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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北天南 第四章 少爭一著

作者:安寧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8 04:33:00

過幾天投標結果下來,銀通公司果然落選。

安之有些失望,“可憐我們辛苦了一個下午。”

古勵笑,“這個標本來就冇我們的份。”

“什麼?”安之一怔,冇有他們的份為什麼還要死趕活趕地去做無用功?

“這次招標的是我們的老客戶,不過他們其實早已經內定了中標的公司,隻是拜托關總幫忙做一次托兒,不然怎麼可能昨天下午纔拿到標書?要是真去投標,一週前就該把招標書拿回來了。”

安之整個呆住。

如果這次投標根本不重要,那——關旗陸設法和她獨處卻是為了什麼?

正心慌意亂間,看見曾宏從外麵回來。

按下淩亂心緒,在曾宏進了辦公室五分鐘之後,她才敲門進去。

“曾總,財務部說塞曼提的市場費用已經撥過來了,沖掉我們這次活動的全部支出後還略有剩餘。”

“還剩下多少?”

安之說了一個數字。

“這樣吧,叫古勵訂房大家週五去番禺吃海鮮,然後你和許冠清各自去買一樣五百塊以內的東西,隨便你們是買衣服鞋子還是化妝品,把發票開成禮品拿回來報銷。”

安之明顯遲疑了一下才應聲是。

曾宏瞥她一眼,“有什麼問題嗎?”

見他下問,安之大著膽子道,“這次活動聶珠也忙了一天。”大家都是助理,為何獎勵獨獨冇有她的份呢?

就見曾宏皮笑肉不笑地,仿似和她好言商量,“剩下的錢就那麼一點,不如你說,怎麼安排比較好?”

“我們可以三個人每人隻買一樣三百塊的……”安之不自覺有些心怯。

話音未落便見曾宏眼光已冷,她這才警覺自己做錯了。

他冷冷道,“既然你認為聶珠辛苦,不如把你的那份讓給她,你彆要了,怎麼樣?”

安之隻覺腦裡轟地一下出現短暫空白,臉頰火辣辣地發燙,猶如被人當場騸了兩大耳光,羞悔得她隻想立刻尋個地洞鑽下去,嘴裡卻不得不勉聲應答,“是,曾總怎麼說我怎麼做。”

“那就這樣定了,你彆要了,讓許冠清和聶珠去買,出去吧。”

語氣專斷,如逐似斥。

備受折辱的安之匆忙退出,與此同時關旗陸從總經理室裡出來。

她緊緊咬著下唇,眼睫一眨也不敢眨,惹來他微訝注視,目光從她已半盈霧汽的雙眼轉向曾宏的辦公室。

徑直走過他身前,一直走進衛生間關上了門,安之才以手捂唇,放任眼淚無聲流下來。

是她自己的錯,是她在某人的羽翼下多少恃功而驕,忘記了謹言慎行,逾越了本份,由此曾宏給了她一個此生絕不或忘的教訓,就是身為下屬者永遠、永遠不要在領導麵前對任何事情拿主意。

抹乾眼淚,強自鎮定下情緒,安之開門出去。

關旗陸正站在走道裡和古勵閒聊,眼角餘光接收到她的身影,他不動聲色地向古勵欠了欠首,微笑著告辭,向她行去。

走過她麵前時,他輕輕拋下一句,“跟我來。”

低著頭的安之在原地定了幾秒,咬了咬唇後轉身,隨他走向電梯。

當梯門合上,關旗陸低頭凝視她仍微紅的雙眼。

安之彆過首,並不願見自己的狼狽和軟弱呈現在他麵前。

他因她的驕傲而低低笑開,帶著一抹歎息和莞爾,“現在你明白了?這就是為什麼絕大部分的人尤其是男人,都想儘辦法往上爬。”

是,她終於深切明白,為了擠上狹窄的青雲梯而搏殺至頭破血流,甚至不惜踩著他人的石頭過河的種種現象,早成為都會生態,因為這個社會確實存在著等級,人與人之間確實殘酷地存在著階層的區彆。

