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新夢 第371章 南使北來

燕京光複的捷報，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飛傳汴梁，再由汴梁的盧俊義行營以最正式、最隆重的表章，遣使送往江南臨安。表章中詳細陳述了北伐聯軍自渡河以來，曆經血戰，光複汴梁、平定河北、大破金軍主力於白溝、最終克複燕京的輝煌戰績，並附上了繳獲的部分金國印璽、重要文書以及陣斬敵酋的功勳名錄。表章末尾，以盧俊義為首，我武鬆附署，並連同林沖、呼延灼等主要將領聯名，向遠在江南的“大宋皇帝陛下”報捷請功，並請示下一步方略。

這份沉甸甸的捷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江南朝堂，激起了滔天巨浪。

以韓世忠、張浚、嶽飛等為首的力戰派將領聞訊，自然是歡欣鼓舞，紛紛上表慶賀，並再次強烈呼籲朝廷抓住時機，增兵北伐，徹底收複中原，甚至直搗黃龍。民間更是群情激昂，士林學子慷慨賦詩，市井百姓奔走相告，“王師北定幽燕”的訊息成為了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

然而，以宰相秦檜為首的主和派（或稱妥協派）勢力，心情卻極為複雜。一方麵，北伐的勝利尤其是燕京的光複，極大地提振了國威，壓倒了金國氣焰，這對於他們與金國可能的後續“議和”來說，自然增加了籌碼。但另一方麵，北伐聯軍，尤其是以盧俊義、武鬆為首的“梁山係”和北方義軍勢力的空前壯大，完全脫離了朝廷的直接控製，成為了一個手握重兵、占地千裡的龐然大物，這讓他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與忌憚。

“挾光複之功，擁幽燕之地，坐擁數十萬虎狼之師……此非朝廷之福啊。”深宮之中，得到密報的皇帝趙構，對著心腹宦官，也發出了這樣的歎息。他既欣喜於國恥得雪，又憂心於權臣（在他眼中，盧俊義、武鬆已是尾大不掉的權臣）坐大，更恐懼於萬一北伐聯軍野心膨脹，甚至……揮師南下。

在這樣複雜而微妙的心態下，朝廷對於北伐聯軍的封賞與處置，變得格外謹慎而拖延。捷報送達月餘，除了幾道不痛不癢、充滿官樣文章的嘉獎敕書和些許象征性的賞賜被送往汴梁（再由汴梁轉送燕京）外，關於盧俊義、武鬆等人的實質性封賞（如爵位、官職），以及對北伐聯軍下一步行動的明確旨意，卻遲遲未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由皇帝親信宦官、樞密院屬官以及部分文臣組成的龐大宣慰使團，攜帶著大量的絹帛、金銀、禦酒等賞賜，在數千禦前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離開臨安，渡江北上。

他們的公開使命是“宣慰北伐有功將士，犒賞三軍”，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支使團更重要的任務，是實地探查北伐聯軍的真實情況，評估其實力與忠誠，傳達朝廷（或者說皇帝與主和派）的意圖，並儘可能地對這支強大的軍事力量施加影響，甚至進行分化、拉攏。

當這支旌旗招展、儀仗煊赫的南使隊伍渡過黃河，進入北伐聯軍控製區時，立刻引起了各方的高度關注。

訊息傳到燕京時，我正在與朱武、燕青等人商議如何安置源源不斷從草原南部、遼東乃至更北地方前來投靠或貿易的部族使節。聽聞南使將至，且規格如此之高，朱武輕捋長鬚，目光變得深邃。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朱武緩緩道，“朝廷封賞遲遲不下，卻派如此規模的使團前來，名為宣慰，實為窺探，甚至……或含掣肘之意。”

燕青皺眉道：“我等將士浴血奮戰，收複故土，朝廷不即刻厚賞以安將士之心，反生猜疑，派使窺探，豈不令人寒心？”

