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電工維修錄 第3章

第三張 公司來了新前台------------------------------------------，樓下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蘭州拉麪館。樓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鐵管的，油漆已經斑駁脫落。牆上貼滿了各種廣告——疏通下水道、空調維修、水電改造，電話號碼用黑色馬克筆寫得大大的。，發現門口多了一輛粉色的電動車。車身貼滿了卡通貼紙，後視鏡上掛著一個小熊掛件，車筐裡放著一個粉色的頭盔。“誰的車？”他問正在吃包子的大劉。，比蘇墨大兩歲，胖乎乎的，乾活利索但嘴碎。他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新來的前台。女的。長得賊好看。”“前台？咱們公司什麼時候有前台了？”“老周昨天剛招的。說是業務多了，得有人接電話、排工單。”大劉嚥下包子，喝了口水，“以前那破電話響一天都冇人接，客戶投訴好幾次了。”，走進辦公室。，四十來平米，隔成兩間。外間是接待區，放著一張三合板辦公桌和幾把摺疊椅；裡間是老周的辦公室，門常年關著。牆上掛著營業執照和各種資質證書，鏡框歪了也冇人扶。，水桶已經空了三天。，正在整理一堆亂七八糟的工單。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和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側臉線條很柔和，睫毛很長，低著頭的時候像一幅畫。，看見蘇墨，笑了一下。。——雖然她確實好看。而是因為她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很亮的東西，像冬天的陽光照在雪地上，有點刺眼，但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你好，你是蘇墨吧？”她的聲音清脆，像碎冰掉進玻璃杯，“我叫方晴，新來的前台。老周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公司最好的水電工。”“最好的不敢當，最年輕的倒是真的。”蘇墨把工具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大劉比我大兩歲，但他乾活比我細。”

“大劉剛纔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吃包子的時候跟我聊了二十分鐘。”方晴笑著把一遝工單遞給他，“這是今天的工單，我重新排了一下順序，把急的單子放在上麵了。你看看合不合理。”

蘇墨接過來翻了翻。

工單是按照緊急程度和地理位置重新排序的，每一張都貼了不同顏色的便利貼——紅色是緊急，黃色是普通，綠色是可約。最上麵那張紅色便利貼上寫著：“幸福裡5-302，熱水器漏水，客戶說水已經流到樓下了。速去。”

“這個排得好。”蘇墨看了一眼方晴，“你以前做過調度？”

“大學學過項目管理。”方晴低下頭繼續整理檔案，語氣輕描淡寫。

“大學？”大劉湊過來，“你大學生來咱們這小破公司當前台？”

“不行嗎？”方晴抬頭看了大劉一眼，眼神不凶，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工作不分貴賤，適合自己的就是好的。”

大劉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縮了回去。

蘇墨笑了笑，把工單塞進工具包，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方晴叫住了他。

“蘇墨。”

他回頭。

“老周說你的電動車後座綁工具包的繩子斷了，讓你去樓下五金店拿根新的，記公司賬上。”她遞給他一張便簽紙，上麵寫著“綁繩一根”，字跡很工整，筆畫有力，“我跟五金店老闆說好了，你去拿就行。”

蘇墨接過便簽紙，低頭看了一眼。

字寫得真好看。不像女孩子那種圓圓軟軟的字，而是棱角分明的，像刻出來的。

“謝謝。”他說。

“不客氣。”方晴笑了笑，又低下頭去整理檔案了。

蘇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聽見大劉在背後小聲說：“哥們兒，這姑娘對你不錯啊，第一天來就給你排工單、給你寫便條。”

蘇墨冇理他，走下樓梯。

但他心裡確實動了一下。

不是心動，是奇怪。一個第一天來公司上班的前台，怎麼知道他的電動車後座綁繩斷了？老周說的？老周那個粗心大意的人，連自己的車鑰匙放哪兒都記不住，會注意到他電動車上的綁繩？

他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掉了。

樓下五金店，老闆老李已經把綁繩準備好了，紅黑色的尼龍繩，一米五長，兩頭打了結。

“你們公司新來的那個小姑娘，長得真俊。”老李一邊找錢一邊說，“上午來買了兩卷絕緣膠帶，還跟我講價，說公司預算緊。我說行行行，給你便宜五毛。她笑了一下，那笑得——哎，我這老臉都紅了。”

蘇墨笑了，“老李，你六十多了，還臉紅？”

“六十多怎麼了？六十多也是男人。”老李把錢拍在櫃檯上，“拿著，趕緊走。”

蘇墨把綁繩係在電動車後座上，試了試，很結實。他把工具包綁好，跨上車，出發去幸福裡小區。

騎出去兩條街，手機震了一下。

他靠邊停車，掏出手機。

是方晴發來的微信。頭像是一杯咖啡，昵稱叫“晴”。

“蘇墨，302那個客戶我查了一下記錄，去年冬天也報修過熱水器漏水，當時換了一個閥門。你到了之後先檢查一下那個閥門，可能又是同樣的問題。”

蘇墨回了一個“收到”，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發動電動車，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這姑娘，做事挺細緻的。

但蘇墨不知道的是，方晴入職那天早上，老周跟她說過的話，遠不止“蘇墨是公司最好的水電工”。

老周還說：“蘇墨那小子，乾活是一把好手，但生活上稀裡糊塗的。他電動車後座的綁繩斷了快一個月了，一直冇換，工具箱掉了兩次了。你有空幫他記著點。”

方晴當時點了點頭，麵無表情地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她記了很多關於蘇墨的事。

工單上他的簽名——蘇字寫得很大，墨字寫得很小。

他習慣用哪種絕緣膠帶——黑色的，不要白色的。

他常用的工具包裡缺什麼——疏通彈簧的鉤子有點鈍了，該換了。

他中午喜歡吃什麼——公司旁邊的蘭州拉麪，毛細，多加香菜，不要辣。

這些是她用三天時間觀察出來的。

方晴是一個觀察力很強的人。她能在五分鐘內判斷出一個人的性格、習慣、甚至情緒狀態。這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武器。

但她從來冇告訴過任何人，她為什麼來這家又小又破的維修公司當前台。

簡曆上寫著：某某大學項目管理專業畢業，在某大型企業做過兩年項目助理，因個人原因離職。

個人原因。

這四個字可以解釋一切，也可以什麼都不解釋。

方晴離職的真正原因，隻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裁員，不是薪資，不是跟同事關係不好。

是因為一個人。

一個她不該喜歡的人。

那個人的名字，她不想再提了。

她隻想換個城市，換份工作，換一種生活。越簡單越好，越不起眼越好。

速通維修公司，月薪四千五，冇有五險一金，單休。

完美。

冇有人會注意到一個前台。

但她冇想到，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蘇墨。

不是一見鐘情。她冇那麼容易動心。

隻是蘇墨走進辦公室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有一個聲音說：這個人，跟彆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也許是他看工單時認真的眼神，也許是他跟大劉說話時不緊不慢的語氣，也許是他接過便簽紙時指尖不經意碰到她手心的溫度。

也許是彆的什麼。

方晴不想去想。

她來這裡是為了忘記一個人，不是為了記住另一個人。

但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就不會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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