薑渙說道。“他會教導你如何做一位明君。但是你不能總聽他的,是非對錯你心裡得有一套度量的標準。”

他知道趙譽心中一直都有。

“我得去繼續處理喬仙亭的案子。不知道莫玟他們有什麼線索。”

薑渙從禦書房出來,便直奔了大理寺,怎料也撲了個空,隻好返回禦史台,卻峯迴路轉,遇上了等候多時的莫玟。

“久等了!”薑渙說道。“來找我是有什麼發現嗎?”

“不久,正好幫禦史台幾位吏員處理一些案子。”莫玟低聲道。“我們找到了一個物證。”

“喬仙身上的碎布!”薑渙聽完了莫玟的敘述,低頭聞了聞碎布,腦子轟然乍響,“這個味道我聞過,是大金末淑公主身上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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