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老規矩 074

新婚禮物

跨出民政局大門前，林霜極為罕見的發了第一條朋友圈。

她曬了鮮紅的結婚證，還有傻乎乎的結婚照，附了一句很俗的文案——

人生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彆重逢。

周正還懵懵的坐在她身邊，一遍又一遍翻看手中的結婚證。

她懟他的手肘，示意他的手機：“不宣傳一下？”

周正也從來不發朋友圈：“我手機裡聯係人一大半都是學生，沒分組。”他呆呆的想了想，“要是班上學生知道我逃課去領證，還不知道在教室裡多瘋狂，快高考了........我在幾個群裡和大家說一下。”

事情來的太突然，他還沒有“驚”中轉成“喜”。

林霜知道他好友圈人群極為龐大，還有以前教過的學生，訊息一發出去，電話和訊息要回複到手軟。

光速點讚回複林霜的人是張凡，還跳出來瘋狂給周正和林霜發訊息，滿屏的呐喊和感歎號刷屏了林霜的手機。

林霜突然想起來：“完了！！忘記了！！！我給我媽和我姑姑打電話說一聲！”

婚姻大事，她誰都沒通知，沒有事先預告，直接來了個大結局。

周正也猛然回神：“我打個電話給奶奶，也給老師和師母說一聲。”

結婚如此草率.........兩人分頭打電話給各自家裡。

付敏接到林霜電話，聽說她已經領證，十分震驚：“已經領證了？怎麼這麼快？”

“也沒什麼，突然就想結婚了，就帶著他來了。”

女兒就這麼不聲不響結婚了，付敏心中難免覺得酸澀，卻又欣慰，又擔憂：“晚上來家吃個飯吧，我們聊聊。”

“過兩天吧，我帶著他一起來，這兩天事情有點多。”林霜淡聲道，“我跟姑姑打個電話，也寫封信給老爸，讓他知道。”

林霜的姑姑知道這個訊息，直接在電話爆雷：“過年時候也沒聽你們說要結婚，怎麼這麼突然，雙方家裡怎麼也不先見見，結婚那些都談過了嗎？怎麼就領證了？霜霜你是不是懷孕了？”

這真是事先半點風聲都沒有，結婚不是簡單的事情，還涉及兩個家庭的往來和結婚一係列流程。但林霜自我慣了，她和周正兩人家庭關係都算簡單，全憑各自做主，沒什麼事先談的必要。

林霜一個個電話應付完家裡，再回頭看周正，他恰好也看著她，走近她身邊，對著電話平靜道：“知道了，奶奶，我有空回去。”

電話結束通話，林霜牽住了周正的手，兩人十指相扣，站在民政局外，雙雙抬頭看天。

風景如舊，卻似乎有點不一樣，身邊還是那個人，感情卻截然不同。

這感覺很新奇，又是飄飄蕩蕩的，像過山車，周正的心情前一刻還浸泡在苦海裡，後一刻卻被撈出來登上了人生的巔峰，他一顆心已經被泡的脹脹的酸酸的，反反複複被林霜掐在手裡揉捏。

對於林霜而言，大概類似於走鋼絲繩和過獨木橋，新奇又刺激，這一關過了就是過了，再回頭一看，仍覺得心情緊張又忐忑。

兩人回到車上，車子還沒啟動，張凡的電話打進來，按下通話鍵的那一刻，一連串的尖叫湧進兩人耳裡。

“周正，你們怎麼都不回我訊息？你你你你真的結婚了？？？？？？”

“對。”周正的聲音也有點鈍鈍的，“剛從民政局出來。”

“臥槽！”張凡恨聲道，“你上輩子燒高香了，還是給林霜下迷藥了？她居然肯跟你結婚？”

張凡險些要哭出來：“嗚嗚嗚嗚嗚嗚，兄弟你能不能支個招，拉兄弟一把，兄弟求你了，你這手段也太他媽高明瞭，用了什麼魔法，前兩天不是還鬨得離家出走嗎？怎麼一轉眼就持證上崗了呢？”

周正：“..........”

林霜聽著電話裡的聲音，挑起了眉：“他能有什麼魔法？其實也挺簡單的，是我挾持周老師過來領證的，你去問問謝老師，她肯綁架你來民政局嗎？”

周正：“.........”

“.........”張凡一口血吐出來，“再見，打攪了！跟你們做朋友，我不配。”

電話傳來嘟嘟的結束通話聲。

林霜在副駕上刷自己的手機，她的朋友圈已經爆炸了，數不清的點讚和回複，聊天界麵一連串的紅色未讀訊息。

她略略看了眼，看見李瀟意的訊息，寥寥兩字。

【恭喜。】

林霜打字：【謝謝，沒有你，就沒有今天。】

她放下手機，神清氣爽了。

扭頭問周正：“我們去哪兒？”

周正伸手過來，捏著她空空的無名指，想了想：“去買對戒指吧。”

“好啊。”她偏頭看著他。

兩人注視著彼此，周正解下安全帶，探過身，攏著她的肩膀，把吻印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他的嗓音清和潤朗，低語呢喃：“霜霜。”

吻是深情又溫柔的，在她豔麗的唇瓣上輾轉啄舐，他的手扶著她的腦袋，她的臉頰偎依在他手心裡。

要怎麼樣，才能把他綿綿的愛意傳遞進她心底。

“你是在開玩笑嗎.......我覺得自己像在做夢一樣.......”

