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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70章 黃布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外頭的春風融融,花香陣陣,禦書房內如被寒冬凍結。

“你就藏這裡!?”

“孔尋幾人每次打掃禦書房總會忽略此處。這裡穩妥。”

門外的孔尋聽後一陣驚慌,連忙進來磕頭請罪,趙譽揮揮手,示意無事退下。

眾人又是一驚,莫玟難以置信,岑杉驚駭萬分,就連趙炫也倍感吃驚,明媚的春日,一屋子的人卻如同跌進了三九的寒冬裡。

“皇上一早便知道是杜毓盜走了玉璽,所以一直死磕趙烝的問題。”所以會采用這麼多眼線去監視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是想看看誰是趙烝的耳目。

莫玟深深地看了薑渙一眼,薑渙不該講此事說出來了,自古以來,為帝者便忌諱臣子將自己的心思猜得太透,會招來皇上的忌憚,繼而引起殺身之禍。

莫玟的顧慮是多餘的,若趙譽不願說,那麼便不會說出那一句‘確實如此’,薑渙領回到了趙譽的意思,這纔將事情說出,不然大可揭過去,事後在自己和趙譽私下認證。

趙譽:“朕亦不知杜毓最後的目的是讓兩國開戰。隻不過開了一局,這件整件事情是如何怎麼發展,皆是按照你們自己的行動,而朕在適當的時機做收尾罷了。”

這一月以來,京城之內的所有動向皆在趙譽的掌控之中,岑杉想到這一點便是感到畏憚。他開始洞悉到看似溫潤趙譽背後的手段了。三大禁軍皆在他手裡吧,又有朝中的老臣們支援,眼下又添了一個薑渙,這個皇帝的翅膀硬了,不是幾年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皇帝了。

趙譽修長的手指扣在假玉璽上,“當初便覺得好奇,看看這一位大盜究竟厲害到什麼地步,便在臨睡前將玉璽帶走,讓苗家人做了三個贗品,可苗家人做得太精細了,唯獨就這一個最為接近。”

於是三日後玉璽再一次出現在禦書房內,而這等把戲薑渙一眼就看穿了。隻不過冇有料到這一個也是假的。

“而後才知道是杜毓盜走了玉璽,於是將計就計,將不離從烆州調過來,演了一出大戲,不僅擒獲了杜毓,還有意外替葛家翻案了,眼下最麻煩的便是趙烝了。”趙譽說到此處看了薑渙一眼,雖說和龐答應他會抓拿趙烝,可是趙譽心裡頭仍是不放心。

薑渙領會了趙譽的意思,想要他抓拿趙烝,薑渙還未表態,身旁的岑杉卻及時為趙譽分憂,“臣定會將趙烝抓拿歸案!”

趙譽緩緩點頭,眼神卻落在薑渙身上,眼裡是薑渙熟悉的質疑。定是方纔猶豫又讓他起疑了。趙譽這疑心重的毛病什麼才能改?

趙譽又交代了幾句,眾人儘數告退,唯獨留下了薑渙。

他心中還有一個疑惑,趙烝殺了山寨的人已經成了山寨的死敵,為什麼還有偽造薑婉的書信做讓薑渙聽他的調遣呢?他要薑渙去做什麼?薑渙在外頭這段日子,趙烝又冇有和他說過什麼呢?

薑渙心裡猜測趙譽將自己留下來是為了方纔一事,實則也不假,趙烝一事得妥善處理了。正當著他構想說辭說服趙譽時。

趙譽朝外頭聽候的孔尋吩咐道:“去請胡禦醫過來。”

孔尋以為是皇上身體抱恙,立即朝太醫院瘋跑而去,在寬闊的夾道裡迅速成為了一個小黑點。

“你受傷了?”薑渙看趙譽麵色紅潤,“冇有呀!”

“是你!”趙譽注意到薑渙總是有意無意去揉胸口,臉色發青,必是受了內傷了。總是顧著他的事,倒是連自己受傷都忘了。

薑渙隨口道:“死不了。”

“關於趙烝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

薑渙噎了一口氣,原來在這裡等著他。了不得了,趙譽這招先禮後兵他差一點冇防住。

他兩腿一伸,坐在趙譽的對麵,既然避不過,老實道:“對!還是大事。”

薑渙心底思忖後,認真地問道:“驢兒,你先告訴我,你可認識一個叫綠煙的姑娘?你對她有恩,她曾說你要做皇帝?這事情發生在你登基前。”

薑渙喊他驢兒,便是將他當成了鴻雲寨的趙小驢了,這是和你交心交底的意思。

“綠煙?有恩?還曾說我日後會做皇帝?”趙譽一時間想不出對應的人來。前二者暫且不論,後一句根本在無人敢說,“冇有印象。”

“真的冇有?”薑渙繼續追問道。“這可是涉及到一個大事,你好好想一想。”

趙譽沉思半晌,緩緩搖了搖頭。

看來是真的不記得了,薑渙轉而問道:“你見過傳位的遺詔?”

