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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2章 三個名字

作者:白素針兒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7 07:37:15

第2章 三個名字暮色像一塊灰布,沉沉地壓了下來。

西水廠的紅磚圍牆在暮色裡變得模糊,牆頭上插著的碎玻璃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泵房的燈光次第亮起。

下班的鈴聲慢吞吞地響過,工友們三三兩兩推著自行車往外走,車鈴叮叮噹噹,夾雜著說笑和罵罵咧咧。

“哎,聽說了嗎?康永祥那孫子也失蹤了。”

“聽說了聽說了,今年第三個了吧?這水廠是不是犯太歲啊?”

“我看那酒鬼是喝多了掉坑裡了,過幾天準保冒出來。”

“得了吧,掉坑裡三天還不出來,是哪個好心人怕他著涼拿土給他蓋上了吧……”

聲音隨著自行車鈴聲漸漸遠去,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張有斐和齊曉軍回到水廠,一屁股坐下。兩人都沒說話,頹然地盯著桌子中央堆著的一摞卷宗。

三本,整整齊齊,重得像三塊磚頭。

一本是王佈德,一本是程麗麗,一本是剛失蹤的康永祥。

齊曉軍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哢嗒”一聲點燃。煙霧飄起,張有斐下意識用手在空中揮了揮,反應過來後,他忙尷尬地拉過麵前的案卷,假裝翻看起來。

第一起失蹤,發生在年初,冷得能凍掉耳朵的時候。失蹤的人叫王佈德。

王佈德進水廠之前,是廟裡的喇嘛——不是那種潛心修行、誦經禮佛的喇嘛,是混補貼的。

家裡人早年給他安排了這條路,圖的是安穩、餓不著。後來寺廟香火不旺,補貼越來越少,正好趕上自來水公司招聘,他就託人找關係進了西水廠,當了個普通職工。

工資比廟裡補貼高,日子也比念經舒服,王佈德便很少再去廟裡了。隻是遇上廟會、法會這種能領零花錢的場合,纔回去湊個人數,裝裝樣子。

大年初一那天,天還沒亮,王佈德起了個大早,穿上過年的新衣服出了門,跟家裡人說出去一趟,就再也沒回來。

一開始,家裡人半點沒慌。年節前後,廟裡最忙,都以為他是回寺廟幫忙去了。加上王佈德平日裡就不愛跟家裡多說,出門一兩天不照麵,也是常有的事。一家人照常過年、串門、走親戚,誰也沒往壞處想。

直到水廠勞資員找上門,劈頭就問:“王佈德曠工好幾天了,還要不要這份工作了?”

一家人這才慌了神,急忙跑到廟裡,找相熟的喇嘛一問,對方愣了半天,搖頭說:“過年就沒見過他,根本沒來過。”

一家人徹底傻了眼。

那時候,大家還沒把這事往“邪門”上想。

張有斐找齊曉軍幫忙找人,齊曉軍聽了隻是翹著二郎腿分析:“這孫子,八成是和媳婦兒鬧彆扭了,出去躲幾天清凈,等媳婦兒氣消了,再回來負荊請罪。”

張有斐膽子小,問:“不會出啥事吧?”

齊曉軍滿不在乎地一擺手:“能出什麼事?一個大老爺們,還能讓人拐跑了不成?給人當媳婦嫌他不能生娃,給人當兒子又嫌他歲數大。等著吧,兜裡那倆錢花光了準回來。”

可等啊等,人沒回來。

第二起失蹤,發生在夏天,最熱的時候。失蹤的是水廠一枝花——程麗麗。

夏天,廠裡幾個年輕職工攛掇著,組織大夥去北戴河玩。水廠工資不高,平時出去旅遊的機會少,訊息一傳開,人人高興,拖家帶口,拎包就走,隻留下幾個人留守水廠。大家一路上吵吵鬧鬧,唱歌、打牌、嗑瓜子,憋了一年的勁兒全撒了出來。

最後一晚,住在海邊一個農家院。傍晚,大家支起燒烤爐子,肉香飄出去老遠。啤酒一箱一箱搬上來,人人都喝高了。

程麗麗是當晚最惹眼的人。

她三十齣頭,離了婚,沒有孩子拖累。人長得珠圓玉潤,麵板白,眼睛大,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笑起來格外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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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穿著一件弔帶碎花長裙,露出白花花的胳膊。說話又帶點小嬌憨,跟男職工打交道大方得很,無論人們怎麼開玩笑都不扭捏、不生氣。

偶爾幾句葷段子飄過來,她就紅著臉罵一句“討厭~”,那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惹得一群男人哈哈大笑。

那晚,一圈又一圈的人過來跟她碰杯。她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得眼神發飄,臉頰通紅,跟大夥摟摟抱抱鬧成一團。

