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新夢 第324章 南北新局

韓世忠的使者是一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的文官，自稱姓陸，名文淵，官拜樞密院承旨。他舉止沉穩，言談不卑不亢，顯然深得韓世忠信任。在涿州都統製府的正式接見中，他呈上了韓世忠的親筆信。

信箋展開，字跡遒勁有力，帶著沙場宿將特有的殺伐之氣，然而措辭卻頗為斟酌。信中，韓世忠首先對北地同盟祝賀其“肅清朝綱”表示了感謝，並對同盟多年來在北方堅持抗金、保境安民之舉，給予了“忠勇可嘉，功在社稷”的評價。接著，他話鋒一轉，著重闡述了當前“胡塵未靖，中原板蕩”的危局，強調“合則兩利，分則兩傷”的道理，認為南北雙方當以“驅除金虜，恢複舊疆”為共同最高目標，摒棄前嫌，共禦外侮。

然而，在最為關鍵的雙方關係定位上，韓世忠的信中卻並未直接迴應同盟提出的“兄弟之邦”主張，而是提出了一個“權宜之策”：他希望北地同盟能接受南宋朝廷的“冊封”，盧俊義、武鬆、梁興、趙雲等首領可授予節度使、宣撫使等高職，同盟軍隊可編為“禦前諸軍”序列，如此則“名正言順”，可統一號令，合力北伐。信中承諾，一旦如此，朝廷將全力保障北地軍需糧餉，並在北伐成功後，論功行賞，“必不負卿等忠義之心”。

這無疑是一個“招安”式的方案，試圖將北地同盟重新納入南宋的體係之內。

聚義廳內，核心人物再次齊聚。陸文淵已被安排至館驛休息，廳內隻剩下我們幾人。

“韓世忠……還是放不下他那‘朝廷體統’。”盧俊義的聲音透過法器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節度使、宣撫使……嘿，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的羈縻之策。”

“他新掌大權，內部反對招安我等的聲音定然不小。”吳用分析道，“能給出如此條件，承諾軍需糧餉，已屬不易。可見其確有聯合抗金之心，隻是……這‘名分’二字，他繞不過去，或者說，他背後的整個士大夫集團，都繞不過去。”

“那我們該如何回覆？”梁興在河東問道，語氣直接，“接受他的冊封？那咱們這些年豈不是白乾了？弟兄們流了那麼多血，就為了換個朝廷的官帽子戴？”

“絕不可接受！”張榮斬釘截鐵，“咱們忠義軍，隻聽二哥和盧員外的！什麼鳥節度使，老子不稀罕！”

廳內議論紛紛，大多傾向於拒絕。

我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韓世忠有此提議，在意料之中。他有其立場與難處。然我北地同盟，亦有我之原則與底線。‘兄弟之邦，互為奧援’，此乃我等立足之基，絕不可退讓。”

“那是否意味著，談判破裂？”燕青皺眉。

“未必。”我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長江與黃河，“韓世忠要的是‘名’，是法統上的統一，是北伐時號令的一致。我們要的是‘實’，是獨立的地位，是自主發展的權力。二者並非完全不可調和。”

“二哥有何妙計？”石秀問道。

“我們可以同意，在‘驅除金虜，恢複中華’這一共同目標下，接受一個‘北伐聯軍總指揮’的臨時名義，由韓世忠擔任。同盟軍隊，可暫時編入‘北伐聯軍’序列，接受總指揮部的統一協調。”我提出一個折中方案，“但是！”我加重語氣，“必須明確，此乃戰時臨時體製，僅限於對金作戰期間。北地同盟之軍政、民政、財政，依舊完全自主，南宋朝廷不得乾涉！戰後格局，另行商議。同時，雙方需簽訂正式盟約，約定互不侵犯，平等相待。”

這是一個既給韓世忠麵子（聯軍總指揮），又保住同盟裡子（完全自主）的方案。它將雙方的矛盾暫時擱置，聚焦於共同的外部威脅。

“此議……或可一試。”吳用沉吟道，“然韓世忠能否接受，尚是未知之數。”

“儘人事，聽天命。”我決然道，“立刻以此為基礎，起草回覆文書，由我親自與那陸文淵商談。”

接下來的幾日，我與陸文淵進行了數輪艱苦的談判。陸文淵不愧是韓世忠倚重的謀士，言辭犀利，據理力爭，反覆強調“天無二日，民無二主”的道理，試圖說服我們接受冊封。而我則始終堅持同盟自主的原則，寸步不讓。談判多次陷入僵局，氣氛一度十分緊張。

然而，就在談判膠著之際，一個來自北方的緊急軍情，打破了僵局。戴宗送來急報：金國燕京方麵，在得知秦檜伏斃、韓世忠主政並高舉北伐旗幟後，大為震驚，已緊急下令，向與河北、燕雲接壤的邊境大規模增兵，並再次派出使者，催促西夏儘快表態，意圖趁南宋內亂初定、北地同盟與南朝關係未明之際，先發製人！

戰爭的陰雲，再次籠罩下來！

這個訊息，如同冷水潑頭，讓我和陸文淵都清醒了過來。我們都意識到，內鬥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陸文淵的態度首先軟化下來。“武都頭，”他長歎一聲，“金虜虎視眈眈，確非我等爭執名分之時。貴方所提‘北伐聯軍’之議，雖與朝廷體製有悖，然為抗金大業計，或可……權宜從事。然此事關係重大，需稟明韓樞密，由他定奪。”

我知道，這已是對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可。”我點頭，“請陸承旨即刻將我方提議，快馬報於韓樞密。我北地同盟，願在此等待回覆。然軍情緊急，若金虜來犯，我同盟將士，必當奮起抗擊，屆時是否協同作戰，便看韓樞密之決斷了。”

我將皮球踢了回去，同時也表明瞭北地的立場——無論南朝態度如何，抗金，我們是認真的。

陸文淵匆匆離去，返回臨安請示。而北地同盟與即將到來的金軍之間，那場不可避免的大戰，也已進入了倒計時。南北新局，便在這樣一種外患迫近、內盟未定的微妙態勢下，緩緩展開。未來的道路，是攜手並肩，還是各自為戰，答案，或許就在那即將到來的血與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