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店的老規矩 034

什麼感情不感情的

清明節假期，周雪和周豐都回了荷塘村，高三年級有補課，周正騰了一天時間出來，買了點東西回鄉下祭掃。

順仔過來接周正，還特意下車進林霜店裡，熱情洋溢巴結她：“嫂子好！”

以後若是林霜嫁給周正，他順仔也算是重要見證人。

“你好。”

她跟順仔見過幾次，也算是熟人，對順仔的態度還算和煦。

“我明天晚上回來。”周正站在她麵前，語氣有點戀戀不捨，“給你帶好吃的。”

兩人剛剛進入同居狀態，這陣子一直在一起，周正心裡有點黏膩的情緒，怕她一個人呆著不習慣。

林霜倒沒什麼感覺：“好啊。”她打包了幾份奶茶遞給他，“你們路上喝。”

周正拎著奶茶出門，在店門前還回頭望了她一眼，林霜倚在吧檯，單手托腮，還衝他拋了個媚眼，笑了笑。

他嚥下有點失落的情緒，大步邁出去，上了順仔的車。

“阿正，你倆感情還挺好的。”順仔接了奶茶，笑嘻嘻的，“還是你厲害啊，腦子又好用，又能追到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噯，就沒打算什麼時候帶回去給奶奶看看？其實我覺得今天就不錯，帶到叔叔阿姨墳前上炷香，他們肯定也高興。”

周正覺得時機尚早：“再說吧。”

車裡放著歌，順仔也有話頭：“我把剩下的那五萬塊錢轉給你卡裡啊，咱哥倆這下算是兩清了。”

“這才幾個月？”周正問，“你哪來的錢？”

“家裡的那欄豬賣了，我這幾個月也攢了點，七七八八湊一湊都給你。”順仔專心開車，“無債一身輕嘛。”

順仔和過年的相親物件處了一個月吹了，上個月忙了幾趟遠車，也是鉚足了勁賺錢攢老婆本。

“緊趕慢趕都還了，我也不能耽誤你........是不是要準備買房了？”順仔問周正，“我這陣子跑車，看見市裡起了好幾個新樓盤，看著都不錯，你什麼時候去看看。”

周正“嗯”了一聲，借給順仔的二十萬都還回來了，加上手頭還有的一點積蓄，最近的確有買房的打算。

“怎麼不高興？”順仔瞥了周正一眼，“這不是好事麼？買房了，你和林小姐是不是能結婚了。”

周正有些悶悶的靠在椅上，兩手交叉，扭頭望著外頭飛逝的路景。

“也沒什麼........”

他並不確定，他是不是能奢望那一步。

對他而言，一個收入普通的高中老師，經濟問題，挺致命的。

這天晚上，周正給林霜撥了個視訊電話，視訊很快接通，背景很陌生，不是在奶茶店，也不是在家裡。

“我覺得自己有點胖了，想鍛煉一下。”這陣子她跟周正約會吃晚餐，腰圍似乎有增，“中午路過一個舞蹈培訓室，這邊還有瑜伽和普拉提，覺得氣氛還不錯，過來試兩節課。”

她穿白色的工字背心和運動褲，盤腿坐在地上，額頭上站著亮晶晶的汗，低頭綁自己的發辮。

周正看著她生機勃勃的眉眼，縱使已經有了最親密的關係，他第一眼仍沉醉在她的美貌中，怒放的玫瑰花離不開金錢和精力的灌溉，他在輾轉思量的同時，也有小心翼翼的害怕，怕自己會虧待她。

“累不累？剛才上的是什麼課？”他柔聲問。

“爵士舞。”她眉眼飛揚，坐在地上和他聊天，“小時候我也學過一點舞蹈，後來半途而廢，高中時候有一年學校晚會，我還和班上同學跳了一支熱舞，第二天我收到了好多的情書哈哈哈。”

他記得呢，周正微笑：“肯定很美。”

“你喜歡嗎？”林霜扭捏了一下，向他勾了勾手指頭，眨眼，壓低音量，“我學會了，可以在家跳給你看。”

“好。”他麵不改色心不跳，“那我期待一下。”

有周正的支援，林霜在舞蹈室辦了年卡，一週兩三個晚上的課程，兼有舞蹈和瑜伽，正好是周正去上晚自習，她去舞蹈教室打發時間。

沒想到某一天在這裡遇見了蘭亭。

蘭亭在這裡上民族舞課。

兩人在休息室撞見，林霜剛跟周正打完電話，抬頭看見眼前人，兩人都愣了愣。

“蘭老師，好久不見。”林霜微笑，收起了電話。

蘭亭長睫微閃，柔聲回應：“林小姐，好久不見。”

去年年末蘭亭來奶茶店玩，兩人還說了好一番話，約好來年再聊，後來蘭亭再也沒有出現過。

“你也在這邊上課？”林霜寒暄。

“對，我在這家舞蹈室跳了好幾年，有個舞蹈老師是我的朋友。”蘭亭笑道，“之前好像沒見過你。”

“我剛來不久，過來打發打發時間。”

休息室還有其他人，林霜收拾包包要走，蘭亭轉身去了洗手間，錯開了時間。

回去後林霜跟周正說起這事：“蘭亭也在，我們閒聊了兩句。”

他眼睛盯著電腦，心思根本就不在蘭亭身上，聽見林霜這麼說，嗯了一聲，神色倒是坦蕩。

林霜看著他的神情，淡淡一笑，也撇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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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林霜又接二連三在舞蹈室遇見蘭亭，兩人見麵多少有些冷場，搜腸刮肚找話題。

“聽謝老師說，你前陣子生病了，還好嗎？”

“沒什麼，就是一個重感冒，早就好了。”

“那就好。”

