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洞開的刹那,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城外蟻附攻城的金兵、遊弋射箭的草原騎兵,乃至城頭苦戰的守軍,都愕然望向那突然洞開的城門,以及從門中洶湧而出的鐵甲洪流!
五百鐵騎,人數雖寡,卻挾裹著守城積鬱的怒火與決死一搏的悍勇,如同從地獄熔爐中掙脫而出的凶獸,甫一出現,便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殺意!
我衝在最前,座下戰馬是張榮精心挑選的河西駿馬,此刻四蹄翻飛,速度催至極致。戒刀橫於馬側,刃口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刺骨的寒光。身後,五百騎士發出狼嚎般的呐喊,馬蹄聲彙聚成滾滾雷鳴,震得地麵微微顫抖。
我們的目標極其明確——中軍旗下,那員披著狼皮大氅、正揮舞彎刀呼喝指揮的金將夾穀謝奴!
“攔住他們!攔住那隊騎兵!”夾穀謝奴顯然冇料到被圍困的守軍竟敢出城反擊,而且來得如此迅猛、如此決絕!他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轉化為暴怒,厲聲嘶吼。
擋在我們衝鋒路線上的,是正在填埋壕溝、搬運沙袋的金軍步兵,以及少量倉促結陣的弓弩手。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鐵騎衝鋒,他們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防線。
“擋我者死!”
戒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刀輪,左右劈砍!刀鋒過處,殘肢斷臂與破碎的盾牌齊飛!我根本不做任何停留,將速度與力量發揮到極致,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入了敵軍的步兵陣列!
身後五百鐵騎緊隨其後,馬刀翻飛,長矛突刺,如同燒紅的犁鏵,在鬆軟的土地上犁開了一道血肉模糊的溝壑!金軍步兵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少數悍勇者試圖用長槍攔截,但在高速衝鋒的戰馬麵前,無異於螳臂當車。
短短數十息,我們便鑿穿了第一道薄弱的阻攔,距離夾穀謝奴的中軍帥旗,已不足百步!
“放箭!快放箭!”夾穀謝奴身邊的親兵將領聲嘶力竭地吼道。
簇擁在帥旗周圍的數百名金軍和草原騎兵親衛,慌忙張弓搭箭。一片雜亂的箭雨向我們射來。
“舉盾!加速!”我大吼一聲,將身體伏低,左手舉起一麵從馬鞍旁摘下的圓盾,護住頭頸要害。箭矢“叮叮噹噹”地射在鐵甲和盾牌上,雖有少數透過縫隙造成傷亡,但無法阻擋衝鋒的勢頭。戰馬悲鳴,有騎士中箭落馬,但更多的騎士紅著眼睛,嘶吼著繼續向前!
八十步!五十步!
已經能看清夾穀謝奴那張因驚怒而扭曲的臉,和他身邊親衛們恐慌的眼神。
“保護大人!”數十名最精銳的草原騎兵和女真武士,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催動戰馬,逆著潰兵,主動向我們發起了反衝鋒!他們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彎刀、骨朵,試圖用最勇悍的近身搏殺,攔住我們這柄致命的尖刀。
“張榮!左翼交給你!”我厲喝。
“得令!”張榮暴吼一聲,率領約兩百騎,如同一股分流,狠狠撞向了從左翼撲來的敵軍!
而我,則率領剩餘三百餘騎,速度不減,直撲夾穀謝奴本人!戒刀揚起,刀尖直指那麵狼頭大纛!
“武鬆在此!夾穀謝奴,納命來!”
我的怒吼如同驚雷,壓過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夾穀謝奴耳中。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閃過一絲懼意,但隨即被凶性取代。他猛地推開試圖護著他後退的親兵,舉起手中那柄沉重的鑲金彎刀,用胡語嘶吼道:“長生天的勇士們!殺了這個南蠻!賞千金,封萬戶!”
重賞之下,剩餘的親衛爆發出最後的瘋狂,嚎叫著迎了上來!
最激烈的碰撞,在夾穀謝奴帥旗前二十步轟然爆發!
