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英豪對峙通天門下。
旌旗先過。旗杆上的西軍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麵大纛足有一丈二尺,上麵的“種”字墨跡淋漓。
旗後是槍——長槍如林,槍尖在日光下隨著佇列的行進上下起伏,遠遠望去像一條銀色的河流在黃土上緩緩流淌。
馬是西北戰馬,高大雄駿。馬上的騎卒個個麵色黝黑,顴骨高聳。他們沒有披甲——步人甲太重,神臂弩太貴。
這些鐵甲和勁弩都裹在油布包裡,捆在輜重車上,要等到了前線才肯解開。
但即便不著甲,這支軍隊也自有其威。這威來自他們的佇列,來自他們的沉默,來自他們每一張臉上那種見慣了生死的從容。
——在場最強的,是沉默的他們。
韓世忠則帶著這支軍隊,從遼使身前縱馬而過,目光從阿裡奇臉上刮過去,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然後他偏頭,視線掃過李繼業身後那百來號人。
他最先看見的是林沖——這個漢子騎在馬上,脊背挺得筆直。
但臀部隻是虛虛貼著馬鞍,雙腿夾馬肚的力道也不對,膝蓋往外撇著,一看就是臀上有傷、腳下也有傷。
——這他有經驗,軍中棍棒對他是家常便飯。
他之所以先看此人,是看他握韁繩的手——虎口和指腹全是老繭,這都是長年握槍磨出來的。
這人是個槍術高手,在眼前這百來人中穩穩排進前三。
可他又穿著一身尋常護衛的衣袍,肩背微微佝著,像是刻意在人群裡把自己藏起來,臉上的鬢角和眉鋒也有些彆扭,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改動過。
特別是那眼神——不敢與人對視,總往自己腳尖方向飄,帶著一股子被欺負慣了的小心翼翼。
韓世忠暗罵一聲。他這輩子見過不少孬兵,校場上虎虎生風,上了戰場腿肚子轉筋。
這人明明有本事,卻一臉窩囊相,白瞎了那身武藝。
韓世忠看不起這種人,目光隻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便移開了。
然後他看見了承業,正單手按刀,脖子上的青筋還沒退,手背上全是舊傷疤。
那小子察覺到他的目光,毫不客氣地瞪回來,眼神裡隻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渾勁兒。
韓世忠一眼就認出了這種人——和他一樣,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加上剛剛這小子幫忙的話,讓他更加歡喜。
韓世忠咧嘴一笑,抬手從馬鞍旁解下酒葫蘆,飛繩甩了過去。笑喝道。
“好男兒,對俺胃口,嘗一嘗我邊關烈酒!”
承業抬手接住,拔開塞子仰天長灌,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
他一把抹了嘴,此地此情,立時大笑道:“痛快!改日你我再會,定讓你嘗嘗我珍藏的好酒!”
恰在此時,旁邊周邦彥的車馬已經在城外堵了半個時辰。
他是回京述職的,本想著趕在午時前進城,結果被遼使和西軍這場鬧劇卡在官道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時轎簾掀開一角,露出他的麵容——五十來歲年紀,三縷清須,頭戴垂腳襆頭,穿一身青色公服。
他本是提舉大晟府,於音律詩詞一道自負甚高,此刻卻無心賞景,隻是皺著眉看城門下那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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