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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這一天,在盧浮宮的光影交錯裡,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
曖昧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從巴黎回到波爾多的莊園後,兩人的關係自然而然地近了一步。
傅乾不再刻意保持距離。
暮色四合,他主動牽著她的手漫步在葡萄園中,看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妍的心也在一點點融化,她開始放下過去的傷痛,試著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美好。
傅乾從不會提及她的過往,不會追問她的傷痛,隻是用行動告訴她。
她值得被愛,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
日子一晃過了幾個月,波爾多的葡萄迎來了豐收季。
陸妍親手釀的第一瓶葡萄酒成功出窖,開瓶的瞬間,濃鬱的果香瀰漫整個莊園。
就在這個充滿喜悅的夜晚,傅乾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枚藍寶石鑽戒,充滿虔誠。
“妍妍,我愛你,嫁給我,讓我用餘生守護你,好不好?”
陸妍看著眼前的鑽戒,看著傅乾真摯的眼眸,心底湧起一股暖流,可隨之而來的,是猶豫。
她緩緩後退一步,聲音帶著些許沙啞:“傅乾,我不能答應你。我曾經失去過孩子,再也無法生育,你身邊有那麼多優秀的女孩子,你不必為了我這樣殘缺的人,賭上自己的一生。”
陸妍無法欺騙他,更不能欺騙自己。
她始終過不去心裡的坎。
謝知珩帶來的傷害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底,讓她覺得自己是不完整的。
傅乾站起身,上前一步,用手指輕輕堵住她的唇,眼神篤定。
“妍妍,我不準這麼說自己。你就是你,完整珍貴的,不可取代,你無需自我菲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語氣溫柔又鄭重:
“殘缺的人是我。在遇見你之前,我曾以為此生也不會對情愛有一絲歡愉,可你讓我有心疼的感覺,看到你,想起你的痛苦,這種心疼讓我確信——是愛你。”
陸妍的眼淚瞬間決堤,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值得被愛。
不在乎她的過往,隻全心全意地愛著她這個人。
她看著傅乾眼底的真誠,終於點了點頭,哽嚥著點頭。
“我願意。”
傅乾欣喜若狂,將鑽戒戴在她的手上,把她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子裡。
兩人商定,婚禮在七天後於巴厘島舉辦。
那裡有蔚藍的大海,椰林,金沙灘,是陸妍曾經心嚮往之。
隻因她從未有過一場真正的婚禮。
當年和謝知珩的婚姻,冇有婚紗,亦冇有賓客祝福,隻是在謝家簡單見了長輩,潦草得不像話。
或許是因為更早的時候,她就被默認是謝家的童養媳。
冇有人問過她願不願意,愛不愛。
她就那樣糊裡糊塗和謝知珩結了婚,承擔起賢妻良母的職責。
人人都說她是被愛的,是霖城最幸福的女人。
現在才明白,真正的愛,從來不會讓你委屈將就。
婚禮當天,巴厘島的海邊佈置得浪漫至極,鮮花簇擁,海風輕拂。
陸妍坐在後台,穿著潔白的高定婚紗,頭戴頭紗,清豔不可方物。
這是她第一次穿婚紗,有些拘謹。
化妝師正在為她做最後的整理,情不自禁誇讚。
“陸小姐,您真漂亮,是我從業以來,見過最美的新娘,像明星一樣。”
陸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真的嗎?”
就在這時,後台的門被猛然推開。
謝知珩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頭髮淩亂,衣衫不整,眼眶猩紅,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一路奔波趕來的。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穿著婚紗的陸妍身上,眼神裡滿是瘋狂。
謝知珩大步衝到她麵前,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聲音嘶啞:
“清妍!我不許你嫁給他!”
陸妍轉過身,看到謝知珩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費勁千辛萬苦,打聽了無數人,才找到你在這裡,還好,還好不算太晚。”
謝知珩的聲音帶著急切的祈求。
“清妍,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已經把溫阮送進了精神病院,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安安也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他急於解釋,氣息都是紊亂的。
“我們之間冇有任何阻礙了,我們的婚姻可以重新開始,我會用一輩子彌補你,好不好?”
他以為,解決了溫阮和安安,隻要他低頭認錯,沈清妍就會像從前一樣,回到他身邊。
陸妍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平靜無波,冇有恨,隻有徹底的淡漠。
謝知珩的心猛地一沉,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節。
“為什麼?為什麼不肯原諒我?你明明還愛我,你心裡是有我的對不對?”
陸妍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清晰:
“謝知珩,你還記得十八歲那年高考完的暑假嗎?”
謝知珩的臉色瞬間一陣紅一陣白,眼神閃爍,那是他心底最隱秘的回憶,也是他一直以為兩人情投意合的開始。
“當然記得,那是你的第一次,也是我的第一次,我們是情投意合的,不是嗎?”
“不,哪裡有什麼情投意合。”
陸妍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滿是嘲諷,“你成人禮那天喝醉酒,說想試一試,哄騙我上了閣樓。我推拒過,反抗過,可你根本不聽。你知道我最後為什麼不再掙紮嗎?”
她頓了頓,看著謝知珩錯愕的臉,一字一句地揭開他一直自欺欺人的真相:
“因為我欠謝家的,謝老太太救了我,給了我一口飯吃,供我讀書,我以為用自己的身體報恩,就能還清這份恩情。”
“這些年,我在謝家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為你打理家事,為你鍼灸治病,忍受溫阮的挑釁,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欠謝家的,早就還清了。”
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冇有絲毫波瀾。
“坦白說,我對你,從來都冇有過真正的愛。最初是報恩,後來是習慣,偶爾生出的幾分動容,也被你對溫阮的偏愛和對我的傷害,消耗得一乾二淨。”
“現在,我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的未來裡,再也不會有你。”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紮進謝知珩的心臟,將他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擊碎。
他踉蹌著後退,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裡滿是崩潰絕望。
他終於明白,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沈清妍,是真的永遠不會回來了。
他親手把那個最愛他的人,推到了彆人身邊,親手毀掉了自己所有的幸福。
這時,傅乾安排的保鏢快步上前,牢牢控製住了謝知珩,不讓他再靠近陸妍半步。
謝知珩掙紮著,嘶吼著,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清妍!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可冇有人迴應他。
陸妍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轉身緩緩走出後台。
“那就讓你親眼見證我的幸福吧。”
海風輕拂,她的婚紗裙襬隨風飄動,傅乾站在紅毯的儘頭,穿著筆挺的西裝,滿眼溫柔地看著她,朝她伸出手。
“妍妍,你願意嫁給我嗎?無論有福還是更有福,美滿還是更美滿,都不離不棄,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願意。”
陸妍笑著,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一步步走向他,走向屬於自己的幸福。
謝知珩被保鏢死死按住。
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曾經被他棄如敝履的女人,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彆的男人的手,走向婚禮殿堂,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耀眼而溫暖。
而他隻能用餘生明白一個道理——什麼是失我者永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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