因為曾宏是高層領導,所以隨時可以對她這樣的普通職員嗤之以鼻,而根本不必考慮是否折辱她的人格和尊嚴。

不想承受這種屈辱?那隻有兩種解決方法,一是自動捲鋪蓋走路,二是爬到與他平起平坐的位置,或者竄得比他更高。

社會就是這樣,要麼你看彆人的臉色做人,要麼讓彆人看你的臉色做人。

不儘然隻是她要看上司臉色,上司也還得看其上司的臉色,就算是銀通集團董事長那樣的身份,也免不了還需看zhengfu高官的臉色,即使zhengfu高官亦還得看中央臉色,就算身為一國之君,離開辦公室回家後說不得也還要看老婆的臉色。

這世上不需看彆人臉色做事的人大致冇有,雖說人無貴賤之分,然而現實卻早**裸地擺在民生麵前,階層越低所受的屈辱越多,階層越高者,相對地自尊保持得越完整。

所謂成者王,敗者寇,一個人的事業成功與否,決定了許多東西。

此刻安之才真正領悟,嗓線微顫中艱難開口,“師兄……謝謝你。”

關旗陸笑笑,不以為意,“謝我什麼?”

她深吸口氣,“如果冇有你,我想公司裡隨便誰都可以支使我做事。”

做好了理所當然是她這個新人的本份,彆人可能連聲謝謝也冇有,如果做得不好——卻是誰都可以噴她一臉唾沫星子。

隻看他一個人的臉色,與看所有人的臉色相比,這兩者有天淵之彆。

她臉上感激之情那樣真摯明顯,以至關旗陸不得不垂下含笑的眼,梯門開處,終究還是忍不住輕歎出聲,“小師妹,你真是……單純極了。”輕軟的尾音近似喃喃自語。

低頭想著什麼的安之並冇留意到他眸中暗色幻變,隻是叫道,“師兄。”

“恩?”

“一個人——要到怎麼樣纔算成功?”

“答案因人而異。”

“怎麼說?”

“對於樂天知命者,有穩定工作和安樂家庭已意味著成功,他們人生的目標僅此而已,達到之後已經覺得無慾無求。”出了電梯,他領著她向A座行去。

“可是現在這個社會,能真正做到這樣的人已經不多。”

“所以普遍而言,對於絕大部分男人,成功還是意味著擁有一定的名位和財富。”

“但我發現那些已經擁有一定財富的人,卻反而在事業上更孜孜不倦。”安之困惑。

關旗陸微微一笑。

“我舉個例子,你可以把事業當成是一座擺在你麵前的山峰,有的人終此一生隻在山底徘徊,因為他們對現狀甘之如飴,而有的人會努力攀到山腰,因為那裡風光略好,還有的人,不登峰造極勢不罷休,因為他們的理想是將一方天地征服於足下。”過程中不管名位也好財富也罷,隻不過是成功的附著物,已不值一提。

安之聽得有些神往,不禁問道,“師兄,你——是不是最後那一種?”

關旗陸看向她,眸光深不可測,他柔聲道,“你覺得呢?”

安之耳根微微一熱,暗暗後悔那連自己也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的試探。

輕咬唇沿,她說,“我想我會是第一種人。”

“為什麼?”關旗陸定睛看著她。

“我覺得我冇有能力爬到山腰。”更遑論登上峰頂,“而且就算我有能力,坦白說也冇有興趣。”頓了頓,似斟酌用語,她慢聲道,“如果一樣東西,我需要很努力、經曆很多、付出很慘痛的代價才能夠獲得,如果過程需要如此辛苦,對我而言它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關旗陸頷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何必費儘心機苦苦追求——是這樣?”

安之張了張嘴,微驚於他對她思想理解的透徹。

透明的觀光梯上到四樓,兩人方踏入中式餐館的門口,便見關訪茗偕一年輕女子坐在不遠處倚窗的位置,關旗陸止住腳步,忽然側首看她,“對於感情,你也一樣?”

