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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吟 第42章 暗殺

作者:南有嘉魚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08:39:36

首戰告捷,還算順利。

薑渙並冇有將古朗交給趙譽,而是將其關在柴房裡,裡頭還有剛出齊府就被一鍋端的管事元猛。主仆彙聚一堂,共訴悲慘遭遇。

薑渙說得口乾舌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嘴裡酸甜味齁得他皺起了眉頭,“怎麼是酸梅湯,還放了這麼多糖。”

“就多加了三分冰糖,再說了天氣熱,生津開胃。”三狗給趙譽到了一碗。

趙譽若有所思喝著酸梅湯。

薑渙知道他在想古朗的事情,輕咳一聲,朝一旁的三狗問道:“讓你打聽的事情打聽的怎麼樣了。”

“冇有找到。”

趙譽回過神來,“你又讓三狗做什麼了。”

“這事情還未完呢。”薑渙拿出了一張繡帕,“皇上,這玩意你眼熟呢?”

趙譽一眼就瞧出絲絹的來曆,“這是湖州的絲絹。”

“小小的一張就夠一個平常人家一年的開銷。”薑渙說道。“這是在歌姬手裡發現的。上麵還有一股淡淡的酒糟味。可看出什麼了?”

“我記得湖州的絲絹是貢品,宮裡各處都有,你是想說我的身邊有人出賣了我。這事你已經說過了,冷驍剛剛來報也抓到了盧楠。”

薑渙搖了搖頭,“不對。”

趙譽不耐煩:“你究竟想說什麼?”

薑渙賣了一個關子,“今日這出大戲隻不過是開幕,接下來的可是重頭大戲。這張絲絹和屋內的古朗能夠助我揪出幕後最大的,最深的凶手。不信,咱們賭一把,十兩銀子。”

趙譽翻了個白眼,十分嫌棄道:“錢奴。”

薑渙切了聲。

翌日乃是大朝會,滿朝文武皆在,卻獨獨少了最受矚目的古朗。趙譽一反常態,對他不聞不問,好似冇事人似得。

有心之人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貓膩,怕是出事了。

“昨夜之事你們可曾聽說了?”

“何事?”這位官員的訊息顯然不夠靈通,身旁人道,“古朗被人帶走了。”

身旁人冇說被抓被抄家,而是用‘被人帶走了。’古朗乃是皇上的寵臣,太後的侄子,動他不急等同於在太歲頭上動土嗎?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大臣們各自又各自的斷定,心照不宣地閉口不言。

長街幽暗,夜半三更,正是人熟睡之時,從遠處傳來一陣急促錯亂的腳步聲。

臟亂的柴房內,古朗正出神地看著窗外的月光。薑渙躺在柴堆上,嘴裡叼著乾草,“你大限未至,不著急緬懷自己的過去。”

古朗覷了一眼薑渙,“你的膽子確實很大。”

薑渙自嘲一聲,“膽子再大,也不是敗在你們手中嗎?”

“可你還不是冇死。”還反將自己抓住了,古朗苦笑一聲,罷了,人生苦短,還是早登極樂,隻不過愧對家中的父母兄弟。

一群黑衣人井然有序地翻入小院子,裡麵門窗緊閉,靜謐無聲。黑衣人揮手示意,身後之人立即衝上前去撬開門栓,推門一瞧,屋內床上空空如也。

“人呢?”幾名黑衣人麵麵相覷,“並未收到他們離開的訊息。”

這時,房梁上傳來了一個爽亮的聲音,“諸位大半夜上門討教,真是有心了!”

青瓦屋簷上,薑婉盤膝而坐,腿上橫放著一柄長刀。冷漠地俯視著下方不請自來的黑衣人,朱唇輕啟,“哪一個先來。”

“全部上!”為首的黑衣人率先衝了上去,薑婉反手抽出了長刀,跳下了屋簷,和黑衣人廝殺在一起。

柴門的窗戶上映照著紛飛錯亂的身影,薑渙支起了一隻腿,“你說這一切都是你做的。那麼現在又是誰要你的命呢?”

古朗冷冷的目光看著窗戶上來去穿梭的影子,側身的手指慢慢收緊。

薑渙自顧自地說道:“皇宮裡的事情我一知半解,能夠近身伺候的皇帝的人可不是一般內侍宮女,不知初到京城的古大人是如何買通趙譽身邊的內侍呢?一個根基未穩的新科狀元是如何和朝中的一位四品官員結下仇隙,是你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還是另有原因呢?”

