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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顧宴城。”
皇帝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朕不管你用什麼法子，一月為期，這筆軍餉若籌不齊，你這丞相，也就當到頭了。”
他茫然地抬頭。
眼前好像出現了一個隨時能將他吞噬的萬丈深淵。
顧宴城腦中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恐慌不受控製地漫上來。
她怎麼會真的拋下他？
她怎麼捨得。
他原本以為
司琴隻是在鬨脾氣，不過是這次他錯得多了些，她要原諒他的時間久了些。
他給足她台階，她總會回來。
可事情全朝著他最無法預料、也最不願看到的方向滑去。
失魂落魄的顧宴城幾乎是被人“請”出了宮門。
那百萬兩白銀的軍餉，沉甸甸壓在他肩上，幾乎要將他脊骨壓折。
渾渾噩噩走回府邸，卻見門外圍著一圈人。
他心猛地一跳，生出一點卑微的希望。
——難道是她回來了？
他加快腳步，甚至小跑起來。
可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身影，而是幾個麵色黝黑的壯漢。
正扭著他府上年邁的管家和嚇得發抖的小丫鬟。
更多的人正進進出出，將他書房裡心愛的古籍字畫、多寶閣上的玉器擺件，甚至臥房床架上的雕花嵌板，都被粗暴拆下，胡亂堆在門外的板車上。
一片狼藉，顏麵儘失。
“放肆！你們膽敢強搶丞相府！”
顧宴城怒喝，試圖抓住一個正搬著花瓶的漢子。
卻被那漢子回頭啐了一口，臉上毫無懼色，隻有鄙夷：
“搶？丞相大人言重了！俺們都是修大壩、修城牆的苦力！”
“活乾完了，朝廷該給錢了，戶部的大老爺說了，這賬，您一力承擔！”
“俺們一家老小等米下鍋，等不起了，先來找丞相借點東西換口飯吃！”
顧宴城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冇有本官允許，不許動。”
漢子笑了，滿是嘲諷：
“那這樣，等您啥時候有錢了，俺們原樣還回來，成不？”
“可您還有錢嗎？”
“您那金山似的夫人跑了，值錢家當也跟著冇了，拿什麼付賬？”
漢子上下打量著他有些淩亂的官袍：
“當初忽悠俺們乾活時，說得天花亂墜，又是體恤百姓，又是為國為民。”
“輪到給錢，就擺起官架子，大呼小叫？”
旁邊另一個漢子也嚷起來：
“就是！這些日子，也冇見您再開粥棚、施藥啊！裝都不裝了？俺們憑什麼信你？狗官！”
“呸！說得好聽，臨陣脫逃！”
爛菜葉、土塊、石頭混著唾沫，劈頭蓋臉砸來。
顧宴城立在原地，昂貴的官袍染上汙漬，發冠微歪。
他怔怔地看著這群，他一心一意庇護的百姓。
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失望與憤怒，看著自己一片狼藉、被當眾搬空的府門。
他堅持多年的信念，在那一聲聲狗官中，碎成了渣。
顧宴城最終隻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他動用所剩無幾的錢財人脈，幾經周折，終於司琴的訊息。
他冇有任何猶豫，當夜騎馬出城。
一路狂奔，跑死了三匹馬，風塵仆仆地趕路。
失了丞相的排場，他就像普通的旅人，打聽訊息時屢屢受騙。
還險些被誘入黑店，若不是他早年習過些武藝傍身，恐怕真要不明不白成了人肉包子。
原來，一個人失去庇護後，世道竟如此艱難。
這讓他忽然想起一年前。
他在邊關督軍，很久冇給家裡回信，司琴不顧危險，女扮男裝穿過戰亂的城池，一個人出現在他軍帳前。
見了他，她眼睛瞬間亮了，然後忙不迭地從包袱裡掏出厚厚的裘衣、護膝，塞滿他懷裡。
那時他隻嫌她魯莽添亂，冷著臉訓斥她不知輕重，第二日便強行讓她回京。
甚至不曾問一句，她的安危。
回憶至此，他心口像是被鈍刀割肉，遲來的懊悔讓他日夜煎熬。
當他抵達邊城時，盤纏所剩無幾。
他用幾個銅板，在街邊買了一碗最便宜的熱湯麪。
麪條裡摻著粗糠，油花凝結，是他往日絕不會多看一眼的東西。
他機械地吞嚥著，有些反胃，終究是冇能吃完。
旁邊有個麵黃肌瘦的小童，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碗。
顧宴城頓了頓，將麵推過去。
那孩子立刻撲上來，用手抓著，狼吞虎嚥。
他彆開眼，繼續去找司琴的下落。
繁花園是邊城最好最氣派的院子。
朱門高牆內，隱約傳來絲竹樂曲，院外人們三三兩兩地圍觀著。
司家小姐即將“比武招親”的傳聞，已在小鎮傳得沸沸揚揚。
身旁的華服男子肆無忌憚地意淫：
“若能得了司小姐青眼，那可是一步登天！”
“何止？聽說這位之前嫁過人，可賢惠了。”
“說點甜言蜜語哄她再嫁！兄台還怕賭債冇人還嗎？”
“可不是麼，這種女人，最好拿捏了”
每一個字，都像毒針紮進他耳中。
“閉嘴！”
顧宴城赤紅著眼，猛地朝人一拳砸下去：
“她也是你們能肖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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