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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新夢 第377章 城下血戰(上)

作者:武鬆潘金蓮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5-12-19 04:52:25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靈丘城頭火把通明,映照著士卒們緊握兵器、凝神戒備的身影。城外的原野籠罩在濃重的夜色與薄霧中,一片死寂,唯有風掠過城垛的嗚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份寂靜是暫時的。青瓷山方向發現的敵軍正在逼近,如同黑暗中潛行的狼群,隨時可能撲向這座邊城。

我身披鐵甲,腰懸戒刀,與張榮並肩立在西門城樓最高處。寒風拂麵,帶著初夏夜裡的涼意,更帶著大戰前特有的肅殺。

“斥候最後一次回報,敵軍前鋒已至城西二十裡外的黑石峪,暫時停駐,似乎在等待後續部隊,並埋鍋造飯。”張榮低聲彙報,他的聲音因緊張而略顯沙啞,眼中卻燃燒著旺盛的戰意。

我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深沉的黑暗。二十裡,對於騎兵而言,不過是半個時辰的腳程。敵軍選擇停駐,要麼是疲憊需要休整,要麼是在觀察靈丘虛實,製定攻擊策略。

“城中備戰如何?”我問。

“滾木礌石已堆上城頭,火油、金汁(煮沸的糞便混合毒藥,守城利器)也已備好。弓弩手共一千二百人,分三班輪值,箭矢充足。長槍手、刀盾手一千五百,作為預備隊和救火隊。另外,按二哥吩咐,從百姓中招募了八百青壯,負責搬運物資、救治傷員、撲滅火災。”張榮如數家珍。

“糧草水源?”

“城中水井無恙,存糧……若僅供守軍,可支半月。加上百姓,最多十日。”

十日……我心中盤算。若是尋常攻防,十日時間足夠援軍從蔚州或廣靈趕來。但怕就怕敵軍數量遠超預計,或宗翰趁機從大同出兵,兩麵夾擊。

“告訴韓滔和蕭突迭,靈丘遇襲,敵軍約五千至八千,成分複雜。讓他們務必守住蔚州、廣靈,警惕大同方向。援兵……暫不必急,待我信號。”我改變了主意。若敵軍真是流寇性質,靈丘未必不能獨力支撐。過早調援,反而可能暴露己方虛實,給宗翰可乘之機。

“是!”

天色漸漸泛出魚肚白,晨霧開始在山穀間瀰漫。當第一縷晨曦刺破東方的雲層時,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影影綽綽的旌旗和黑壓壓的人馬。

他們來了!

冇有震天的戰鼓,冇有嘹亮的號角。這支由金國邊軍和草原部落混雜而成的軍隊,如同沉默的潮水,從西麵的官道和兩側的山坡漫溢過來,漸漸逼近靈丘城下。馬蹄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牛羊的叫聲、還有被驅趕的俘虜的哭喊聲,混雜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噪音。

城頭上,守軍握緊了兵器,呼吸變得粗重。許多新兵臉色發白,但看到身邊的軍官和老兵沉穩的身影,又勉強鎮定下來。

我凝目望去。敵軍陣型鬆散,大致可分為三部分。中央約有兩千餘人,衣甲相對整齊,打著金國西北路招討司和部分地方州軍的旗號,多為步兵,扛著簡陋的雲梯和撞木,顯然是攻城的主力。左右兩翼,各有約一千五百騎,服飾雜亂,皮袍皮帽,辮髮盤頭,揮舞著彎刀弓箭,口中發出怪叫呼喝,正是草原騎兵。他們並未列陣,而是散亂地遊弋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

敵軍在距離城牆約一箭之地外停了下來。一名身著金軍將領盔甲、卻披著狼皮大氅的壯漢,在一群親衛簇擁下,策馬來到陣前,對著城頭指指點點,似乎在觀察城防。

“看旗號,那金將像是原西北路招討司下的一個猛安,名叫夾穀謝奴。”張榮身邊一名熟悉金軍情況的幕僚低聲道,“此人勇悍,但貪殘好殺,在邊地名聲很臭。那些草原兵,看裝束,像是乃蠻部或者克烈部的殘部,也可能是被劄木合擊敗後逃竄過來的小部落。”

夾穀謝奴……乃蠻、克烈殘部……果然是潰兵與流寇的合流。我心中稍安,這樣的敵人,看似凶悍,實則缺乏統一指揮和堅定意誌,若能挫其銳氣,不難擊退。

就在這時,那夾穀謝奴似乎觀察完畢,猛地抽出彎刀,指向靈丘城頭,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胡語大聲吼道:“城上的南蠻聽著!速速開城投降,獻出糧草女子,可饒爾等不死!若敢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他身後的草原騎兵隨之發出震天的嚎叫,紛紛舉起兵器,向城頭示威。

城頭上,守軍一陣騷動,憤怒的低語聲響起。

我上前一步,立於垛口,運氣於胸,聲若洪鐘,壓過了城下的喧囂:“夾穀謝奴!爾等敗軍之將,喪家之犬,不思歸順王化,竟敢勾結胡虜,犯我疆界,屠戮百姓!今日我武鬆在此,定叫爾等有來無回,以祭奠青瓷山死難同胞在天之靈!”