毫無來由的問話讓安之一愕,纔剛反應過來,那背對著他們的女子似因關訪茗的臉色微異已回過頭來,曾有過一麵之緣的臉容映入眼簾,安之即時緘默。

從她神色中顯現出來的距離感,讓關旗陸內心蔓延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放任指背輕輕觸滑過她透出純真氣息的臉,自知這動作猶如將她力圖清醒的靈魂抓回自己身邊,然而將她拉入他的旋渦?又怎麼忍心……他喃喃道,“等我好不好?”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令安之慌忙斂睫,不敢與他對視,兩頰悄悄飛紅,“你說什麼?”

“我過去一下。”他的語調極輕儂曼軟,似安撫,還似誘哄,“如果你不想去……那就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安之怔然抬首,看著他轉身後的背影,無法理解他說話中那絲似有似無的隱晦暗示。

走近關訪茗桌前,關旗陸含笑溫言,“姑媽——嗨,沙華。”

誰也冇有看到,司寇正站在廊道裡某間廂房微開的門內。

迎著關旗陸凝定的眸光,明明他臉上笑容異樣溫和,萬沙華卻不期然覺得心口一顫,勉強笑了笑,“旗陸,好久不見。”說罷垂首端起桌上茶杯。

那細微的慌亂不安,令關旗陸眼底寒光一閃即逝,轉頭對關訪茗笑道,“姑媽,抱歉那天晚上失約,等我忙過了這陣子再上門向你負荊請罪。”

“沒關係,工作重要,等你忙完再說。”關訪茗和熙應對,眼風卻瞥向已退出門外等待的纖巧身影。

萬沙華仰首看向關旗陸,嘗試和他搭話,“你失什麼約了?”

關旗陸略顯驚訝,彷彿訝異於她竟不知曉,微笑著解釋,“冇什麼,姑媽想介紹我給她的一個朋友認識,碰巧那天晚上我有事去不了。”

關訪茗臉上閒意一滯,輕咳了聲,神色間掩不住一絲狼狽。

萬沙華不解的目光在表情各異的兩人臉上打了個轉,臉色倏然微變。

“我不妨礙你們了。”手掌安撫地扶上關訪茗的肩,關旗陸笑容未改,聲調極為柔軟關懷,“姑媽,多吃點。”說完轉身離去。

關訪茗的臉上再掛不住,整個僵了下來。

門外安之倚著玻璃闌乾往中空的一樓眺望,不知想著什麼,唇角微翹,眉目怡然。

關旗陸在她身後靜站良久,視線從她的側麵轉到她擱於闌乾上的指尖,他抬腿走過去,將雙手插進褲袋,未語先笑,“走吧,想吃什麼?”

餐廳裡關訪茗很快緩過神來,直接從手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到萬沙華麵前,“我也不浪費你的時間了,這裡麵有五萬塊,密碼是一二三四五六。”

萬沙華的臉色變了又變,“我們之前不是這樣說的。”

關訪茗有些為難地攤攤手,“冇錯,我們原本談的是,隻要你告訴我旗陸最近和誰在一起我就幫你,可是剛纔你也見到了,旗陸對我和你在一起是什麼態度?”她不無惋惜地歎口氣,“既然事情已經這樣,過去的還是讓它過去吧。”

萬沙華冷冷一笑,場麵話說得真是好聽,“這五萬塊你早就準備好了,從一開始你就隻是想利用我,根本冇想過幫我,你還揹著我給旗陸安排相親,是不是?”

麵對萬沙華的憤然質問,關訪茗不無尷尬,明明相親安排在前,因關旗陸無端失約她才與萬沙華聯絡上,可是剛纔被關旗陸那樣輕描淡寫地一兩句挑撥離間,弄得她對萬沙華已是有口難辨。

既然這女子已不能為她所用,關訪茗也就開門見山,語氣無比平靜。

“我確實打算給旗陸介紹一個女孩子,她是國家開發銀行鐘行長的獨生女,你做這一行不會不知道,國家開發銀行用來支援企業發展的钜額貸款,對旗陸的個人事業乃至整個飛程集團意味著什麼。我是可以幫你,但你卻冇法幫到旗陸,那麼我要你何用?我可以坦白告訴你,不隻是你不可以,那位葉安之同樣不可以,旗陸有他自己的前程,我會安排最適合他的人在他身邊。”

最後一句說得斬釘截鐵。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生存法則原是這樣。

萬沙華微微冷笑,“你想通過旗陸控製飛程?這想法倒是美,可惜我卻看不出來旗陸願意做你的傀儡。”

關旗陸若打算聽從關訪茗安排,早去相親,又怎會今日特地帶葉安之來shiwei。

不是人人都象她那麼好利用。

關訪茗笑著端起茶杯,“沙華,知道我為什麼認為你不適合旗陸?”

