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廠埋凶二十年 第13章 線索重合

第13章 線索重合齊曉軍開車載著張有斐回到了水廠。

兩人坐在辦公室的舊沙發上。張有斐雙手撐著膝蓋，腦袋低垂。

齊曉軍看著他，半天沒說話。隻是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張有斐接過杯子，手有些抖，水差點灑出來。

“齊所。”他喝了一口，嗓子啞得不像話，“那個保安說金花根本沒去過那個小區。那個單元登記的住戶也壓根沒有一個矮胖的男人……可我親眼看見他倆進去了啊。難道真的像馬君說的，這個世界上有鬼？”他擡起頭，眼睛紅紅的，裡麵全是血絲。

“現在當務之急。”齊曉軍開口，語氣難得正經起來，“是把金花和那個神秘男人的去向理清楚。你說你親眼看見金花和那個矮胖的男人進了十二號樓那個單元門，但物業登記卻指向那個單元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這中間一定有哪裡不對。”

張有斐閉了閉眼，他想不通。每一個可能的解釋都被他自己否定了，每一條線索都指向死衚衕。

“我分析了幾種可能。”齊曉軍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像是在做案情推演，“第一，他們倆確實住在那棟樓，但不是登記在冊的三戶之一。保安說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但不排除有人租了沒裝修的房子住。我就見過很多因為沒錢，乾脆租一個毛坯，隻安一個馬桶一個洗臉池，再擺些二手傢具，也能湊合住。這種人不登記，物業也不一定知道。”

張有斐思考片刻，搖搖頭：“那人有車，穿的也挺講究，白襯衫黑西褲，皮鞋鋥亮。不應該連個租房錢也拿不出來。況且他如果是那種條件，金花應該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她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挑的人。”

“那就有第二種可能。”齊曉軍豎起兩根手指，“他們發現你在跟蹤，所以隨便找了個小區，隨便進了個單元門，她們根本不住那裡，就是演給你看的。等你走了他們再離開。”

“這種可能性也不高。”張有斐推了推眼鏡，皺著眉頭分析道，“如果那天他們發現了我在跟蹤，就算金花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可那個男人又有什麼理由藏著掖著呢？我和金花又沒結婚，甚至都沒正式宣佈在一起呢，幹嘛偷偷摸摸的？如果他是光明正大的，何必繞這麼大圈子？”

齊曉軍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種可能，那個保安在胡說八道。或者不是胡說八道，就是根本沒注意。那小子滿腦子俄羅斯方塊和港台片，還管咱倆叫阿sir，你覺得他能靠譜到哪去？”

張有斐細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這倒是很有可能。上次我開車進這個小區的時候，這個保安根本沒擡頭。他玩遊戲玩得太入迷了，連我開車經過都沒發現。如果金花他們也是開車進出，他很有可能忽略掉。那個保安不是說‘不是每輛車都查’嗎？”

齊曉軍一拍大腿：“對了！今天咱們進去的時候，他一直低著頭玩兒那個破俄羅斯方塊，我站他麵前了他才反應過來。他的話也就隨便聽聽罷了。我還是聯絡聯絡那個片區的戶籍警，調取一下那幾個房主的個人資料。”說著，齊曉軍就掏出手機。

張有斐忙擺擺手。他覺得這畢竟是他自己的私事，不好太多動用警方的力量，怕給齊曉軍帶來不好的影響。他伸手拉住齊曉軍的袖子剛想說話。

就在這時，齊曉軍的手機響了。齊曉軍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蹲守張莉那邊的便衣民警。他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示意張有斐別出聲，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齊所，沒有見到那個矮胖男子。”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張莉這幾天除了金花來看過兩次，基本不出門。金花還是老樣子，送菜送飯，待半個小時就走。我們要不要調整方案？”

“繼續蹲。”齊曉軍說完結束通話，正要和張有斐繼續分析，卻見張有斐猛地坐直了身子。

“齊所，你電話裡剛才說什麼？”張有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死灰裡蹦出一顆火星。那是一種突然聯想到什麼的表情。

“我說繼續蹲。”

“不是，上一句。”

齊曉軍回憶了一下，皺著眉頭複述道：“還沒見到那個矮胖男子。”

“矮胖男子。”張有斐重複了這四個字，然後忽然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麵，俯身看著齊曉軍。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促起來，“齊所，你在張莉那兒蹲守要抓的那個矮胖男子，長什麼樣？”

