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立在使團正中,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半點沒有出手阻攔的意思。
他刻意放任這場衝突,眼下局麵越亂,變數就越多。萬一能從中尋到什麼可趁之機呢。
宋軍要出城,他攔不住;但若能借著這場騷亂讓宋軍心氣受損,或是在口舌上占些便宜,也算不虛此行。
畢竟他纔是遼國使團裡,真正執掌局麵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那個騎赤馬的人身上——那人似也正看著他。
而種師道自始至終坐在馬上,連眼皮都沒怎麼抬。
直到此刻,西軍的尾巴已經出了城門,他才把目光從長長的佇列上收回來。
他根本懶得去看眼前鬥得麵紅耳赤的眾人,轉頭看向耶律大石,當眾解圍道。
“遼使這是什麼意思?當著本將的麵,為難給當朝太師送壽禮的賓客,未免失了邦交禮數。”
耶律大石麵色不變,抬手攔住正要發作的阿裡奇,拱手道。
“老種經略相公誤會了。我等見這位公子氣宇軒昂、儀錶不凡,故而生出些結交之意,不想竟驚擾了大家。慚愧,慚愧。”
此時局勢不明,李繼業沒有順著耶律大石的話往下接。他一直在看耶律大石。
——此人年紀不大,但氣度極沉,從頭到尾沒有出手,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候一錘定音。
那群遼將個個桀驁不馴,卻都對這人服服帖帖。
遼國使團之中,能有這般人物,又如此年輕,怕也隻有那一個了。
李繼業心思飛快轉動,如果真是此人。對方素來傾慕大唐風華。
眼下局麵僵持不下,借身份破局,是眼下最優的選擇。也是最大的利益攥取。
打定主意,他坦然拱手,吐氣沉聲,聲音清亮傳遍全場道:“隴西李氏,沂陽房,李繼業。見過遼使。”
此言一出,城門口陡然靜了一瞬。圍觀百姓中有幾個讀書人最先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低聲驚呼道。
“隴西李氏?那是……那是千年世家,唐時皇族!”
旁邊一個老者拄著柺杖,顫巍巍道:“聽說他們這一代的嫡長早就不出隴西了——怎會在此?
沂陽房?又是哪一房,怎得老夫沒有聽過。”
訊息像石子投入水麵,一圈一圈往外擴散,那些方纔還在看熱鬧的百姓、商販、城門口的守軍,紛紛瞪圓了眼睛,交頭接耳的嗡嗡聲此起彼伏。
一旁的周邦彥等文人、朝中隨行官吏也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千年世家嫡脈現身汴梁城門,與此人前顯聖,本就是一樁佳話。
耶律大石本就猶豫此事已成“雞肋”,又見宋軍主力已然出城,大局已定。
此刻聽聞隴西李氏四字,臉上敵意徹底散去,乾脆放聲大笑道。
“原來是隴西李氏後人!難怪智計過人、膽識不凡,果然名不虛傳!
種師道撫須而笑,順勢上前誇讚,投桃報李相助之恩,也是當眾抬高對方身價道。
“隴西李氏傳承千載,文武風流代代不絕。今日得見李家郎君,風姿卓絕,氣度不凡,當真不負世家盛名。”
孫傅聞言心下瞭然,老經略這是順水推舟,緩和場麵。
他更是知道,能抬頭直報一房而無後續綴名,必然是嫡脈主房無疑。
故而他身為文官,當即引經據典附和道:“經略相公所言極是。自古隴右風水鍾靈毓秀,滋養名門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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