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新夢 第366章 雪原驚騎

時間悄然滑入正月，北地嚴寒達到頂峰。呼嘯的北風捲起地麵凍硬的雪粒，抽打在臉上生疼。燕京城外，聯軍的壕溝土牆早已被凍得堅硬如鐵，士兵們嗬出的熱氣瞬間凝成白霜。圍城已近一月，城內死寂，城外森嚴，雙方都在這場嚴寒與耐心的較量中，默默積蓄或消耗著最後的力量。

然而，那柄始終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來自北方的金國援軍，終於露出了它鋒利的寒芒。

最先發現異動的，是張榮和蕭突迭派往西北昌平、順義一帶活動的遊騎。

“報！都統製！西北方向，距此約二百裡，發現大規模騎兵蹤跡！煙塵蔽日，蹄聲如雷，數量……恐不下三萬！看旗號衣甲，似有漠北草原諸部，還有黃龍府的生女真兵馬！”斥候連人帶馬如同從冰水裡撈出來，聲音帶著急促與驚惶。

中軍大帳內，氣氛驟然緊繃。雖然早有預料，但當援軍真的出現時，那種壓力依然如山嶽般襲來。

“終於來了。”盧俊義沉聲道，麵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有深深的凝重，“宗翰、宗輔敗退，宗賢困守孤城，金國朝廷能派出的，也隻有這些壓箱底的力量了。漠北諸部，生女真甲士……好大的手筆！”

朱武撚鬚道：“此乃金國生死存亡之秋，自然傾儘全力。三萬鐵騎，若是野戰，威力非同小可。然其千裡馳援，人困馬乏，又值嚴冬，戰力必然打折扣。且其欲救燕京，必先破我圍城之陣。我軍以逸待勞，早有防備，未必不能一戰！”

我走到巨大的燕京地域圖前，目光落在西北方向。援軍自草原而來，最佳路線應是自古北口或居庸關北口入關，然後沿燕山南麓東進，直撲燕京。目前看來，他們選擇了更靠北的路線，試圖從聯軍相對薄弱的西北方向打開缺口。

“張榮、蕭突迭所部現在何處？”我問。

“回都統製，兩位將軍所部約八千騎，現駐於昌平西南的青龍橋一帶，監視居庸關並遮蔽西北。”親兵答道。

“傳令張榮、蕭突迭，不必與敵前鋒硬拚，以遊騎襲擾、遲滯其進軍速度為主，焚燒沿途草料，破壞水源，不斷消耗其銳氣與體力！務必將其準確動向隨時報來！”

“再傳令林沖、呼延灼，東線各部，提高戒備，謹防城內宗賢趁機出城夾擊！關勝所部，加強東麵壕壘，務求穩固！”

“中軍各營，立刻加固西北方向營壘，多設拒馬陷坑！炮車調整射界，預備轟擊騎兵衝鋒路線！弓弩手備足箭矢火油！”

一道道指令迅速發出，整個聯軍大營如同被驚醒的巨獸，開始調整姿態，將最鋒利的爪牙，對準了西北方那即將到來的風暴。

兩日後，金國援軍的前鋒，約五千輕騎，如同灰色的潮水，湧現在燕京城西北五十裡外的曠野上。他們人馬皆裹著厚厚的皮裘，臉上塗著防凍的油脂，眼神銳利而疲憊，帶著草原特有的彪悍與長途跋涉後的風霜。

張榮和蕭突迭嚴格執行了我的命令，並未與之正麵交鋒，而是利用熟悉地形的優勢，不斷以小股精銳騎射襲擾，射殺其斥候，焚燬其可能歇腳的村落，並在其必經之路上挖掘淺淺的陷馬坑，撒佈鐵蒺藜。雖然造成的實際殺傷有限，卻極大地遲滯了援軍的速度，攪得他們不得安寧，士氣與體力在不斷的騷擾中持續消耗。