齊曉軍微微一怔。他明白張有斐在問什麼了。他的表情也在瞬間變得凝重。

“年紀大約二十到四十歲之間，寸頭，身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體型略胖，一百二到一百四十斤之間。戴金絲眼鏡，走路稍微有點外八，看不清臉。說話聲音有點細——就是你說的那種，娘們唧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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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說一個特徵，張有斐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等到齊曉軍說完，張有斐的嘴唇已經開始發抖了，白襯衫領子下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齊曉軍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指關節捏得哢嗒一響。

“齊所，我在水語青城看到的那個和金花一起進樓道的男人，就是這個特徵。一模一樣。”張有斐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當時站得遠，隻看到背影，但矮胖、寸頭、白襯衫、黑西褲，就是你描述的這個人。”

齊曉軍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張有斐站了很久。

“金花的情人，和康永祥案裡的可疑人物，是同一個人。”齊曉軍喃喃自語道，“金花幫張莉買房子，還經常去看望張莉。所有人都說她心善。可她身邊的男人，偏偏就是那個在康永祥失蹤前出現在張莉家附近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難怪我們蹲守不到那個人了！一定是金花見過我們原來水源派出所的民警，給那個人通風報信了。他不敢來，金花替他來。每次給張莉送菜送飯，不光是幫忙，也是在傳遞訊息！”

張有斐的臉色白得像紙。他想反駁，想說這不可能，想說金花不是那樣的人。可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就在這時，張有斐忽然又想到了什麼，猛地站起來。他的聲音很急：“馬君。馬君死之前說過什麼？”

齊曉軍轉過身，臉上的表情也變了。他想起馬君去世前自己和張有斐去探望的時候，用裝在口袋裡的錄音筆錄了音。那是警察的職業病，幹什麼都習慣留個底。但當時馬君說出鬧鬼的話時，大家都以為馬君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幻覺，沒有當真。一個眼睛快瞎了、膽子比芝麻還小的人，在極度恐懼中說出來的話，誰會當真呢？

但此刻，那些“幻覺”忽然變得異常刺眼。就像一幅拚圖，原本散落各處的碎片，突然開始拚合在一起，顯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齊曉軍立刻撥通了所裡的號碼，語氣急切，幾乎是吼出來的：“趕緊找一下！之前我和張廠長去醫院看望馬君的時候，我口袋裡錄音筆錄下的音訊！立刻找出來送過來！”

不到二十分鐘，張華氣喘籲籲地跑進來，遞上一個U盤。齊曉軍開啟電腦，快速點開了那段音訊檔案。

病房裡的雜音先傳了出來——走廊裡的腳步聲，隔壁床的咳嗽聲，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然後是他們兩人的問話聲，模糊但可辨。最後，馬君那虛弱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音箱裡傳了出來：

“我沒瞎說……我夜班巡池的時候，看見康永祥往清水池走……他身後……跟著一個無頭男鬼……個子不高，身子胖胖的……看著特別嚇人……”

短短一句話，讓屋子裡的人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馬君描述的無頭鬼影的身形、身高——個子不高，身子胖胖的——都與這個和金花、張莉都有牽扯的神秘男人高度相似。三個不同來源的線索，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描述出了同一個人。

音訊被齊曉軍按停了。

辦公室裡三個人都沉默了。張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齊曉軍和張有斐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識趣地沒有出聲。

“矮胖，深色衣服，沒有頭。”張有斐把馬君的話重複了一遍，聲音興奮的變了調，“齊所，你聽明白了嗎？馬君看見的‘無頭鬼’，和康永祥案裡的可疑人物，以及金花身邊的那個男人，是同一個人。或者說……同一個東西。”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闆一直竄到天靈蓋。

張有斐忽然像觸電一樣站起來，椅子都彈了出去，發出咣當一聲巨響。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恐慌：“金花有危險。齊所，我們得去保護金花。這個男人太危險了，康永祥失蹤、馬君死亡，都和他有關係，金花跟他在一起——”

齊曉軍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壓了壓，把他按回椅子上。：“別慌。咱們既然已經抓住了線頭，那真相很快就會浮出水麵了。咱們現在貿然去找金花，隻會引起她的反感和警覺。如果她真的在替那個人做事，我們一露麵就等於通風報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電腦螢幕那靜止的音訊波形上。他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灌了鉛：

“在咱們眼皮子底下，金花不會有事的。但如果她真的參與了這件事——那她最需要保護的，可能不是自己，而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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