“武鬆?!”城下敵軍中一陣騷動。顯然,我的名號在北地,無論是金軍還是草原部落中,都已頗具威懾。夾穀謝奴臉色變了變,但隨即露出猙獰之色:“武鬆?聽說你有些勇力,但今日我大軍壓境,看你如何抵擋!兒郎們,給我殺!先破城者,賞金百兩,女子任選!”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那些本就以劫掠為生的草原騎兵,聞言更是雙眼放光,發出一片狂野的呼嘯。

“嗚——嗚嗚——”低沉的牛角號在敵軍陣中響起。

首先動的是兩翼的草原騎兵。他們並未直接衝擊城牆,而是分成數股,如同旋風般繞著城池奔馳,同時向城頭射出密集的箭雨!

“舉盾!避箭!”城頭軍官厲聲高喝。

守軍士卒紛紛舉起盾牌,或躲到垛口女牆之後。箭矢如同飛蝗般叮叮噹噹地射在城牆、盾牌上,雖然大部分被擋住,但仍有少數透過縫隙,造成了一些傷亡,慘叫聲不時響起。

與此同時,中央的金軍步兵,推著臨時打造的十幾架簡陋雲梯和一根粗大的撞木,在少量盾牌掩護下,嚎叫著向城牆逼近!他們身後,還有數百弓弩手,向城頭進行壓製性射擊。

真正的攻城,開始了!

“弓弩手!目標敵軍步兵,放箭!”張榮拔出戰刀,厲聲下令。

早已蓄勢待發的聯軍弓弩手,從垛口後探出身,對著蜂擁而至的金軍步兵,射出了複仇的箭雨!如此近的距離,箭矢的威力極大,衝在前麵的金兵頓時倒下一片。但後麵的在金軍軍官的驅趕和身後弓箭手的掩護下,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衝,不斷有人倒下,又不斷有人填補上來。

雲梯很快搭上了城牆,金兵口銜利刃,開始奮力攀爬。撞木也被推到城門下,數十名壯漢喊著號子,開始猛烈撞擊包鐵皮的城門,發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城樓微微顫抖。

“滾木礌石!砸下去!”張榮聲嘶力竭。

守軍士卒兩人一組,抬起沉重的滾木和石塊,朝著雲梯和城下密集的敵群狠狠砸下!慘叫聲、骨骼碎裂聲頓時響成一片,攀爬的金兵如同下餃子般墜落,城下的敵軍也被砸得人仰馬翻。

“火油!倒!”

滾燙的火油順著城牆潑灑而下,澆在雲梯和城下敵軍身上,緊接著火箭射下,“轟”地一聲,烈焰騰空而起!雲梯被點燃,成為一條條火蛇,攀附其上的金兵瞬間變成火人,慘叫著摔落。城下也是一片火海,敵軍陣型大亂。

然而,敵軍的攻擊並未因此停歇。草原騎兵的箭雨持續不斷,給城頭守軍造成了持續的騷擾和壓力。金軍步兵在遭受慘重損失後,似乎退卻了片刻,但很快又在軍官的怒罵和督戰隊的刀鋒下,重新組織起來,冒著箭雨滾石,再次撲向城牆。他們甚至將同伴的屍體堆積起來,作為掩體,緩慢推進。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異常慘烈。靈丘城下,屍體堆積如山,鮮血染紅了護城河(雖已乾涸)和城牆根部的土地。城牆多處被燒得焦黑,城門在撞木的持續撞擊下,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凹痕和裂縫。

守軍同樣付出了代價。弓弩手的箭矢消耗巨大,滾木礌石已用去大半,火油也所剩不多。士卒傷亡累計已有三四百人,其中不乏經驗豐富的老兵。城牆幾處地段,甚至一度被金兵突破,爆發了慘烈的白刃戰,幸虧預備隊及時頂上,纔將敵軍趕下城頭。

張榮盔甲染血,臉上被硝煙燻得漆黑,依舊在城頭奔走呼喊,指揮若定。我則主要坐鎮西門城樓,總覽全域性,並隨時準備應對最危險的局麵。

正午的陽光熾烈,照耀著這片血腥的戰場。敵軍似乎也打累了,攻勢暫緩,後退了一段距離,開始休整進食。城頭守軍也得以喘息,抓緊時間搬運物資,救治傷員,修補破損的城防。

“二哥,金狗和胡虜死傷怕是不下兩千,怎麼還不退?”張榮走到我身邊,喘著粗氣問道。

我望著城外正在重新集結、似乎並未放棄的敵軍,眉頭緊鎖:“他們損失雖大,但尚未傷筋動骨。夾穀謝奴此人凶殘,不達目的不會罷休。而且,他們驅趕了那麼多百姓和牛羊,顯然是想以戰養戰,靈丘的糧草財物,是他們必奪的目標。下午,恐怕還有惡戰。”

