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新夢 第370章 燕京新政

燕京的光複，其意義遠非收複一座城池、一片土地可比。它象征著自“兒皇帝”石敬瑭割讓幽雲十六州以來，近二百年間，中原王朝首次將兵鋒與統治重新延伸至長城以內、燕山南北的這片戰略要地。訊息如同浩蕩春風，瞬間吹遍了黃河兩岸，傳遍了江南塞北，天下為之震動，漢家民心為之沸騰。

然而，歡慶與榮耀屬於後方和史書。身處燕京的北伐聯軍高層，在短暫的激動之後，立刻陷入了千頭萬緒的善後與重建工作之中。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尤其是治理這座剛剛從異族手中奪回、滿目瘡痍、人心各異的北方巨城。

皇宮（暫稱“舊遼金宮城”）正殿，已被臨時改為北伐聯軍河北燕雲行營帥府。盧俊義、我、朱武，以及林沖、呼延灼等核心文武，連日來幾乎不曾閤眼，處理著堆積如山的軍政要務。

首要之事，便是安民定亂，恢複秩序。

燕京城曆經圍城、破城，雖未遭大規模巷戰破壞，但民生凋敝已達極點。餓殍遍野，盜賊蜂起，金軍潰兵、地痞無賴乘機劫掠，社會秩序幾近崩潰。

我以“北地聯軍副都統製、權知燕京府事”的名義（盧俊義總攬全域性，具體民政委我處置），連發數道嚴令：

“一、各軍按劃定區域駐防，嚴禁士卒擅入民宅，騷擾百姓，搶奪財物，違令者立斬！所部將領連坐！”

“二、開倉放糧，賑濟饑民！即刻清點城內所有官倉、金軍遺留倉廩，設粥廠十處，每日定時施粥。並組織城中尚有氣力之民，以工代賑，清理街道，掩埋屍體，防止瘟疫。”

“三、肅清殘敵，整編降軍。負隅頑抗之金軍殘部，限期剿滅。願降之士卒，經過嚴格甄彆，漢、契丹、奚等族者，可酌情編入輔兵或遣散歸農；女真本族兵，則嚴加看管，另作處置。”

“四、設巡檢司，恢複治安。從聯軍中選拔耿直敢為之士卒，並招募本地有名望之公正士紳，共同組成街巷巡檢，晝夜巡防，彈壓匪類，調解糾紛。”

軍令如山，又有耶律餘睹等反正將領的部眾協助，燕京城的混亂局麵迅速得到控製。當一袋袋糧食從倉庫中運出，變成熱氣騰騰的稀粥分到麵黃肌瘦的百姓手中時，滿城皆是哽咽與叩謝之聲。許多白髮老叟老嫗，手捧破碗，淚流滿麵，朝著南方（汴梁、臨安方向）不住叩拜，口稱“王師再生之德”。

第二步，便是穩定人心，宣示主權。

我們以“大宋北伐都統製盧、副都統製武”的名義，釋出《安燕京軍民檄》，曆數遼金統治之弊，宣揚光複之正義，宣佈廢除金國一切苛政律法，暫依宋律（擇其簡便易行者）及軍中條例治理。減免賦稅，鼓勵商賈複業，流民歸田。同時，在四門及主要街市，張貼告示，將聯軍政策廣為宣傳。

更重要的是，對城中有影響力的各族頭麪人物進行安撫與拉攏。漢人縉紳、原遼國舊族（契丹、奚）中有名望者，甚至一些並非死心塌地為金國賣命的女真中下級官吏，都收到了我們的宴請或私下接見。朱武親自出麵，與他們懇談，陳說利害，許以官職或保障其家族財產安全，爭取他們的合作與支援。

這一套“雷霆手段”與“懷柔政策”相結合的策略，很快穩住了燕京城的局麵。社會秩序開始恢複，市井間逐漸有了生氣，一些膽大的店鋪重新開張，雖然貨物稀少，卻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第三步，則是整軍佈防，應對可能的外部威脅。

燕京雖下，但遠未高枕無憂。西麵，大同府的宗翰仍有相當實力；北麵，草原諸部態度曖昧，潰逃的完顏活女殘部也可能捲土重來；東麵，遼東金國勢力仍在；南麵，雖已光複河北，但需分兵鎮守，防線漫長。

“林沖、呼延灼二位將軍，勞煩你們總領燕京防務，整修城牆，加固城防，訓練新附士卒，務必使燕京固若金湯。”盧俊義吩咐道。

“張清、徐寧，你二人各率一軍，向北收複順州、檀州，向東收複薊州、平州，將燕京東、北兩翼屏障握於手中，並密切監視草原與遼東動向。”

“張榮、蕭突迭，騎兵不可閒置。以燕京為基，廣泛哨探，東至遼河口，西至雲州邊，北至潢水（西拉木倫河），南至黃河，所有金軍及草原部族動向，必須瞭如指掌！”

眾將領命，分頭行事。燕京城，這座剛剛易主的巨城，開始從戰爭的創傷中艱難復甦，並迅速轉變為北伐聯軍在整個北方的政治、軍事中心。

然而，我和盧俊義、朱武都清楚，眼前的平穩隻是表象。內部，如何真正消化這龐大的新附之地，調和複雜的民族矛盾，建立有效的統治體係，是比打仗更艱難的課題。外部，金國絕不會甘心失去燕京，更猛烈的反撲或許正在醞釀。而南朝朝廷的態度，以及聯軍內部未來的走向，也存在著諸多變數。

光複幽燕，是一個輝煌的終點，更是一個充滿挑戰的新起點。

站在修繕一新的燕京城頭，北望蒼茫草原，南眺中原大地，我撫摸著冰冷的牆磚，心中並無太多輕鬆，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