“周正。”她回吻他，握著他的手腕，“看來你的女朋友沒有給你安全感，你可以要求你的妻子表現得好一點。”

她的確退縮過好些次，而今回頭再看，跨出這一步，和喜歡的人站在一起，也沒有很難。

他的妻子？周正整個人都在暈眩，她其實給過他很多很多，隻是他沒想到，她把她的全部都給了他。

兩人的唇難舍難分黏在一起。

這個吻很久很久才結束，林霜的唇彩花了，口紅沾在周正唇腮，樣子有點滑稽。

兩人額抵著額，都輕輕笑了笑。

林霜掏出濕巾，拭去他唇上的顏色：“今天的口紅真喜慶。”

普通的、喜慶的日子。

初春暖陽燦爛，綠葉在枝頭悄悄綻放，和風綿軟，一年的好時光剛剛開始。

兩人去商場，挑了對簡單精緻的對戒，戴在了對方手上。

“晚上想吃什麼？出去吃燭光晚餐好嗎？”

林霜搖搖頭：“回家吃，你隨便做點，再來點蘋果湯。”

“蘋果湯不是不好吃嗎？”

“我更喜歡用紅酒煮，你上回煮錯了。”林霜拗起了下巴，“你不用心多問兩句，不多體貼我一下，怎麼知道我心裡想什麼。”

他摸摸她的頭發。

“我每天跟你睡在一起，你還怕我舊情複燃，難道不應該多施展一下你的魅力來勾引我？”她氣鼓鼓的指責他，理直氣壯，“怕我跑，那就把我搶回來，害怕我變心，那就把我的心拴住，不喜歡李瀟意，那就把他趕走，你又不是十年前那個周正，有我給你撐腰，怕什麼。”

她目光閃閃發光，整個人明豔又囂張：“我允許你恃寵而驕。”

他目光瑩潤，慢騰騰的“嗯”了一聲：“以後我知道了。”

“我也允許你恃靚行凶，如果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可以對我凶一點。”

林霜笑了。

兩人一起回到了家，把兩本紅本本和各自的戶口本塞進了一個資料夾裡。

這頓晚飯煮得格外的艱難，兩個人都疲於應付各自的電話訊息，還有領證第一天的感情潮——林霜黏在做飯的周正身上，親親抱抱，摟摟掐掐，對他難舍難分。

灶上的火中斷了兩三次，熱情逐漸燒進了臥室裡，纏纏綿綿，四肢百骸像浸泡在一波又一波的細浪裡，兩人連體嬰一樣從臥室出來，林霜手上沒力氣，把牛排切得歪歪扭扭，七分熟的牛排裡麵淌的全是血水。

周正把牛排倒進鍋裡，回爐再造，他鬆垮垮套著白襯衫，臉頰胸膛衣上全是口紅印，整個人散發著股迷朦的饜足勁，春意闌珊得要命。

林霜披著外套下樓，去車子後備箱裡取了個箱子回來。

熱紅酒配炒牛肉，兩人窩在懶人沙發裡。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很多，要去付敏和林霜姑姑家，要去周正老家和丁校長家，要請雙方關係好的同事朋友吃飯，後麵還有婚禮很多瑣事，還有周正的房子，學校的高考........

但林霜什麼都不想管，問他：“你有沒有婚假？”

本省的婚假有十天，但高三老師的婚假隻能安排在寒暑假：“有，也許暑假我可以申請少幾天值班。”

林霜算了算，離高考還有三個月：“出去旅遊吧，度個蜜月。”

時間不恰巧，他們兩人還沒有一起出去玩過。

周正整個人還飄著，怎麼突然就蜜月了呢：“去哪兒？”

“你定個空閒的時間，我來安排行程，找個海島之類的。”她懶散得想抽煙，“馬爾代夫或者毛裡求斯之類。”

“好。”

“還有個新婚禮物要送給你，這些花了我很長的時間。”林霜把身邊的箱子拖過來，眉眼平靜，“把你的電腦搬過來，借用一下。”

周正愣愣的看著她，把桌上的電腦抱過來。

林霜翻出了一個小小的U盤，裡麵有一段剪輯的視訊和照片拚接，影像資料畫素很模糊，很有年代感。

視訊的剪輯很亂，裡麵湧出亂七八糟的場景，出現了許多麵孔，然後.......慢鏡頭裡，周正突然看見了他高中的模樣。

穿著樸實陳舊的校服，很青澀的、拙樸的、灰暗的他。

他在班級活動裡，坐在角落一閃而過的麵孔，操場上一個黯淡的背影，學校後山和朋友茫然的回首看鏡頭，學校宣傳欄上的一個名字——這些東西大部分出自李瀟意的用心幫忙，找到了當年班上那些關係不錯的同學——十年前的高中生，手裡握著的可能還是畫素粗劣的舊手機，喜歡把校園日常生活傳入□□相簿裡，林霜在茫茫大海裡，搜羅出了周正的存在。

當然也有林霜的入鏡，她站在李瀟意身邊，心無旁騖的和身邊人嘻嘻哈哈，同一幅場景的下一幀，可能閃現過周正的一點影子。

他們當然離得不遠，一場運動會，一次班級出遊活動，一個生日聚會，他默默無聞的存在於她的身邊，像空氣和灰塵一樣。

視訊的時間很短，林霜盯著電腦螢幕，麵帶微笑，語氣平淡。

“你看，我找到你了，你那時候的確就在我身邊。”

他繃著臉，緊緊的咬住了自己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