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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本來隻想圖個清靜，誰知道那口蔥油餅竟讓破廟熱鬨了起來。
自打翠花家消停了，村裡的女人們像是尋到了主心骨。
她們不敢下水，就往江生住的破廟跑。
有的來送碗粥，有的來替江生縫兩針衣裳，放完東西，就對著黑漆漆的江麵跪下磕個頭，絮叨幾句家裡的苦處。
在她們眼裡，水底的惡鬼，倒比岸上的活人還講幾分道理。
可這世道，有人覺得水鬼靈驗，就有人覺得水鬼礙眼。
村裡的李財主就是第一個坐不住的。
他是十裡八鄉最有錢的主兒，家裡良田百頃，後院裡鎖著好幾房買來的小妾。
前些日子，他剛買回來的小老婆受不了磋磨，半夜逃出來，躲進了江邊的破廟。
李財主帶著家丁想來搶人，硬是被翠花帶著幾個婦人拿扁擔給趕了回去。
在李財主眼裡，這江邊破廟就是個藏汙納垢的土窩子，而我這個在水底興風作浪的水鬼，更是掃了他麵子的眼中釘。
那天夜裡，江生正在破廟裡藉著昏黃的油燈背書，幾個無家可歸的婦人擠在後殿睡得正沉。
我潛在江底，忽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油脂味。
出水一瞧，李財主帶著一眾家丁，手裡提著火把和一桶桶引火的桐油，悄無聲息地把破廟圍了個嚴實。
李財主身邊站著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穿件不倫不類的道袍。
「李財主放心，水鬼不過是藉著水勢嚇唬人的陰物，離了江水屁都不是。」
那道士壓低聲音，「這幾桶桐油澆下去，再加上貧道的引火符，那是陽火煉陰。保管連鬼帶廟，一併燒個乾淨。」
李財主眼裡閃過一抹狠戾：「燒！我看這群孃兒們離了這破廟，還能往哪兒躲。」
火把投出，伴著桐油的焦味，紅色的火舌瞬間爬上了枯朽的門窗。
廟裡亂成一團，江生被煙嗆得咳嗽，想推開著火的木門，想讓裡麵的女人先出來。
可外麵的家丁卻用長棍死死抵住大門，存了心要讓這一屋子人被活活燒死。
我氣得差點笑出聲。
一百七十年，老孃天天在這不見天日的水底挨凍，連閻王爺手底下的陰差看見了都得繞道走。
純陽之火？要燒老孃的廟，還要燒老孃養的崽？
江心深處響起一陣沉悶的轟鳴。
一道水柱被硬生生捲上半空，像一條渾身漆黑的巨蟒，狠狠砸在了熊熊燃燒的破廟上。
嘩啦！
沖天的火光在瞬間被壓滅，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散開的腥冷水霧。
李財主和那道士被大水掀翻在地，像兩隻落湯雞一樣在爛泥裡撲騰。
我醜陋的身子懸在江麵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們，露出慘白的牙根和漆黑的口。
「老孃罩著的女人，和老孃養的崽。憑你們，也敢動？」
我冷笑一聲，一道冷風捲著水草，直接抽在那道士的臉上，把他抽得在地上連打三個轉，半邊臉都腫了。
李財主哪還顧得上什麼姨太太，褲襠濕了大半，連滾帶爬地往家裡跑。
水霧散去，江生推開**的廟門走出來，對著江麵大喊：「娘！」
我翻了個白眼，沉回了冰冷的江底。
「哼，叫得真大聲，震得老孃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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