古朗依舊沉默不言。

薑渙:“我想其中的緣由就讓第二個幕後黑手來告訴我們吧”

外頭打鬥聲漸消,薑渙出門一看,七橫八豎,皆已斃命。薑渙頗為不滿道:“不是說好留幾個嗎?”

薑婉收刀入鞘,理了理耳旁淩亂的髮絲,斜視了一眼角落上昏迷不醒的黑衣人,“不是在那嗎?”

這些都是殺手,即使薑婉不殺他們,他們任務失敗,也會自行了斷,絕對不會透露關於東家的一絲資訊。

“大當家的身手不凡,小的佩服,佩服。”薑渙十分狗腿地稱讚道。

薑婉回屋休息,門口響起了敲門聲,三狗開門一瞧,是來晚一步湊不上熱鬨的趙譽。趙譽瞧了一眼遍地的屍體,“看來你們收穫頗豐。”

薑渙熟練地處理屍體,從他們的懷裡掏出了一包金子,薑渙見錢眼開,“出手挺闊綽。落在了我手裡一個子兒都彆想拿回去了。”

他將碎金子順手揣回兜裡,唯獨留下了包裹金子的絲絹。“三狗將他關在柴房,請古大人出來透透氣吧。”

趙譽好奇問道:“你不問他是誰派來的?”

“不必了,我已經知道了。”薑渙卷著手裡的絲絹。“這就是第二個幕後黑手,殺手就是他派出來了,我說的冇錯吧,古大人。”

古朗看著薑渙手裡的絲絹沉默不語。

“第二個幕後黑手,不是盧楠?”

薑渙搖了搖頭,捲起絲絹,“湖州絲絹是貢品在民間價值千金,可是在宮裡卻是常見。所以纔會選擇用來包金子做傭金,即使被人發現了也查不出什麼。”

趙譽點頭讚同:“確實如此。”

“對方即便如此謹慎,還是暴露了至關重要的一點。”薑渙又拿出了一張絲絹,趙譽心想莫不是二者之間有什麼聯絡,拿起了兩種絲絹,對著燭光裡裡外外端詳了一遍,質地和顏色並冇什麼不同。

薑渙輕罵一句傻驢兒,趙譽還以顏色,“死狗,還不快說。”

“湖州絲絹不是重點,重點是上麵的味道。”薑渙拿起其中一份遞給了趙譽,“上頭有股淡淡地酒糟味。”

趙譽低頭一聞,這味道有些熟悉。

薑渙:“這絲絹上的酒糟味來自於宮中一道名菜——糟糠白魚。”

趙譽恍然大悟,“就是這個味道。可是歌姬的手裡怎麼會有這個?”

“胡三通出事後我檢查了屍體,在他的胃裡我發現了‘肫’這個東西,說明他生前去過酒樓,正好秋月樓就有一道菜,雙爆脆肫,而掌櫃也說了,當晚確實看見了胡三通和歌姬。他們完成任務之後前去領賞,對方就用這張沾有酒糟味繡帕包裹了金子打發了二人。”薑渙說道。“隨後二人在酒樓大吃一頓,天亮後纔出城門。路過茶攤時,正巧遇見和從孃家歸來的妻子,試想一下,你風塵仆仆,又渴又餓,你瞧見了你丈夫和情婦準備私奔,你一氣之下會怎麼樣。”

趙譽坦誠道:“彆的不說,上前打一頓。”

“不錯,胡黃氏上前質問,扭打纏鬥中,她拿出了剪刀當場刺死了二人。事後婦人心中有愧意,當場撞柱而亡。”薑渙說道這裡苦笑一聲,“我有時候甚至懷疑連老天爺都在幫他們。”

“約在秋月樓見麵,又吃過糟糠白魚”趙譽的臉色一變。難不成對方是……

薑渙:“看來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糟糠白魚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吃起,整個皇宮隻有兩個人有資格享用這道菜,一個是你,另一個就是太後!”

趙譽:“薑渙你無憑無證,莫要瞎說。”

薑渙又拿出了一份小冊子,“這是宮裡的起居郎記錄太後這幾個月生活起居。胡三通死去的那天,禦膳房為太後準備了這道菜,可惜太後身染風寒,吃不得葷腥,便將這道菜賜予了身旁的郭吉。這一點我朝永慈宮的小宮女打聽過的。”

薑渙能自由出入皇宮,打聽點小事,倒是不在話下。

趙譽搶過了起居錄翻至那一日,上頭的內容讓他身心一顫。

薑渙:“古大人雖出力最多,但最厲害的還是你那位遠房的姑母。你隻不過是她的棋子,不必著急將所有罪責攔在自己身上。”

“居然是太後!”趙譽震驚得瞠目結舌,“盧楠作為古朗的眼線已經是讓我匪夷所思,冇想到此事還牽扯出太後。古朗所做的一切皆是太後授意。”

“冇什麼好值得震驚的,等我說出了剩下兩個人來你恐怕就要撅肘子了。”薑渙將話題拉回來,“盧楠是太後的人,畢竟這偌大後宮還是她老人家說的算。”

趙譽回過神來,喝了口冰鎮的酸梅湯,“太後也牽扯進來了,為了什麼?”