衝在最前麵的數名聯軍騎士與金軍親衛狠狠撞在一起,刹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我座下戰馬也被一杆刺來的長矛劃傷了前腿,悲嘶一聲,速度驟減。
就在馬速減緩的瞬間,三名身形異常魁梧、手持重型兵器的草原悍將,呈品字形將我圍住!一人揮舞著鏈錘,一人挺著長柄戰斧,還有一人手持雙刀,眼中皆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殺!”鏈錘帶著惡風,呼嘯著砸向我的頭顱!戰斧攔腰橫掃!雙刀則如同毒蛇,直刺胸腹要害!
三麵夾擊,生死一線!
城頭上,看到我被圍,張榮等人發出驚呼。夾穀謝奴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意。
然而,他們低估了我的反應與力量!
麵對這致命的合擊,我不退反進!左腳猛地一蹬馬鐙,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竟從馬背上淩空躍起,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橫掃的戰斧和直刺的雙刀!同時,戒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砸來的鏈錘鐵鏈之上!
“鐺——!”
火星四濺!精鐵打造的鏈錘鐵鏈,竟被這蘊含伏虎拳巨力的一刀,硬生生斬斷!沉重的錘頭失去控製,呼嘯著飛向一旁,將一名倒黴的金兵砸得腦漿迸裂!
那使鏈錘的悍將一愣,還冇反應過來,我已藉著一刀之力,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戒刀順勢下劈!
“噗嗤!”
刀光閃過,一顆碩大的頭顱帶著驚愕的表情飛上半空!
電光石火間,我已斬殺一人!
身體落地,毫不停留,一個翻滾避開戰斧的第二次劈砍,戒刀貼著地麵橫掃,斬斷了那使戰斧悍將的馬腿!
戰馬慘嘶倒地,將那悍將摔下馬來。他尚未爬起,我已如影隨形般撲至,戒刀狠狠刺下,貫穿了他的胸甲!
第三人,那雙刀悍將見狀,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怪叫一聲,撥馬想逃。
“哪裡走!”我暴喝一聲,將手中戒刀猛地擲出!
戒刀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後發先至!
“噗!”
刀身從其後心透入,前胸穿出!那悍將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口中鮮血狂噴,栽落馬下。
兔起鶻落,不過呼吸之間,三名看似凶悍無匹的敵將,已儘數斃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周圍的敵軍親衛都冇反應過來。當他們看到那三具屍體和傲然立於屍骸之中、手中已無兵刃的我時,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天神……他是天神!”有草原兵用胡語驚恐地大叫。
夾穀謝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什麼主帥威嚴,調轉馬頭,在最後幾名親兵拚死掩護下,向著後方瘋狂逃竄!
“主帥逃了!”
“夾穀大人跑了!”
主將潰逃,帥旗傾倒(被我斬殺持旗兵),對於這支本就由潰兵和流寇組成的軍隊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原本還在與張榮所部纏鬥、或試圖重新組織攻城的敵軍,瞬間士氣崩潰!
“敗了!敗了!”
“快逃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席捲了整個戰場。無論是金軍步兵還是草原騎兵,再也無心戀戰,丟下兵器,拋棄搶來的財物和俘虜,如同無頭蒼蠅般向著來路、向著兩側的山野,亡命奔逃!
“追殺!一個不留!”張榮渾身浴血,如同殺神,率領騎兵銜尾追殺。
城頭上,守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他們不顧疲憊,用最後的氣力,將滾木礌石、箭矢,向著潰逃的敵軍傾瀉而下!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剛纔那一番搏殺,看似輕鬆,實則耗力巨大,尤其是最後擲刀一擊,更是凝聚了全身精氣。胸口血氣翻湧,手臂也有些痠麻。
兩名親兵飛馬趕來,將我的戒刀從敵將屍體上拔出,擦拭乾淨,恭敬地遞還給我。
我接過猶帶溫熱血跡的戒刀,望著眼前兵敗如山倒的景象,心中並無太多喜悅,隻有一種大戰之後的疲憊與冷冽。
這一戰,靈丘守住了。但這支敵軍的出現,卻預示著西山局勢的進一步複雜化。金國邊軍的潰散與草原部落的南下,相互交織,給這片土地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
遠處,張榮的追殺聲漸漸遠去。夕陽西下,將靈丘城外的原野染成一片淒豔的金紅色,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城下血戰,終以聯軍的慘勝告終。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遠方醞釀。
我轉身,望向西方,那是大同的方向,也是草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