第二天清晨,準備返程。點名的時候,少了一個人——程麗麗。

大家起初還笑,說她肯定是喝多了起不來。幾個人鬧哄哄地去拍門,房門一推,裡麵程麗麗的行李還在,床鋪得整整齊齊,可人不見了。

那個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有手機,大部分地方也沒有監控。人生地不熟,找都沒處找。

張有斐一咬牙,讓大部隊先回去,自己和副廠長留下來等。

三天,整整三天。問遍了農家院、海邊、小賣部、景區,沒人見過。實在沒辦法,隻能報警。張有斐在當地派出所做了筆錄,拍了照片,留下聯絡方式,派出所讓他們回去等訊息。這一等,就是石沉大海。

程麗麗的父親走得早,家裡隻有一個老母親。老太太得知女兒不見了,當場就哭暈過去。醒了之後,就一趟一趟往水廠跑,坐在大門口哭天搶地,罵廠裡不負責任、罵警察不管事、罵老天爺不長眼。張有斐愁的覺都睡不好。

這兩起失蹤,不在水廠院內,不在上班時間。王佈德是在家門口失蹤,程麗麗是在外地旅遊失蹤。按照管轄範圍,案子分別歸當地派出所辦,齊曉軍這邊隻是配合、提供資訊、幫忙找人。

那時候他還跟張有斐開玩笑:“幸好不是在水廠裡頭出事,不然我這保安隊可就得當警犬隊用了。”

可誰能料到,怕什麼來什麼。

康永祥,完完全全失蹤在水廠的地盤上。上班時間、廠區範圍、職工身份。水源派出所這一次想推都推不掉。連著前兩起失蹤案積攢的壓力,一下子全壓到齊曉軍和張有斐頭上。

兩人正苦著臉相對無言,一陣電話鈴突然尖銳地響起來。

齊曉軍被嚇了一跳,忙摸出手機:“喂。”

聽筒裡立刻炸出妻子的聲音,帶著一股子憋了好幾天的火氣:“齊曉軍!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啊?幾天不回家,是不是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喝酒喝昏過去了?家裡的事你管過嗎?孩子你問過嗎?這家你是不是不打算要了!”

瞥見張有斐正盯著他看,齊曉軍忙把聲音放低:“我沒喝酒,所裡有事,我在加班。”

“放屁!”妻子一點麵子都不給,直接罵道,“你們水源派出所能有什麼事?你們一幫閑人喝多了耍酒瘋、闖禍!一天天遊手好閒,吃著公家飯不幹人事,國家養你們這一群蛀蟲!”

齊曉軍趕緊退出院裡:“媳婦兒,我真的在忙。水廠出事了,這回是大事。”

“我不管你大事小事!”妻子不依不饒,“兒子學校今天又讓叫家長了,這學期都第三回了,家家你不管,兒子兒子你不管,要你有什麼用!”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忙音“嘟嘟”響著,刺耳得很。

張有斐已然聽見了齊曉軍的電話,卻也隻能苦笑。他知道,嫂子雖然說得難聽,可大半是實話。

自來水公司工資偏低,管理鬆散,工人沒什麼奔頭,上班喝酒、吹牛、混日子,幾乎成了風氣。不少人在班上喝得暈乎乎,下了班也不願回家,寧願在泵房、值班室待著,吹牛扯皮到半夜。家裡怨氣重,夫妻吵架是家常便飯,廠裡離婚率一年比一年高。

就連這三起失蹤,細細一想,都跟酒撇不開關係。康永祥是酒鬼,人人皆知。程麗麗失蹤那晚,也是喝得爛醉。

就連齊曉軍,平日裡也好這一口。他這人,好麵子,愛裝大人物,別人一叫就去,一去就喝,一喝就多。

想到這,張有斐不由嘆氣,酒這東西,真是害人。好好的人,好好的家,好好的日子,全喝沒了。

齊曉軍自己在院子裡發了會兒呆,又抽出一根煙,點燃。火光在黑洞洞的院子裡明明滅滅,像極了這樁看不到頭的懸案。

張有斐搖搖頭,把思緒拉回麵前的三本卷宗上,他一個一個點著名字,嘴裡唸叨:“王佈德,還俗喇嘛,正月初一失蹤……程麗麗,離異,七月在北戴河失蹤……康永祥,酒鬼,釘子戶,三天前在水廠裡麵失蹤……”

三個人,三種身份,三種失蹤方式。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在西水廠上班。

可西水廠幾十號職工,為什麼偏偏是這三個人?如果說沒有關聯,那為什麼失蹤的又全是西水廠的人?如果說是針對水廠,為什麼前兩個卻是在廠外失蹤的?

最重要的是,還會不會有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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