我放下手中的邊疆輿圖，沉默片刻。朝廷的猜忌，我並非冇有預料。自古功高震主，鳥儘弓藏，乃是常事。隻是冇想到，在這北伐大業方興未艾、金國猶存、百廢待興之時，猜忌便已如此露骨。

“朝廷如何想，是朝廷的事。”我沉聲道，“我等行事，但求無愧於心，無愧於天下漢民百姓。南使既來，便以禮相待，但也要讓他們看清楚，我北伐聯軍，是為何而戰，又是何等樣的軍隊！”

我看向朱武：“朱先生，接待南使之事，煩請你與盧員外（盧俊義已自汴梁動身北返燕京）多多費心，依禮製妥善安排，一應供給，務必豐厚，勿失我北伐軍威儀。同時，可讓使者觀我軍容，察我政績，看看這燕京城，是否已非昔日金虜治下之景象！”

朱武點頭：“武都統製放心，此事我自會處置妥當。既要彰顯我軍威儀功績，亦不使朝廷抓到任何怠慢失禮的把柄。”

我又對燕青道：“小乙，南使隊伍中，必有朝廷密探。你需暗中留意，凡有試圖接觸我軍將領、打探機密、散佈謠言者，務必掌握其動向，及時報我。但切記，非有確鑿證據，不可輕易動手，以免授人以口實。”

“明白。”燕青領命而去。

數日後，南使團抵達燕京。盧俊義亦從汴梁趕回，與我一同率領燕京文武，出城十裡相迎。場麵極儘隆重，旌旗儀仗，鼓樂喧天，給足了朝廷顏麵。

使團正使乃宦官首領藍珪，副使為樞密院都承旨、秦檜門人王次翁。二人見燕京城池巍峨，聯軍軍容鼎盛，城內秩序井然，百姓雖貧苦卻頗有生氣，與想象中殘破混亂的景象大相徑庭，心中亦是暗暗吃驚。

接下來的日子，使團在燕京駐留。藍珪、王次翁等人依製宣讀了皇帝的嘉獎敕書，頒發了賞賜，並出席了盧俊義主持的盛大慶功宴。宴席上，山珍海味，歌舞昇平，極儘奢華，顯示北伐聯軍並不匱乏物資。

然而，在觥籌交錯、賓主儘歡的表象之下，暗流始終湧動。王次翁等人頻頻私下接觸聯軍中一些非梁山嫡係的將領，尤其是新近歸附的河北豪強、契丹奚族首領，言語間多有試探，隱約透露出朝廷願以高官厚祿“簡拔英才”、“使各安其位”之意。亦有一些使者，以“體察民情”為名，四處走動，打探聯軍兵力部署、糧草儲備、與草原部族關係等情報。

這一切，自然都落在了燕青等人眼中，並每日彙總報至我與盧俊義處。

“朝廷這是想挖牆腳，摻沙子啊。”盧俊義看著密報，冷笑一聲。

“意料之中。”我淡淡道，“隻要我等上下一心，根基穩固，這些伎倆，不過徒勞。隻是，朝廷遲遲不明確北伐後續方略，卻行此小動作，恐寒了前方將士之心，亦貽誤戰機。”

朱武道：“南使此來，亦是一個契機。或可借其口，向朝廷陳明當前形勢：金國新敗，然根基未絕，正宜乘勝追擊，鞏固幽燕，西聯關中，東懾遼東，甚至徐圖恢複山後諸州。若朝廷真心恢複，便當全力支援糧餉，明確授權。若心存疑忌，掣肘不前，則大好局麵，恐將付諸東流。”

盧俊義與我相視一眼，皆緩緩點頭。

是該讓朝廷，做出一個明確的抉擇了。

是共赴國難，完成複興大業？

還是猜忌內耗，坐視良機錯失？

南使北來，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北伐聯軍光鮮背後的暗湧，也照出了江南朝廷那複雜而微妙的帝王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