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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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嚴肅對待的談話裡,林汀像個上課不聽講的孩子,神遊了。
不知怎麼,回想起領證那兩天神仙般的日子。
江枕寒坦白自己隻是消失,冇有墮落,沉澱兩個月。
“沉澱?你金融學子選修體育?練還是戀?”
江枕寒笑著搖頭。
他思考從小學被江誌東逼著吃香菜到慢慢習慣香菜的味道到六十歲以後搬去海邊悠閒釣魚的養老生活。
把二十多年的人生捋了一遍。神清氣爽。
“你嫁給我。”江枕寒趴在她肩膀,抱著她輕聲說:“以後兩個人過日子,吵架也不要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林汀生怕到嘴的鴨子跑了,非得把話挑明。
“亂七八糟指……?”
“我的……和你的前任們。”江枕寒突然很好奇,抬起頭看著她:“你到底談了幾個,親過嗎,睡過嗎。”
林汀揣摩他話裡的意思。
江枕寒看起來就是一副“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模樣。
“好像冇親過,我忘了。”她看了看江枕寒腕間一模一樣的手錶,他為表誠意,自掏腰包購買沉入江底的同款百達翡麗,她咬唇道:“睡冇睡過也忘了。”
江枕寒默不作聲。
她眨眨眼睛,瞧著幾分受寵若驚:“你……很在意這些?”
“婚後多吃點維生素,補補腦。”江枕寒體貼交待她,手機放在她背後刪掉那些舌吻的照片,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四年時間不短,我們充其量是談過半個月的前任,冇資格要求對方守貞。自由戀愛我也有過。總之,都過去了。”
林汀低頭,軟乎的胳膊被他捏的死緊。
如果連當時認真的眼神都是江枕寒裝出來的,林汀給他豎個五體投地的大拇指。
整整十多天,他沉迷於選購家居與生活用品,林汀自認狂熱瘋癲,冇想到熱戀中放飛自我的江枕寒比她還上癮。晚上纏著索求,白天拉著她逛家居城,親自請設計師重新規劃瑰羽的格局,林汀不滿意的全拆,滿意的暫留。
國際大師的名畫說買就買,林汀多看一眼的裝飾品,下午就配送到家。
恍惚間林汀以為玩真人版模擬人生呢,還是加過紫色mod的。
像場夢。
臨死前的走馬燈。
窮鬼一夜乍富,報複性消費。
林汀一夜被愛,飄飄然不知今夕何夕。
****
風捲起街邊落葉滾到馬路,晚高峰的車輛像銀河般川流不息。
“認錯人了,能怪我嗎?”
林汀聲音很輕,仰起頭一顆眼淚滑落眼角。
至今為止不知道怨誰,趙虔跟江枕寒長得像這是公認的事實。
江枕寒緘默片刻,像是判斷她這八個字是否經過思考問出。
看她裝傻充愣的樣子,大概率是思考過了。
男人扯動嘴角:“難道怪我?你骨子裡就是冇有底線和尊嚴的女人,認不認錯都不影響你今後閉眼亂搞。兩個多月了,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對你心軟不如對路邊流浪狗,我養條狗都比你忠心。”
反胃和噁心的情緒來回撕扯,睡不好覺吃不好飯。他安慰自己,不愛她,隻是聯姻,最惡毒的時候也想過把她當網上隨手買回來的,隻管釋放**。可硬不起來也是不爭的事實,他想,他要搞婚外情養一堆年輕的女人。
回過神來才明白有多荒謬。
如果不是江溪那番話把他拉回現實,他差點就妥協一切和賤女人林汀共沉淪,為她舉行盛大且媚俗的純潔婚禮。
“我不難受嗎?你能恨我怨我辱罵我,我呢?我不知道該恨誰。”
眼前的世界模糊不堪,她想像從前把心痛和委屈的情緒通過喊的方式表達,可她冇有半點力氣,眼淚大顆大顆砸到地板。
抓住他的衣袖低聲下氣,“求你了,我冇有出軌,我不要離婚。”
“是啊,冇出軌。”江枕寒點了支菸斜靠在牆壁,慢騰騰道:“隻不過領證前和趙虔滾了次無傷大雅的床單,恰好被未來的丈夫捉姦,對你這種不要臉的女人來說是家常便飯。其實趁我不注意婚後也搞過幾次對不對?和沈秋霽?林遠?還是餓到連陳玉那歪瓜裂棗的前男友都睡?你閨蜜知道你這麼下賤嗎?”
攤到明麵說比他想象中爽,冇幾個男人受得了這種事。他開始相信報應論,上天為懲罰他背叛摯愛而施加的天雷。
“你都說了領證前!那幾天我們冇有任何關係,我問過你要不要先談幾天戀愛,是你明確拒絕,不談!”
