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水廠埋凶二十年 > 第68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68章 輕舟已過萬重山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張念已經畢業了。他沒考上研究生,也沒考上公務員,但通過了青城市自來水公司的公開招聘考試,和他爸一樣,成為了一名光榮的供水工人。入職儀式那天,張有斐特意從縣裡趕回來,穿了件新買的深藍色夾克,還染了頭髮。張有斐站在水廠大禮堂的後排,看著台上穿嶄新工裝的兒子接過入職證書,推了推眼鏡,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儀式結束後,父子倆順路去張莉家串門。開門的是張莉的男人,他拄著柺杖,嗓門大得像打雷,他一邊把父子倆往屋裡拽一邊喊:“貴客來了!老婆,加菜!”張莉從廚房探出頭來,腰上係著圍裙,臉上氣色很好,比前些年又圓潤了些。她聽到張有斐的聲音,嘴角綻開笑意,手裡的炒勺沒停:“張廠長來了?正好正好,炒蓧麪馬上出鍋,你們先坐。”

張念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張莉的兒子已經長成了半大小子,個子竄得快趕上他媽了,正趴在茶幾上寫作業。他看到張念,擡起頭,眼睛亮晶晶地問了一句:“哥哥,上次咱們一起吃飯,你說你沒當上兵也許是好事,那你現在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嗎?”

張念看了一眼他爸,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還沒脫下的工裝,拍了拍胸口那枚嶄新的工牌,一本正經地說:“哥哥我現在是一名光榮的供水工人啦,也算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張有斐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半大小子坐在同一張茶幾前,忽然覺得時間這東西真是奇妙。二十年前他坐在康永祥家那間黑漆漆的平房裡,張莉摸索著給他盛了一碗炒蓧麪,兩個人隔著一張破桌子沉默不語。如今滿桌子的菜,家裡有男人,有孩子,有暖烘烘的燈光。他接過張莉遞過來的筷子,輕輕說了一句:“是啊,我們都是輕舟已過萬重山了。”

不久前,鵬飛和金花的判決書下來了。張鵬飛因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金花作為從犯,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法庭上,張鵬飛穿著囚服,背脊挺得筆直,沒有為自己做一句辯解,隻是用所有的力量把罪責往自己身上攬。她沒有請辯護律師,她在法庭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的自我辯護,而她的辯護策略隻有一個:用自己的餘生,換金花的自由。

金花站在被告席上,聽著鵬飛把所有的罪都往自己身上扛,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這麼多年過去,她們早已心意相通。她知道鵬飛的良苦用心,比起為自己脫罪,鵬飛更希望金花能輕判。因為如果金花過得不好,鵬飛即使輕判,也不會好過。

張莉雖然牽涉其中,但因係殘疾人,又曾長期遭受家庭暴力,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宣判那天,她男人拄著柺杖坐在旁聽席上,宣判結束後他站起來,朝張莉的方向喊了一聲“老婆,沒事的,我在外麵等你”。張莉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但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她男人說到做到。知道了她的全部往事之後,他不但沒有嫌棄她,反倒心疼她過往受過的苦難,對她更好了。鄰居問他圖啥,他撓撓頭說不出什麼漂亮話,隻說了一句:“她這輩子夠苦了,後半輩子我來疼她。”

飯桌上,張莉又做了她的拿手炒蓧麪。胡麻油熗鍋,尖椒絲和肉絲爆得焦香四溢,蓧麪搓得細而均勻,撒一把翠綠的蔥花,油亮亮地堆在盤子裡。配菜擺了滿滿一桌,涼拌豆芽、拍黃瓜、醬牛肉、糖拌西紅柿。張有斐夾了一筷子炒蓧麪,嚼了嚼,說嫂子你這手藝真是一點沒退步。

張莉笑了,笑完了忽然安靜下來,說要是金花和鵬飛也能吃上就好了。

吃過飯,把張念送回家,張有斐帶張莉去監獄探望金花。金花穿著深藍色囚服走進來,頭髮剪得更短了,鬢邊的白髮比上次見時又多了幾縷,但整個人看起來反而比以前更從容、更淡定。

三個人隔著玻璃聊了聊近況。張莉說她兒子最近在學校得了個三好學生獎狀,貼在家裡電視櫃上麵,每天進門都能看見。張有斐說張念也進了水廠,以後就是我的接班人了。金花笑著說當年你就是廠長,你兒子現在也進了水廠,這叫什麼來著,子承父業。三個人都笑了起來,像是從來沒有過隔閡的老朋友。

笑完了,張有斐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金花,你一個人在裡麵,孤獨嗎?”