“見過,當時好多人以為那是假冒的,太後,左右丞相,六位尚書大人,還有龍騰閣的大學們,輪番查驗,都證明瞭那一份遺詔出自了順帝之手。”趙譽說道。

薑渙表情嚴肅:“事關重大,你確定?”

趙譽十分地確定,“你若想知道實情,可以去問於思堂,他當初也查驗過的。”

於思堂心細如塵,若真的有問題當初早就看出來。趙烝這人陰險狡詐,謊話連篇,綠煙身在皇宮,深知宮中的那見不得人手段,這等大事綠煙怎麼會和趙譽說呢。萬一被人聽了去,陷害趙譽怎麼辦。

薑渙欣喜:“那麼趙烝不足為懼!交給和龐他們就得了,準保幫你抓到。”

趙譽眼神微眯,狐疑地盯著他,“你究竟想說什麼?”

薑渙心情舒暢,擱在心裡頭的那一塊石頭總算是落地了,頓時覺得饑腸轆轆,清晨的那一塊燒餅不頂餓,吃起桌麵的糕點“無事了,趙烝的一些胡言而已。改天讓瓦肆裡的老黑幫忙,準保他無處可逃”

“你提起遺詔,難不成他們又懷疑遺詔是假的?”趙譽歎了口氣,“至今為止還很多人都以為我這皇位來路不正,可是卻無從實證。趙烝總說我不配當皇帝,除了我冇本事,還以為我冇資格。”

“他瞎扯的。”薑渙鼓著腮幫子說道。“你彆信他。”

趙譽回想起破廟裡頭的態度,眼神裡的怒火彷彿要將他燒成灰燼,永墜地獄,不得翻身。一想到此處,他疲倦地靠在了椅背上,看著薑渙吃得津津有味,他也口舌生津,吃起了身旁的糕點。

孔尋還未回來,薑渙心裡頭總覺得悶得慌,“對了,銷個賬,之前向老黑買情報,四千兩!”

“什麼!四千兩!”趙譽大驚失色,薑渙也被趙譽的反應嚇了一跳,二人一口氣同時噎在嗓子眼上,趙譽躬身猛咳,薑渙噎得斷氣,二人同時倉皇找水,屋內如同鴉雀亂飛,驚落了外頭的海棠幾片花瓣。

氣喘籲籲的禦醫和孔尋趕到禦書房,聽到裡頭的動靜也為之一驚,以為出了什麼大事,提著藥箱連忙進去檢視。

趙譽咳得臉色發紅,薑渙噎著眉頭緊鎖,

禦醫連忙給皇帝把脈,趙譽揮開手臂,指了指對麵的薑渙,“是他不是朕!”

薑渙猛灌了一口水,那一口點心還噎在胸腔上,上不去下不來,著實是難受,他深吸一口氣,用力一咳,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薑大人!”孔尋被嚇得變色蒼白,立即拿來了痰盂熱茶,禦醫上前一探脈象,心脈混亂,扯開了薑渙的衣服,胸口一片烏青,是之前在青陽坡和杜毓餘黨死鬥時受的傷。

“冇事,死不了!”薑渙抹去嘴角的血跡,四千兩是他虛報的,也就是幾百兩的事情,隻不過順手敲詐一筆,作為回程了路費。“四千兩不多,不然你以為能這麼快查清他們的底細嗎?再說了還要查趙烝的下落。”

薑渙這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趙譽重登皇位便推行節儉,突然抽出四千兩,這戶部尚書會弔死在禦書房前。

趙譽冷冰冰回絕:“冇錢!”

薑渙知他摳門,這一筆錢還是得他自己想辦法,乾這勞子破事,丟錢又費勁。方纔用力過猛,腦子有些昏沉,眼前的孔尋也出現了重影。昏過去前說了一句,“下回再也不乾著賠本的買賣了。”

天暖氣清,燦爛的陽光飛過幾隻靈巧的新燕,黃鸝在樹枝上歡愉地啼叫。碧鑒園內海棠初開,如同少女臉上的紅暈,梨花似雪,牡丹雍容,池子裡頭的紅鯉魚圍在池子邊吃魚食。

“王爺,人帶到了!”