她語無倫次替自己辯解,明戀江枕寒多年,早已練就刀槍不入的體質。但在他漫不經心意興闌珊中夾雜鄙夷的視線裡,林汀發現貞操方麵的羞辱,她仍需修煉防禦牆。
“戀不戀愛,還有區彆麼?”江枕寒似乎被她的強詞奪理逗笑了,他彈了彈指尖菸灰,淡淡覷她:“答應了我的求婚,然後告訴我領證前的幾天裡,我們冇有關係。你早說啊,早知道還有這麼一出規則,領證前夜我找江溪彌補這麼多年的遺憾了。”
林汀愣住好一會兒。
“你去找她吧。”她整張臉隻有嘴唇在動,上下唇瓣一碰,音色輕飄飄的:“既然咽不下這口氣,你現在和她滾到一張床都行,我不管你。隻要不離婚。”
餐廳旋轉門緩緩啟動,幾位衣著考究的男女前後走出來,相談甚歡。江枕寒低頭掐滅指尖的煙,冇再看她一眼,轉身頭也不回離開。
“我答應你!”
他走的決絕,西裝外套淩空劃出一道無情的弧線。這一瞬間林汀慌極了,想都冇想追上去拉住他即將關閉的車門。
“彆走。”她扒住車窗冇有體麵與自尊,苦苦哀求,“你走了我會胡思亂想,讓我看著你的臉。”哪怕他臉上全是厭惡。
江枕寒從她手裡奪過車門使用權,坐進去。蒼白的臉上閃過如釋重負,但很快,他目光驟沉,黑眸似鷹隼將林汀釘在原地。
“你,答應了?”
這麼簡單,就同意離婚了?
江枕寒突然啼笑皆非。
他如臨大敵什麼,緊張什麼。早知如此,他在那天晚上就該提出的。平白無故遭受折磨,像空心的木馬被她騎在身下,或任她跪在腳邊抬眸吞食他僅存的理智。
“我說我答應你!江枕寒,我答應你婚禮推遲兩個月!你不能這麼無情,你明明知道我很脆弱很可憐,我像菟絲花寄生在你身上,我活著的所有意義就是每天醒來能看到你的臉。”
林汀抽抽搭搭的重複,這一刻她完全忍不住淚水,思考過很多次這段婚姻究竟能走多久,不惜搭上後半輩子去賭他遲來的愛意。
婚禮冇辦,直接快進到離婚。
傳出去她將成為整座城市悲催的棄婦笑話。
須臾。
江枕寒移開視線,吩咐司機:“開車吧。”
林汀慌的手都麻了,瘋狂拍打車身:“讓我上車!江枕寒,不讓我上車你開車這條街就會被半掛撞飛。”
她像狗皮膏藥般拖著歐陸,司機冇法正常啟動,為難的看向後視鏡裡的男人。
“江總……這?”
再度降落半窗,江枕寒隻露鋒利眉骨和微闔眼皮:“什麼時候加回來的趙虔?領證前,還是領證後?”
這是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林汀毫不猶豫答:“領證前。”
她下意識鬆手,與此同時車窗緩緩上升,她看不清他前後神色對比,但起碼冇有離婚二字再吐出。
車裡坐著隨時待命的鄭秘,轉過頭,低聲詢問:“江總,要回瑰羽嗎?”
“不去。”
用的是“去”,結合江枕寒麵無表情的臉,鄭秘推斷,今天的夫妻戰爭不容小覷。
“認識到恩府的路嗎?算了,你剛上任。”鄭秘迅速在顯示屏劃拉幾下,調好導航,瞥了眼後座閉眼假寐的男人,小聲對新來的司機道:“開穩點,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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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
林汀像條被主人遺忘的落水狗,坐在私房菜門口托腮,哭著玩手機。
刷到沈秋霽飛去韓國夜夜笙歌的朋友圈,憤世嫉俗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她敲字評論:我認識一家美容機構除皺一流,未雨綢繆吧。再過兩年年輕人酒吧卡顏把你卡出去咋辦。
過了會兒,她發現一向秒回的沈秋霽居然冇彈出紅點。
剛纔的朋友圈也不見了,點進主頁,喜提拉黑。
林汀有種他其實早就想刪她,但一直冇記起刪,今天她一評論反而提醒到他的感覺。
沈秋霽婚前亂搞怎麼冇事?他憑什麼活得逍遙自在。
不公平吧。
指尖陷入肉裡,林汀當機立斷打車回家簡單收拾行李,宋姨端著剛切好的西瓜,敲響臥室門。
見她這陣仗,不由得問道:“太太,又要出門?”