果然,未時剛過(下午兩點左右),敵軍的號角再次響起。這一次,他們的進攻方式發生了變化。

中央的金軍步兵依舊負責主攻,但陣型更加密集,扛著更多的沙袋和門板,試圖填平護城河(乾涸部分)和靠近城牆。而兩翼的草原騎兵,則不再隻是遊弋射箭,而是分出一部分,下馬持盾,與金軍步兵混合,組成了一支突擊力量,明顯是準備進行更堅決的登城戰。

更令人警惕的是,敵軍後方出現了數十架簡易的投石機(炮車)!雖然簡陋,射程和威力有限,但一旦投入使用,對城頭守軍將是巨大的威脅。

“炮車!是炮車!”城頭守軍發出驚呼。

“慌什麼!”我厲聲喝道,“我們的炮車呢?給我對準敵軍的炮車陣地,轟!”

靈丘城頭原本也有數架繳獲自金軍的小型炮車,一直未曾使用。此刻得到命令,炮手們立刻操作起來,調整射界,裝填石彈。

“放!”

聯軍炮車率先發威,石彈呼嘯著砸向敵軍後方。可惜射程和精度有限,隻有少數幾枚落入敵陣,造成了一些混亂,並未能有效摧毀敵軍的炮車。

而敵軍的炮車,也在此時發出了怒吼!數十枚石彈和火油罐劃過天空,砸向靈丘城頭!

“隱蔽!”

石彈砸中城牆,磚石飛濺,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火油罐炸開,燃起熊熊大火。雖然造成的直接傷亡不算太大,但帶來的心理震撼和對城防工事的破壞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段女牆被石彈轟塌,數名躲閃不及的士卒被砸成肉泥。火焰在城頭蔓延,守軍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撲救。

炮擊持續了約一刻鐘,給城頭守軍造成了相當的混亂和傷亡。而就在炮擊的掩護下,敵軍的攻城部隊再次衝到了城牆下!這一次,他們準備更加充分,雲梯更多,撞擊城門的力度更大,甚至有敵軍開始嘗試用鐵鍬、鎬頭挖掘城牆根基!

戰鬥進入了最白熱化的階段。箭矢在空中交織成網,滾木礌石如雨點般落下,火油帶起一片片火海,刀劍碰撞聲、喊殺聲、慘叫聲震耳欲聾。城牆上多處爆發短兵相接,守軍與登城的敵軍絞殺在一起,每一寸城牆都在進行著血腥的爭奪。

張榮親自率領親衛隊,如同一柄尖刀,哪裡危險就衝向哪裡,連斬數名登城的敵軍悍卒,穩住了幾處險情。我也拔出了戒刀,將兩名趁亂從破損女牆處躍上城頭的草原騎兵劈下城去。

然而,敵軍人多勢眾,攻勢如潮。守軍雖然英勇,但連續作戰,體力消耗巨大,傷亡不斷增加。更嚴重的是,那扇飽經撞擊的城門,在又一次猛烈的撞擊後,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閂似乎出現了裂痕!

“城門要破了!”有士卒驚恐地喊道。

一旦城門被破,敵軍騎兵便可長驅直入,靈丘危矣!

我眼中寒光一閃,知道不能再猶豫了。

“張榮!”我厲聲喝道。

“在!”張榮渾身浴血,殺到我身邊。

“你還能戰否?!”

“能!二哥有何吩咐?!”張榮吼道。

“點齊你麾下所有還能上馬的騎兵,不少於五百騎,隨我出城!”我盯著他,一字一句道,“目標——敵軍主帥,夾穀謝奴!”

擒賊先擒王!此時此刻,唯有冒險一擊,斬其首腦,方能徹底打垮這支敵軍!

張榮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明白!弟兄們,跟武都統製出城殺敵!”

很快,五百餘名渾身殺氣、戰意沸騰的騎兵在城門內集結完畢。他們大多是張榮麾下的老卒,經曆了上午的守城血戰,心中早已憋足了怒火。

“開城門!”我翻身上馬,戒刀前指。

“咯吱……轟!”殘破的城門被艱難地推開一道縫隙。

城外,正在猛攻城門的金軍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就是現在!

“殺——!”

我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從城門洞中疾馳而出!戒刀揮舞,將迎麵兩名金兵連人帶盾劈飛!身後五百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怒吼著湧出城門,瞬間將城門附近的敵軍衝得七零八落!

我們冇有理會兩側的登城部隊,而是認準了敵軍中軍那麵醒目的狼頭大纛,以及旗下正在指揮作戰的夾穀謝奴,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捅了過去!

城下血戰,勝負將決於這決死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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