樓下有家咖啡館，林霜在路邊等計程車，蘭亭看見她，腳步頓了頓，黯然喚她：“林小姐，你有沒有空，我們......聊一聊？”

其實林霜覺得.......不聊比較好。

這世界上有無數的戀情，聽得多了，總覺得缺乏新意，她也談過不少戀愛，遇見的人能編成一本獵奇書籍，對周正和蘭亭的過去沒什麼好奇心。

但這應該對蘭亭很重要，她現在的失落感亟需找人得到緩解。

蘭亭捧著咖啡杯，坐姿略有些侷促：“聽曉夢說，你和周正在一起了。”

“對。”

“其實一直想說恭喜，又不知道如何說出口，正好在這遇見了。”蘭亭咬咬唇，“另外也是想道個歉......以前我在你麵前，說過關於周正的一些話，現在想想，挺不合適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那時候蘭亭會模模糊糊對林霜吐露對周正的感覺，林霜在一邊，也順道安慰幾句。

沒想到轉身她就和周正在一起，蘭亭那邊，實在有點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

“沒什麼。”林霜喝了口咖啡，施施然，“我不介意這些。”

她看著蘭亭黯然的模樣，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有點高高在上的淩駕感，語氣也軟了軟，跟蘭亭道歉：“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是這樣，你也不要往心裡去。”

“我能理解，林小姐......其實我心底特彆喜歡你，活得明豔又張揚，灑脫肆意，是我一直崇拜的那種人。”蘭亭鬱鬱看著窗外，“喜歡你的人應該很多吧.......我也想變成你這樣。”

“我總是做不到灑脫，很多事情都悶在自己心裡，不知道跟誰說，也不知道如何去遺忘。”

林霜窩回沙發，覺得這回自己非得被逼著做個知心大姐姐不可。

其實找周正更直接，但大家總喜歡找她，彷彿她纔是那個始作俑者。

“是周正的事情嗎？如果你想和我一吐為快，我可以聽聽。”

“你.......不介意嗎？”

林霜絲毫不介意，聳聳肩膀：“謝老師已經在我麵前說了一些。”

“對不起，曉夢她總是偏心我，每回我們都因為這個事情吵起來......後來我就很少和她說這些.......”

蘭亭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幻象編織裡：“我跟周正認識之前，在曉夢那裡，聽過幾次他的名字，後來熟悉是在一個晚會上，那時候他坐在角落裡，不說話，很拘謹，我和他坐在一個對角線上，做活動的時候，我轉到了他旁邊，中途有支舞，他踩了我一腳，很不好意思的退到旁邊去了，這支舞下來，我們交換了聯係方式，成了朋友.......”

“那時候曉夢、張凡和其他幾個朋友，大家總在一起玩，我們一起出去打球吃飯，一起聊天聚會，有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爬山，我走不動，他遞給我一根樹枝，牽著我走，後來樹枝掉了，我牽住了他的手，身邊人都起鬨笑了，大家慫恿我們在一起，我害羞看著他，他也很認真的看著我，問我要不要試一試.......我記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黑，不由自主的點點頭。”

“我們前前後後，談了大概四五個月吧，那時候剛參加工作不久，他又在讀研，我們一起參加新教師培訓，一起聊工作和理想，我覺得他是個仔細又溫柔又坦蕩的人，是我的理想型，也真的想和他繼續走下去。”

林霜呷了一口咖啡，覺得有些索然無味，心裡有那麼種淡淡的不適感。

“但我家裡人強烈反對，他們總覺得，我應該找個更合適的，那時候周正工資很低，我們偶爾出去單獨約會總是吃得很簡單，家裡人知道總會不高興........有一次過節，我帶他回了家裡，我父母說了些挺苛刻的話，問他打算拿什麼來娶我，我家裡隻有我一個孩子.......爸媽想讓他入贅我家，那一天不歡而散.......那段時間，我跟家裡鬨了很久，爸媽終於讓步，但是他始終沒有回頭，直接提了分手。”

“我一直覺得，是因為我傷害了他，所以他這幾年一直沒有再談戀愛，所以也一直默默在等，等著等著.......我也忘記自己在等什麼了。”蘭亭笑笑，“不過現在，好像一切都沒意思了，我覺得自己終於結束，又覺得解脫了.........謝謝你。”

林霜笑了笑：“沒什麼好難過的，過去了就過去吧，周正也沒有多好，世上好男人很多呢，下一個才更好。”

“你說的對。”蘭亭微笑，祝福她，“我有些話多了......希望你們能幸福到底。”

這感覺挺奇怪，明明是一檔事不關己的午夜電台傾述節目，她聽了一段意猶未儘的戀情，看到了一個女孩苦苦堅守的真心，得到了一句飽滿心酸的祝福。

林霜聳聳肩膀：“我倒沒想那麼多，什麼感情不感情的，這都不重要，就是覺得周老師睡起來應該挺爽的，想試試他這款。”

蘭亭愕然，手中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她挑挑眉，朝蘭亭露出個妙不可言的微笑，性質惡劣：“感覺還挺不錯的。”

這天晚上回去.........林霜好好的虐待了周正一把。

她輕齧他的喉結：“周正，我沒看出來，你自尊心還挺強啊。”

他的自尊心都攥在她手裡，耳朵通紅，黏黏糊糊吻她：“怎麼了？”

“你跟蘭亭的事......找什麼藉口說性格不合工作忙，不想入贅就直說，蘭亭還挺袒護你的，你們倆感情不錯啊，你狠得下心分手？”

周正回過神來，喘了口氣，盯著她，抿唇：“你介意嗎？介意我......”

她推倒他，打斷他的話，居高臨下看著男人，“我有什麼好介意的，這跟我壓根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