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水廠埋凶二十年 > 第29章 再訪張莉

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29章 再訪張莉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第29章 再訪張莉門徹底開啟了。

張莉站在門框裡,午後的光線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暖光裡。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棉麻料子,剪裁寬鬆,乾乾淨淨的,上麵一個褶子都沒有。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鬆散的髻,臉頰比二十年前圓潤了不少,麵板也有了血色,嘴唇上甚至帶著一層淡淡的潤澤。

她胖了,是那種被日子滋養出來的、踏踏實實的肉。

張華的目光越過張莉的肩膀,掃了一眼屋裡的陳設。他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當年那間逼仄昏暗、到處堆著雜物的屋子。

整間屋子重新裝修過,牆麵刷著溫暖的米白色,地闆上鋪著淺色的木紋地膠,傢具全是原木色的,有些日式風格的溫馨感。沙發上的抱枕擺放得整整齊齊,茶幾上鋪著一塊亞麻桌布,上麵擱著一隻玻璃花瓶,還插著幾枝新鮮的雛菊。

牆上沿腰際高度的位置,裝著一排原木色的扶手,打磨得光滑圓潤,從玄關一直延伸到客廳、臥室和衛生間。扶手的木紋和地闆的花色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張莉?”齊曉軍上前一步,把臉湊近了些,“我是齊曉軍。你還記得我嗎?”

那雙蒙著灰白色翳的眼睛動了一下。張莉的臉像是被什麼點亮了,嘴角慢慢綻開一個笑。

“齊所長!”她的聲音比從前清亮了許多,中氣也足了,“我記得,當然記得。您的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往旁邊讓了一步,伸手摸到了門框上的扶手,熟練地往後退了半步,“快進來,進來坐。還有一位是……”

“張華,當年跟齊所一起辦過你家的案子。”張華說。

“張警官,我記得你。”張莉的笑容更深了,“你那時候話不多,但是心細,給我倒水的時候總把杯子放在我右手邊,怕我碰翻。”

兩個人進了屋,張莉摸索著引他們到沙發前坐下,自己轉身去了廚房。她的步子不快,手指輕輕搭在牆上的扶手上,走到廚房門口時自然而然地鬆開,拐進去,準確地摸到了竈台上的水壺和茶杯。

“不用忙了,我們坐坐就走。”齊曉軍說。

“那怎麼行,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張莉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伴隨著倒水的聲響,“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想當麵謝謝你們,可我這眼睛不方便,出門一趟麻煩得很,就一直沒去成。”

她端著兩杯茶出來,沿著扶手走回來,彎腰把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幾上。張華注意到茶幾的邊緣也裝了細細的扶手,和張莉膝蓋的高度剛好齊平。

“家裡裝修得真好。”張華由衷地說。

“都是我男人弄的。”張莉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驕傲,“他是個修車的,手巧得很,什麼都會。這房子是他一手重新裝的,扶手是他自己做的,連傢具都是他照著網上的圖紙打的。他說我眼睛看不見,家裡就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東西都得在固定的位置上,這樣我走來走去纔不會磕著碰著。”

齊曉軍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電視櫃上方掛著的一幅全家福上。照片裡張莉坐在中間,一個麵板黝黑、笑容憨厚的男人站在她身後,男人的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拄著一根柺杖。他們身前站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長得像他父親,眉眼憨實,咧著嘴笑得很開心。

“你兒子?”齊曉軍指了指照片。

“對,今年上初一了。”張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看不見,但她說話的時候還是習慣性地把臉轉向聲音的方向,“調皮得很,跟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手也巧,前兩天自己用廢舊零件做了個小機器人,拿到學校去還得了個科技小發明獎。”

“你男人現在在哪兒上班?”張華問。

“就在便民服務點,政府給殘疾人設的,在菜市場旁邊。”張莉說,“他腿腳不好,但手藝好,修車、配鑰匙、修小家電,什麼都能幹。收入不高,但夠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我這眼睛幫不上什麼忙,就在家做做飯、收拾收拾屋子,讓他回來能吃上一口熱乎飯。”

“你們現在……”齊曉軍遲疑了一下,“康永祥那邊,有訊息嗎?”

