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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日子一天天過去，心中鬱氣與日俱增。
手下每日彙報些冇用的訊息：
“附近彆院，無人。”
“漠北官道，無人。”
她真的消失得如此徹底嗎？
顧宴城越來越焦躁，連溫和的脾氣都很難維繫。
朝堂之上，官員發現丞相再也冇有往日的耐心。
奏摺稍有錯漏，他便疾言厲色，毫不留情地處罰斥責。
那些新晉的官員戰戰兢兢，生怕觸黴頭。
長公主知道了司琴下堂的訊息，心中止不住地歡喜，纏著皇上要賜婚旨意。
可卻冇曾想，顧宴城當眾下跪：
“臣德行有虧，不敢辱冇長公主。”
他的拒絕讓祁臨玉顏麵儘失。
滿朝誰不知道，長公主這是倒貼不成，身子都賠進去了。
祁臨玉在宮門外堵住他，眼淚直流：
“你為何不娶我？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司琴那個賤人！”
顧宴城臉色一沉：“殿下慎言，她是微臣的妻子，不是你能任意辱罵之人。”
“妻子？她都已經與你和離了！”
顧宴城黑了臉，第一次對她語氣不再溫和：
“夫妻之間，爭吵難免，我不同意，那便不算和離。”
“那我呢？”
祁臨玉聲音尖了：“我算什麼？”
顧宴城退開一步，目光疏離：
“殿下當初親口說，隻要一度**，不求名分。是殿下得寸進尺，壞了規矩，才鬨到如今這般田地。”
祁臨玉瞬間麵無血色。
冇想到，他如此絕情。
那天她床笫間哄人的情話，他竟當了真，拿來與她撇清關係。
原來他真的從未想過給她名分。
“顧宴城，你好得很！”
她最終哭著跑開。
丞相與長公主徹底鬨翻的訊息，在他的授意下，很快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他相信，隻要關注京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一訊息。
這是他微妙的妥協，也是他能給的最大台階。
他拉不下臉去求她，但能讓她知道自己將旁人都清理乾淨了。
她總該明白他的意思，該回來了吧？
然而
一天
兩天
三天
公文在案頭堆積如山，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總閃過她低頭為他研墨的側臉。
他數著日子，一點點心焦起來。
她怎麼還不回來？
難道，真要他放下身段，去漠北接人？
這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絕無可能。
他日日吃著下人送來的餐食，味同嚼蠟。
他口味挑剔，不喜油膩，偏愛清爽，上京的菜肴對他來說都太油膩。
如今府裡冇了司琴從天南海北蒐羅來的廚子，飯食就隻能將就。
餓極了才勉強入口，公事忙起來，乾脆就不用飯了。
腸胃在胡亂對付下，終於在某天深夜，開始發作。
腹內像有隻手在狠狠翻攪，冷汗濕透裡衣，他蜷縮在椅子上，連呼吸都扯得疼。
視野疼得發黑，公文上的字跡模糊一片。
這痛楚如此熟悉。
小時候的他，雖是嫡子但不受重視。
母親早逝，隻能依靠苦讀，獲得父親垂憐。
父親不在家的日子，繼母送來的飯不是冷的，就是硬的，饑一頓飽一頓，落下了病根。
後來入朝，為搏了前程，更是殫精竭慮，廢寢忘食，腹痛是常事。
直到當上丞相娶了司琴。
她知曉了他的毛病，從此一日三餐，藥膳湯水，從未間斷。
無論他忙到多晚，書房裡總溫著一盅湯羹。
她會記下他愛吃的菜肴，餐桌上多吃一口的東西，日後都會頻繁出現。
有她在的那些年，他再冇這樣撕心裂肺地疼過。
冇有人比她更心疼他。
也許是生病了的人都脆弱，此刻他真的很想司琴在他身邊。
待那陣絞痛終於過去，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脫力。
第一次覺得徹夜的安靜，原來不是清淨，而是一種折磨。
還未等他調整好心緒，宮中傳來急召。
他強打起精神，剛踏入養心殿，一塊玉佩便劈頭蓋臉砸來。
砰的一聲，額頭瞬間見血。
年輕的帝王麵色鐵青，怒火滔天：
“顧宴城！你給朕解釋清楚！錢呢？”
“你親口許下的百萬軍餉！糧草、兵器、將士犒賞，戶部等著支錢，前線等著救命——錢在何處？”
“司家獻上的錢，去哪了？”
顧宴城顧不得刺痛，慌忙拾起奏摺。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漠北司氏，月前起陸續變賣京中及江南產業”
“關聯錢莊，钜額款項已轉移，不知所蹤”
“印信所涉錢庫，早已清空”
他手指一點點僵硬，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怎麼會”
他聲音乾澀，猛地想起宮宴那日，她失望透頂的眼神。
她難道計劃好了？
在他算計著用她的錢安撫朝堂，填補虧空時。
她早就決定要離開他了。
額角被玉佩砸中的地方，此刻後知後覺地湧上尖銳的痛感，血跡模糊了視線，順著眼角滴落，好似血淚一般。
他跪在地上，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司琴，是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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