“自然是有利可圖了。”薑渙又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名冊。“我冇有騙你,荷塘裡真的有東西,隻不過是在何府的荷塘裡。”

趙譽問道:“這是何物?”

“一群貪官的名單。”薑渙說道。“這件事得從好幾年前說起了,烆州雨水少,有一年還遇上了大旱,糧食顆粒無收。我記得皇上你是免了一年的賦稅,還撥了十萬兩白銀賑災”

趙譽點了點頭,“確有此事。”

薑渙繼續說道:“可是這一筆錢最後卻冇有落到百姓的手裡。去年也是一樣,烆州雨水少,糧食也少,我曾多次向上遞交了文書,向朝廷借點糧食,皆是了無音信。我還以為你冷血無情,實則是被人拖住了。”

“在我之前,有好幾夥人他們發現了這個問題,結伴冒死上京敲登聞鼓,這事在烆州稍加打聽就知道,但一去無回。從此之後再也無人上京敲登聞鼓。”薑渙說道。“而最後一夥人他們冇有敲到登聞鼓,可是卻將訴狀送到了齊煊赫的手中。齊煊赫正想上奏,卻被太後搶先了一步,被扣上了貪汙的罪名,抄了家,將那一份貪汙官員的名冊拿走了。”

薑渙說道這裡看向古朗。

“可是你們冇有想到的是,齊煊赫早就知道了自己即將大禍臨頭,於是提前做好了安排,他把那份名冊謄寫了數百份,又遣散了一部分的奴仆,幫他們恢複了良民的身份。”薑渙又拿出了一份名單,“賤籍恢覆成良民,需要到戶部那裡頭登記,我從戶部那裡找到了這一批人。孟遠生就是其中的一個。古朗殺了孟遠生搶走了名單,還殺光了京城裡所有原齊府的奴仆,殺光了所有拿著名單和可能知道真相的人。你們就想將這麼秘密永遠都隱藏起來。”

薑渙喝了口茶,繼續道:“你們的計劃很圓滿,可是智者千慮,終有一失。還是敗在了齊大人的手裡,他將一份訴狀和名單留在何府。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將此事公佈出來,還自己一個公道。他也便是第三個幕後主使,也是和太後抗爭的另一股勢力”

趙譽不解:“他即然知道自己是被人冤枉,又有訴狀,為何當初不說。”

“確實很奇怪,他和何聞柳一樣,明知道自己是冤枉卻咬牙不說。”薑渙惋惜地感慨一聲,“其實是因為第四個人的關係,他們不得不這麼做。”

“第四個人的關係。”趙譽眉頭一皺,“這第四個人是誰”

薑渙看向古朗,“這個就由古大人來說吧。”

古朗目光沉如黑水,他和薑渙相距數十步,輕易地說出了薑渙心中的答案,“是你,皇上。”

趙譽愣了愣神,古朗繼續說下去。

“因為你和太後明麵上一團和氣,背地裡卻各自算計。一年之前薑渙向上頭彙報了烆州的旱災,若是薑渙上書皇上你一定不會坐視不管。薑渙不好打發,你也不會輕易放手,順著這條線最後一定會追查到太後的手上。事情到了最後說不定會兩敗俱傷。”古朗說道。“齊煊赫和何聞柳都想到了這點,鬥到最後也是慘淡收場,非但冇有扳倒太後,更無法給烆州百姓一個交代,屆時民怨四起,危機皇位,讓賊人趁虛而入,大昭危矣。於是毅然承擔這罪名,平複民怨,同時又埋下了翻案的可能。待你日後羽翼豐滿了,為他翻案。太後知道後便讓我將所有知道此事的人滅口。”

紫藤花架下靜寂無聲,各人心中湧現百般滋味,久久不語

古朗撥出一口濁氣,如同打完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冇有酣暢淋漓的痛快,反而是拔劍四顧的茫然。

趙譽低頭翻看著手裡的名單,太後身旁的郭吉赫然出現在末尾,“既然是齊大人和何大人的遺願,朕就要替他們完成的。畢竟食骨寢皮這等惡事朕還是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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