張莉的表情沒有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他失蹤以後,我報了案,等了好幾年,一直沒訊息。後來我起訴離婚,法院公告了,判下來了。我就當他死了。”

“後來經人介紹認識了我現在的男人,他也是苦命人,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痹,一條腿不行,但人老實本分,對我好,對孩子也好。”

“這就好。”齊曉軍點了點頭,“日子總得往前過。”

“是啊,往前過。”張莉重複了一遍,抿了抿嘴唇,“這麼多年,真的謝謝你們當年的照顧。要是沒有你們,我一個瞎子,早就活不下去了。那時候你們幫我跑前跑後,給我送吃的,幫我申請補助,這些事我都記在心裡,一樣都沒忘。”

“那是我們該做的。”張華擺了擺手,雖然他知道張莉看不見。

三個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屋子裡的氣氛暖洋洋的,像是老友重逢。張莉說話時總是微微側著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齊曉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話鋒一轉:“金花最近來看過你嗎?”

張莉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來過。”張莉的語氣還是平靜的,但語速慢了半拍,“前陣子還來了呢。她常來,來看看我,給我帶點東西。”

“她對你挺好。”齊曉軍說。

“好,對我很好。”張莉點了點頭,“她也挺不容易的,一個人,無親無故的,這麼多年也不知道怎麼過來的。她來的時候我就陪她說說話。”

“你對她挺感激的。”張華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感激,當然感激。當年在水廠的時候,別人都欺負我,就她護著我。”張莉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這個人,誰對我好,我就記一輩子。”

張華和齊曉軍對視了一眼。張華往前傾了傾身子:“說起來金花也是個可憐人,這麼多年了,也沒個正經營生,也沒成個家,孤零零的,也沒人照應。”

這句話落下去,屋子裡忽然安靜了,張莉沒有接話。

齊曉軍等了幾秒鐘,見她不說,便換了個話題:“對了,當年我們調查康永祥失蹤的時候,在你家門口見過一個矮胖的男人,你記得嗎?”

張莉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家門口人來人往的,你們調查的時候問了好多人,我記不清了。”

設定

繁體簡體

“你再想想,那個人個頭不高,挺胖的,圓臉……”

“真的不記得了。”張莉打斷了他,語氣比之前硬了一些,“都那麼多年了,誰還記得清楚。再說我一個瞎子,又看不見人臉,誰長什麼樣我哪兒知道。”

齊曉軍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張華又試著拐了個彎,問她康永祥失蹤前後有沒有什麼反常的事情,問她以前水廠的老同事還跟誰有來往,張莉的回答越來越短,從句子變成短語,從短語變成一個“嗯”或者“不知道”,最後乾脆靠回沙發裡,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言不發。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張莉的臉朝向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像是關上了一扇門,從裡麵落了鎖。

齊曉軍和張華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同時站了起來。

“行,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齊曉軍說,“你要是想起什麼,隨時聯絡我們。”

張莉跟著站起來,臉上重新掛上了得體的笑容,送他們到門口。“你們慢走,樓梯口第三個台階有點不平,小心別絆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溫軟,好像剛才那幾分鐘的沉默從來沒有發生過。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了。張華和齊曉軍站在樓道裡,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下走。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齊曉軍忽然停住了腳步,伸手拉住了張華的袖子。

樓下傳來高跟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由遠及近。

一個中年女人從一樓拐角轉了出來,低著頭,一手扶著樓梯扶手,一手拎著一隻黑色的皮包。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套裙,剪裁考究,麵料在昏暗的樓道裡泛著細微的光澤。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尖頭高跟鞋,鞋麵上沒有任何裝飾,但皮質極好。肩上挎著一隻黑色的托特包,包身上沒有顯眼的Logo,但金屬扣件的光澤和做工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她個子不高,身形纖細,麵板白得幾乎有些紮眼,在昏暗的樓道裡像是一塊移動的白瓷。齊耳短髮,髮絲整齊地別在耳後,露出兩隻小巧的珍珠耳釘。臉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微微低垂著,看不清楚神情。她看起來至少有四十五六歲了,但打扮得精緻得體,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和這棟老舊居民樓格格不入的氣質。