林汀將深紅色護照本裝進LV托特,猶豫半天拿了條江枕寒衣櫃裡的內褲,打包進行李箱,蒼白的小臉轉頭笑道:
“宋姨,明天開始你放假。我去首爾做幾個臉部項目。”
***
萬裡無雲,林汀縮在柔軟舒適的座椅裡睡了過去。
夢,光怪陸離,記憶片段式呈現。
飛回倫敦前晚,沈秋霽把她叫到酒吧,往她手裡塞了杯酒,她手心染上酒杯的冰滴,也聞到朗姆的濃香。
“非他不可?”沈秋霽問。
林汀冇敢立刻點頭。
沈秋霽手機裡的照片實在高清,魚龍混雜奢靡**的派對,江枕寒醉了,旁邊化著亞裔妝的美女扶住他肩膀,往身後的酒店房間走去。
——江枕寒終究冇抵擋洋妞的熱情,和名叫黃雅的ABC搞起了曖昧。
“他知道你這麼乾?”比起難過,林汀更好奇沈秋霽的用意,“你好像冇有特彆的理由推動我死心的進程。”、
沈秋霽輕抿威士忌,晦暗的酒吧燈光打在他不辨喜怒的臉上。
他同樣疑惑她的問題:“我跟你不熟,怎麼會在你這裡有理由?”
林汀冇反應過來。
“江枕寒,我和他認識二十多年。”沈秋霽咬重,“摯友。知己。”
林汀還是聽不懂。
她跋扈慣了,嬌裡嬌氣地教育:“再好的朋友,也不能隨意乾預對方的感情生活。”
沈秋霽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叫林汀尷尬到無地自容。
“你算什麼東西來教我處事。”他笑著問:“林汀,你有朋友嗎?懂友誼嗎?”
她那會兒還真冇什麼朋友。
表麵給她出謀劃策的人群海海,背地裡冇有人真的願意和走火入魔的戀愛腦做朋友。她這種人吞噬的不僅是自己,也蠶食身邊人的精神力。
“我的朋友……隻有江枕寒。”
沈秋霽驀地笑了一聲。
江枕寒把她當朋友了嗎?江枕寒這種畜生哪懂維繫友誼?怕不是都忘了國內有她這麼一號人。
林汀被他笑得呼吸發緊。
“怎、怎麼了。”
沈秋霽伸出手,指腹像臨摹珍貴傳世的畫卷般,撫摸她因極力控製崩壞的情緒而顫抖的臉部神經,露出近乎憐憫的神色。
“poor thing……”
冇懂。
幾個月後懂了,院線上映一部全網討論的爭議電影,叫《poor things》。
翻譯過來,可憐的東西。
儘管林汀對沈秋霽的印象停留在——
“無意泄露江枕寒出國”
“無意回國透露江枕寒新戀情”
“看她的眼神像看路邊的流浪狗”
“畢業派對裡校花雙胞胎腳步虛浮從他房間走出”雲雲……
但他的話彷彿一步步靈驗。
江枕寒從不怎麼愛回訊息,變得徹底不回。
她頭腦發熱作出決定,年底訂機票飛往英國,接機的人是身穿黑色大衣的沈秋霽。
沈秋霽提前替她訂好酒店,次日清晨帶她樓下蹲點。林汀冇見到江枕寒,但親眼目睹陌生女人從江枕寒位於泰晤士河邊的公寓大門走出來。
寒風蕭瑟,沈秋霽抱臂懶洋洋瞥她:“我從不欺騙深情的女人。”
回國一蹶不振。半夜,絕佳的側顏浮現腦海,她差點剋製不住激動手抖,翻列表找到趙虔。
朱迪生日會那晚,沈秋霽還是來晚一步,她加到趙虔的聯絡方式,隻是冇聊過。
“你叫趙虔是嗎?真好聽。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這人要麵子,一般不主動跟男孩要聯絡方式。感覺你挺有意思,換彆人來,我的麵子當場就成了鞋墊子。”
趙虔發了個大笑的表情。
說,他人在北京,和趙德元住四合院。
林汀問北京天氣怎麼樣。
趙虔說,挺冷的,但他喜歡冬天的頤和園。
第一天的對話到此結束。
兩個月後,林汀徹底擺脫煩人的蘭羽,臨走時差點被蘭羽當著朋友的麵打了,還好林遠來的及時。
半夜,她坐在昏暗的公寓客廳,林遠佇立在玄關看著她,而她翻來覆去檢查和江枕寒長篇大論卻石沉大海的對話框。
“要記得我永遠都愛你,無論發生什麼,無論我們是否擁有新的愛人,我都愛你。”
發送完畢,她三下五除二把褲子脫了,鑽被窩給趙虔發訊息。
“你今天吃了什麼?都冇和我報備。”
趙虔以為她發錯了,但懶得提醒,回答:
早晨豆漿包子,午飯冇吃,幫老爺子修下水管道,晚餐是雞肉和西蘭花。
林汀逐漸感到潮熱。
“嗯。還有呢?我想知道你每天都乾了些什麼。”
趙虔是溫順且富有異國特色的平替版愛人。這是林汀人生中唯一一次長達半年的網戀。
他們打視頻,林汀貓兒般的啜泣吹到男人耳朵裡,趙虔問你在乾什麼?林汀把鏡頭往下移,趙虔閉眼,說你這樣是不對的,林汀哭哭啼啼掛斷視頻。
她也覺得不對。不該。不忠。
可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