又過三日，援軍主力終於抵達燕京城西北三十裡處，紮下大營。連綿的帳篷覆蓋了雪原，人數確在三萬左右，旗幟繁雜，除了金國的狼頭大纛，還有諸多漠北部族的圖騰旗，以及那麵令人矚目的、代表著金國最核心武力、以黑旗為底的生女真猛安旗幟。

援軍主帥，乃是金國皇帝吳乞買的堂弟，老將完顏婁室之子，年輕卻以勇猛著稱的完顏活女。與他同行的，還有數名漠北部族的首領。

援軍抵達的當日，便派出了信使，試圖向被圍的燕京城內射入箭書，告知援軍已至，約定內外夾擊之期。然而，聯軍的封鎖如同銅牆鐵壁，大部分箭書被攔截，少數射入城中的，也因聯軍早有防備，未能引起太大騷動。

完顏活女顯然也意識到了聯軍的難纏。他冇有急於發動進攻，而是在休整一日後，開始驅使部分漠北部族騎兵，對聯軍西北營壘發起試探性的衝擊。

戰鬥在正月初十的午後爆發。約八千漠北騎兵，發出野性的呼嚎，揮舞著彎刀和套索，如同狼群般撲向聯軍西北角由解元所部防守的營壘。

聯軍早已嚴陣以待。當騎兵進入射程，營壘後的弓弩手萬箭齊發，密集的箭雨暫時遏製了衝鋒的勢頭。緊接著，預先佈置的拒馬和陷坑讓不少戰馬失蹄倒地。然而，漠北騎兵極為悍勇，一些騎士甚至能在戰馬摔倒的瞬間躍起，徒步繼續衝鋒！

雙方在營壘前的雪地上展開了慘烈的搏殺。解元指揮若定，長槍兵結陣如林，刀盾手填補縫隙，死死抵住了騎兵的衝擊。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漠北騎兵丟下近千具屍體，未能撼動聯軍防線，悻悻退去。

首戰告捷，聯軍士氣大振。但我和盧俊義都清楚，這僅僅是開始。完顏活女是在試探虛實，消耗我軍箭矢體力。真正的決戰，尚未到來。

夜幕降臨，寒風愈烈。中軍帳內，燈火通明。盧俊義、朱武、我，以及林沖、呼延灼、張榮（已奉命撤回）、解元等核心將領齊聚。

“援軍初至，銳氣尚存，且兵力占優，尤其是那生女真甲士，不可小覷。”盧俊義沉聲道，“然其遠來疲憊，糧草補給不易，漠北部族與女真未必同心。我軍則背靠河北，補給相對便利，以營壘為依托，以逸待勞。此戰之關鍵，在於能否挫其銳氣，耗其實力，待其久攻不下，師老兵疲，心生退意或內訌之時，再尋機破之！”

“員外所言，正合兵法。”朱武道，“我軍當繼續依托堅固營壘，消耗敵軍。同時，可派精銳小隊，趁夜襲擾其營，焚其糧草，亂其軍心。更可設法離間漠北部族與女真之關係。”

我補充道：“除正麵堅守外，騎兵不可閒置。張榮、蕭突迭所部，不必再回前線與敵硬拚，可繼續遊弋於外，切斷援軍糧道，襲擊其後方營地，使其不能全力攻城。必要之時，亦可與城內出戰的宗賢所部周旋。”

計議已定，眾人分頭準備。所有人都明白，接下來，將是一場比圍困燕京更為艱苦、更為殘酷的防禦戰。聯軍不僅要頂住城內守軍的壓力，更要麵對來自北方草原的、充滿野性與力量的鐵騎洪流。

燕京城下，一方是憑堅城欲作困獸之鬥的守軍，一方是千裡馳援、氣勢洶洶的生力軍，而夾在中間的北伐聯軍，則如同砥柱中流，即將承受來自兩個方向的、最猛烈的衝擊！

雪原驚騎已至，血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