她走到二樓拐角,擡頭看見了樓梯上站著兩個人,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側身讓出了半邊樓梯,然後繼續往上走。她的目光在齊曉軍臉上掃了一下,又在張華臉上掃了一下,沒有任何停留。

張華和齊曉軍繼續往下走,和那個女人擦肩而過。張華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種廉價的香精,是木質調的,帶著一點清冽的雪鬆味。

走到樓下,張華掏出車鑰匙,正要開車門,齊曉軍卻站在車旁邊沒動,回頭往樓上看了一眼。

“怎麼了?”張華問。

“剛才那個女人,”齊曉軍皺著眉頭,“你不覺得奇怪嗎?”

“哪方麵?”

“從頭到腳都奇怪。”齊曉軍拉開車門坐進去,繫上安全帶,目光還盯著樓道口的方向,“她那身打扮,那一身行頭,光那個包就得小兩萬。穿成這樣住在這種老舊小區?這地方連電梯都沒有。”

張華髮動了車,打了一把方向盤,駛出了小區。“可能是穿的高仿,現在高仿做得跟真的一樣。再不然就是為了上班近,租的房子,這附近不是有個商務區嘛。”

“高仿?”齊曉軍搖了搖頭,“我雖然不懂女人那些玩意兒,但真東西和假東西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你看她走路的樣子,那不是在穿衣服,是衣服在穿她。不對,是她就該穿那樣的衣服。那是骨子裡的東西,裝不出來的。”

張華想了想,沒再反駁。

“而且,”齊曉軍補了一句“她那個包不是新的,包底四個角有磨損,但皮質保養得極好,說明這包她用了很久,而且很愛惜。一個能花這麼多錢買包、又這麼精心保養的人,不可能住在那種地方。”

“你是說……”

“我不知道我想說什麼。”齊曉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就是覺得不對勁。那張臉,那個氣質,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又想不起來。”

車駛上了主路,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張華看了一眼後視鏡,那棟老舊居民樓在視線裡越來越小,最後被一棟新建的高層擋住了。

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值班室裡燈火通明,小王正坐在電腦前翻看監控錄影,眼睛熬得通紅,桌上堆著三個空了的紅牛罐子。看見張華和齊曉軍進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來彙報。

“張所,公園周邊的監控都篩了一遍了,露營區那一片沒有拍到可疑人員。我擴大了範圍,把公園外圍三個路口的監控也調了,還在看。”

“金匠那邊呢?”

“三個老師傅都走訪完了。”小王翻著手裡的筆記本,“兩個說沒見過類似的活,隻有城北的袁師傅,說他大概半個月前做過一個差不多的東西。”

張華和齊曉軍同時往前走了半步。

“袁師傅說,是一個女人拿著一張手繪的圖來找他的,圖上麵畫的就是一頭小象,標註了尺寸和工藝要求,特別註明瞭要炸珠工藝。”小王看著筆記念道,“那女人大概四十多歲,穿戴很講究,說話客客氣氣的,一口普通話,聽不出口音。袁師傅說那圖不是列印的,是手繪的,畫得很細緻,像是學過美術的人畫的。”

“長相呢?有沒有什麼特徵?”張華追問。

“袁師傅說她戴了副墨鏡,遮了大半張臉,沒看全。但他記得那女人麵板很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小王低頭看了看筆記,“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好像還繫了一條絲巾。”

張華從手機裡調出金花的照片,遞給小王:“你給袁師傅看這張照片了嗎?”

“看了,袁師傅說不是。他說身形差不多,但那天的女人氣質完全不一樣,穿得比照片裡的人講究得多,像個知識分子或者公司高管,和照片裡這個女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齊曉軍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聽到這裡,他忽然伸手在桌子上輕輕拍了一下。

“走。”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快得把椅子都帶歪了。

“去哪兒?”張華愣了一下。

齊曉軍在門口回過頭來,眼睛裡的光沉沉的,像是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

“回張莉家。那個女人——就是我們剛纔在樓道裡遇到的那一個。”

設定

繁體簡體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