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48章 沉默的真相

第48章 沉默的真相搜查令下達之後，老周帶人把郭海軍家從裡到外翻了一遍。結果令人失望，郭家乾淨得近乎反常。沒有可疑的電子裝置，沒有異常的儲存介質，電腦上除了玩遊戲、買彩票等等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瀏覽記錄。

王秀梅抱著胳膊靠在臥室門框上，臉上掛著些麻木與不耐煩。她說郭海軍從來不讓她碰他的東西，手機設了密碼，電腦也設了密碼，她連他跑黑車掙了多少錢都不知道。老周問她郭海軍有沒有什麼藏東西的地方，王秀梅冷笑了一聲，說他要藏東西也不會藏在家裡，這個家對他來說就是個免費旅館，除了睡覺和換衣服，他什麼時候在家待過？

老周把這話原原本本帶回來的時候，齊曉軍正和張華一起翻那兩份強姦案的卷宗。他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忽然問了一句：“他以前那輛黑車呢？”

郭海軍名下曾經有過一輛灰色捷達。

那是他姐夫淘汰下來的二手車，轉給他的時候裡程錶已經跑過了十五萬公裡。車況不好，空調夏天不製冷冬天不製熱，後窗玻璃換了塊顏色不一樣的，一看就是從報廢車場拆的。但對郭海軍來說，這輛車就是他吃飯的傢夥。

他跑黑車，就在火車站和汽車站附近蹲活兒，專挑深夜到站的單身旅客。他能在淩晨的人群裡精準地辨認出哪種人最好下手：年輕的，獨行的，疲憊的，一看就是外地來的。

八年前那個初秋的淩晨，一個返校的女大學生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出站口。他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太晚了，公交停了，計程車候車區排了太長的隊，她又趕時間回學校。他湊上去，說了幾句本地話，報了個比計程車略低的價，那女生猶豫了幾秒就上了車。

車門一關，他就拐上了那條沒有監控的土路。那晚他車裡還放著沒喝完的半瓶劣質白酒。他用酒精給自己壯了膽，用假車牌給自己披了層隱身衣。案發後，警方調遍了全城監控，找到十幾個同款捷達的車牌號，沒有一個是真的。他開著那輛灰色捷達從所有警車的搜尋範圍內悄然駛過，像一顆滾進了石子堆裡的沙粒，再也分不清哪顆是哪顆。

五年前疫情期間，他用同樣的手法，在同樣的火車站附近，接上了一個外地來辦事的女人。那女人因為疫情臨時封城，沒趕上火車也訂不到酒店，在路邊急得團團轉，他搖下車窗，一臉憨厚，報了個低價。這次他更熟練了，連酒都不用喝，隻憑經驗就知道該往哪條路上拐。他把車開到一個廢棄的拆遷區，在一片殘垣斷壁之間，又一次得手。事後他把那女人扔在拆遷區出口，一腳油門揚長而去。車尾捲起的塵土還沒來得及落下，那輛灰色捷達就消失在夜色裡。

兩起案子都成了懸案。假車牌、無監控、沒有目擊者。警察像沒頭蒼蠅一樣找了一段時間，不得不放棄了。

三年前，那輛捷達徹底報廢了。郭海軍把它開到小區角落，就停在最角落裡的一個免費停車位上，車鑰匙隨手扔進鞋櫃抽屜。他沒去登出，登出要花錢，報廢也要花錢，不如就讓它在那兒待著。那些年捷達替他攢下的秘密，也一併封存在了那個角落裡，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像是被時間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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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老周帶著人重新撬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車門。

車裡堆滿了雜物，空的礦泉水瓶、皺巴巴的加油小票、一卷過期了的交通地圖冊，還有一件褪了色的工裝外套團成一團扔在副駕駛座上。整個車廂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土，但後座腳墊上卻有幾個清晰的手印，五指分明，像是有人曾用力按住腳墊往下壓，把什麼東西塞進了座椅下麵。

老周順著那些手印摸下去，手指觸到一個軟中帶硬的物體。他用力一拽，拽出一個黑色的尼龍布包，不大，但塞得鼓鼓囊囊。拉開拉鏈的瞬間，旁邊的年輕民警倒吸了一口涼氣。

包裡裝著五條女式內褲。款式各異，有的是蕾絲的，有的是純棉的，有一條上麵還印著卡通圖案。每一件都用單獨的透明塑料袋封著，袋子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封口整整齊齊，排列得一絲不苟。

技術科連夜做了DNA比對，五條內褲中，兩條分別提取到了八年前和五年前那兩起強姦案被害人的DNA。另外三條所對應的案件至今無人報案。也許是因為恐懼，也許是因為羞恥，她們最終選擇了沉默，而恰恰是這份沉默，讓郭海軍多逍遙了這麼多年。

調查民警還帶回來另一條線索。郭海軍家裡找到的舊手機上被刪除掉的記錄裡，有好幾條關於安眠藥、鎮靜劑的論壇帖子。民警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挖，發現郭海軍半個月前買過一盒三唑侖，這是一種強效鎮靜劑，起效快，代謝也快，在血液裡留不下長時間痕跡。

三唑侖是國家嚴管的精神類藥物，但總有渠道能流到市麵上，同時根據購買記錄，他上個月還掛了青城市第一人民醫院睡眠科的號，跟醫生說自己失眠嚴重，靠安眠藥才能睡著。醫生給他開了思諾思，七天的量。

張華把這條新線索寫在白闆上，和之前的時間線並列排開。齊曉軍坐在桌邊，翻著那份三唑侖的購買記錄和醫院的處方記錄，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半晌才說：“郭海軍這幾年雖然一直和多個女人保持著婚外關係，但他顯然已經對那種明碼標價的關係失去了新鮮感。他手裡有了迷藥，雖然量不大，但合在一起足夠讓一個成年人徹底失去意識。他一定已經找好了下手物件。”

張華心裡也已經有了猜測。這個下手物件，十有**就是金花。金花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但容貌白皙，保養得當，看上去像三十多歲。水廠的人都知道她父母已故，沒有結婚，長時間獨居，而且金花看起來文靜、內向，所以在郭海軍心裡一定認為她即使被欺負了也不太敢聲張。張華深呼吸幾口，終於從牙縫裡艱難的說出了那句：“聯絡法醫，對金花做身體檢查。”

法醫檢查結果很快送到張華手裡：金花胸部有兩處咬痕；後頸部有指印狀瘀斑，顯示曾被人用力按壓；雙側腋下有輕微拖拽傷，麵板表層有破損；右手腕內側有一小塊火鹼燒傷痕跡。技術科做了咬痕比對，郭海軍的牙模是法醫根據骸骨頭顱還原的，咬合麵的幾個特徵點和金花身體上的咬痕完全吻合。比對報告最後一欄寫著“認定同一”。

張華把報告放在桌上。他看著報告上那些冷冰冰的醫學術語，腦海裡卻浮現出金花坐在審訊室裡那副平靜如水的樣子。

齊曉軍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憤怒讓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一屋子的警察誰也沒有說話，案件調查進展到這一步，雖然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麵了，但大家的心裡壓著的大石頭卻比原來沉重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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