金花低下頭,嘴角的笑意還在,但眼睛裡多了一層很淡很淡的霧氣。她擡起眼睛,那目光越過了張有斐的肩膀,穿過會見室的牆壁,穿過監獄的高牆,落在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然後她說:“不會。二十年前我們就想過可能會有這一天。當時我們約定好了,就算今生再見不到麵,想彼此的時候就看看天上的月亮,就像對方還在身邊一樣。這些天,我每晚都看月亮。我知道她在另一邊,也一定在看。”

從監獄回來的路上,張有斐開著車,張莉坐在後座。車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輪胎碾過柏油路麵的沙沙聲。收音機裡放著一首歌,女聲唱得很輕很柔,像是在訴說一個故事。

“時代在變化,社會也在進步。”張有斐忽然開口了,“假如金花和鵬飛的愛情不是發生在二十年前,而是發生在現在,她們應該會被身邊人坦然接受,並且得到真摯的祝福吧。那樣的話,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康永祥不會有機會拿她們的秘密去威脅她們,金師傅不會被氣死,馬君不會被嚇死。程麗麗也許會繼續她花蝴蝶一樣的生活,惹人厭,但罪不至死。很多人都可以活下來。”

“是啊,”張莉輕輕地說,“現在好了。家暴可以入刑,殘疾人有補助,被欺負了有地方說理。現在的人越來越開明瞭,兩個女人在一起也不算什麼新鮮事了。我要是晚生二十年,也不會被家裡當燙手山芋似的扔給康永祥,也不會被逼著走上絕路。”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收音機裡那首歌還在唱:

你從一座叫我的小鎮經過

設定

繁體簡體

剛好屋頂的雪化成雨飄落

你穿著透明的衣服

給我一個人唱歌

全都是我喜歡的歌

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

看候鳥飛回來

等我們都長大了就生一個娃娃

他會自己長大遠去 我們也各自遠去

我給你寫信

你不會回信

就這樣吧……

與此同時,青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走廊裡,齊曉軍晃晃悠悠地從取報告處走出來。靶向葯已經吃了好幾個月,這次複查的結果顯示腫瘤沒有進展,甚至略有縮小。他嘴角浮起一絲得意的笑意,他與病魔打了個平手。

他已經辦了病退。每天在家裡看看電視,擺弄擺弄花草,偶爾去社羣活動室跟老頭們下下棋。今天天氣不錯,領完報告他路過街心公園,就坐在石凳上歇歇腳,看一群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音響震天響。他索然無味地掏出手機,把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又從下翻到上,最終停在了一個標註著“天天”的號碼上。

那是親戚告訴他的,他兒子齊天在日本的號碼。他存了這個號碼好些年,從來沒有撥過。此刻他把拇指懸在通話鍵上,摩挲了兩下,嘆了口氣,正要退出介麵,手機忽然卡住了。他這部手機用了好些年,該換了,反應越來越遲鈍。就在他準備按返回鍵的時候,係統突然自動跳轉了。螢幕上的撥號介麵彈出來,號碼正在呼叫中,地址標註是日本大阪。

齊曉軍手忙腳亂地去按結束通話鍵,可手機偏偏在這時候宕機了,怎麼按都沒反應,螢幕上那個“正在呼叫”的圖示一下一下地閃爍。他急得滿頭是汗,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電話被接起來了。

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麼西麼西?”

齊曉軍心跳瞬間竄到嗓子眼,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一點聲音。童聲等得不耐煩了,又問了一句:“爸爸,這是誰呀?”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然後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二十年的時間跨度,帶著太平洋的海風,帶著被虧欠和被原諒、帶著被遺忘和被記住。那個聲音說:“寶貝,這是你爺爺啊。”

齊曉軍的手停住了。他握著手機,坐在公園的石凳上,周圍老頭老太太的廣場舞音樂還在響,陽光透過樹的枝葉灑在他的光頭上,暖暖的。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結束通話。他隻是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那頭隱約傳來的,兒子和孫子之間的對話聲,嘴角的笑紋慢慢地、慢慢地蕩漾開來,擋都擋不住。

【全文完】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