文士孫鼎年回頭看了一眼小廝身後的陌生的人。

趙烝出聲解釋道:“人皮麵具而已,不然怎麼敢隨意走到大街上。”

他已不是王爺了,眼神裡的貴氣不見,反而是一種肆意的浪人氣,眼下還多了幾分陰鷙,這是趙譽賜予他的。

“東西呢?”趙烝開門見山,不打算和他侄子敘舊,二人的關係雖不如水火,可是也稱不上熟稔,二人今日的見麵是為了桌麵上這一塊黃布。

“東西在這裡。”孫鼎年不急於將東西交給趙烝。反而問道:“趙先生認識那位綠煙?”

“並不認識。”趙烝也是從杜毓的口裡得知了這個東西的存在,便托趙炫拿到它。

杜毓在京城八年之久,探聽了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趙烝和她合作也是為了她口中的秘密。

“那麼今日趙先生怕是要失望了。”孫鼎年語氣帶著少許的戲謔,這讓趙烝湧起了不好的預感。“難道杜毓的訊息錯了。”

“趙先生不如自己看看吧。”

趙烝接過了黃布,綠煙惦記的東西居然是一副《春宮圖》。

綠煙不知從何處得到,其中又是另外一個故事,皇宮裡私藏這等淫蕩的玩意,可是大罪!難怪綠煙想儘一切辦法也要燒燬它。

他神情冷淡地將黃布摺疊好,看來杜毓未接觸到最為核心的秘密,此外還有不少秘密的真偽還未得到證實。

“趙先生之前說趙譽不是順帝的孩子,可是卻冇有任何實證,單憑一麵之詞是在難以讓人信服,今日又說那日的遺詔有誤。可是黃布那裡頭卻是見不得人的肮臟東西。下一次又是什麼?”

孫鼎年語氣儘是不屑和嘲弄,趙烝虎落平陽,受儘了冷眼和折磨,早已不放在眼裡。

“我隻不過想要驗證我一個猜想而已,現在已經知道了。”趙烝看著趙炫的背影,一個在陰影裡,一個在日光下,相遇卻又不相交。

“告辭了”

趙烝轉身即走,兩位侍衛攔住他的去路。趙烝斜視了趙炫一眼,“這是什麼意思。”

趙炫始終背對著趙烝,孫鼎年反而成了趙炫的嘴巴,“趙先生還是留下的好。我家王爺也是為了你著想。”

“趙譽滿城通緝我,”趙烝微微側過身,細長的眼眸透出一絲危險,“不怕引火燒身?”

“得要看看這一把火燒到誰身上。”

趙譽聽出了話語裡的機鋒,趙炫想將這一把火燒到趙譽身上。

趙譽未登基前,趙炫自當他是可有可無的浮萍,趙譽登基之後便將他是為眼中釘。因為他懷疑趙譽的身份。

此前趙烝等到了一個訊息,趙譽根本就不是順帝的孩子。他自小待在永樂宮內,順帝也鮮少過問。再加上趙炫的‘炫’和趙烝的‘烝’都是按照五行排名,而趙譽卻不是。後宮的太後又開始查清趙譽的身世來曆,發現關於他的來曆根本就無從查起。越發證實了趙譽皇子身份作假。

趙烝和趙炫意見相左,更傾向於有人篡改了遺詔。當初綠煙發現了遺詔,也最後可能做出更改的人是她,可事實卻和趙烝所知相反。杜毓所知道的真相也是真偽難辨。

圍繞在趙譽身上的謎團越來越大,時至今日,他發現他竟然看不清趙譽,他一無靠山,二無錢勢,身邊唯有幾個老太監,順帝為何傳位於他?

趙烝心裡越想越覺得憤懣,憑什麼是他得到這一切。

“趙先生莫要多想了,全城搜捕你,你還能去何處呢?”

趙烝自嘲地輕笑一聲,不做反抗了,乖乖地和他們走。經過一個轉角,突然出手打昏了二人,從後門悄悄溜走。

趙炫的府邸是最安全,同時也是最危險,他那心機深沉的侄子不知那一日會拔刀相向。更何況,既然他無法得到江山,也不會讓趙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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