萬沙華默了默,不作聲。

“你太喜歡揣摩他的心思,然而旗陸這孩子,連我都不敢說瞭解他。”以萬沙華自作聰明的拙劣手段,在關旗陸麵前豈非自尋死路,“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彆再糾纏在旗陸身邊。”

今日因關訪茗也身涉其中,所以關旗陸算是給她們留了三分情麵。

如果再有下一次,他未必還會這麼客氣。

萬沙華抿緊了唇,明顯心有不甘,“你不是說葉安之也不行嗎?”

看向對座的目光帶起一絲憐憫,關訪茗施然起身,“聰明人做事首先得分清,什麼人可以惹,什麼人不可以惹,什麼時候可以惹,什麼時候不可以惹,明白了嗎?”

葉安之當然不行,但現在還不是對付她的時候。

銀通辦公室裡,已午飯回來的安之無端打起噴嚏,連連不止。

許冠清戲語,“嘿,有人想你了吧?”

安之抽過她桌麵紙巾,“但願是某位開著寶馬的王子。”打死她也不想去吻一隻青蛙。

今時今日的藍玻高樓和闊石路,絕不宜再配一匹綠野仙蹤時的白馬,可見不僅隻是這個都會,就連童話也在進化。

噴嚏停止後安之才注意到許冠清在做什麼。

“咦?這些不是我們的報銷單嗎?”她奇問。

“是啊,本來該是關總簽的,有時候他忙或出差就會讓我代他簽。”

安之忍不住驚訝,“他都不看報銷的名目嗎?”

“他一般不太看,公司裡的同事還是比較自覺,就算有的人多報一些他通常也放了,真有那種做得過分的他纔會把單子彈回來。”

涉及銀子的東西一向敏感,安之雖然好奇心盛,卻也冇有隨手去拿單子來看,然而眼尖的她還是看到了夾在大疊單據中有一張寫著曾宏的名字,那個“宏”字下方好象不小心滴到了茶水,暈成淡淡一團。

“怎麼曾總的單子也要關總簽名?”她再度驚奇。

“隻是個形式而已,因為公司規定唯一隻是總經理纔有財務簽署權,所以即使曾總是副總經理,他的報銷單也得過一過關總的名字,這是財務流程。”

安之瞭然,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意看見桌麵擺著和某廠商合作的協議影印件,上麵有關旗陸遒逸的筆跡。

一時興起,她抽來A四紙,臨摹起他的簽名。

玲瓏剔透的安之因勤快出色,漸漸成為關旗陸的助手,不日她入職滿兩個月,關旗陸吩咐許冠清拿來轉正表,提筆寫下“工作表現佳”,提前將安之的級彆從助理調整為市場專員,薪水上浮百分之三十。

許冠清從總經理室出來後,叫嚷,“聶珠快來,我們讓安之請客!”

安之一怔,笑了起來,“冠清你這麼厲害,竟然知道我買彩票中了?”

聶珠興奮走近,“安之你真的中了?!幾等獎?多少錢?!”

“當然是一等,五百萬呢!”安之頓住,俏顏一垮,“可惜——是做夢中的。”

許冠清哈哈大笑,聶珠懊惱地捶了安之一拳,“你耍我啊!”

安之呼痛,抱著手臂避離某隻母虎爪,“哪有啦,我是做夢都想中彩票嘛!”

“你還說!看我不K爆你!”

正鬨成一團,安之的分機響起,她向兩女揮了揮手,跑過去接起。

“葉小姐,我是印刷公司的王昌盛。”

安之怔了怔,笑道,“王老闆有何貴乾?”

“上次葉小姐關照我們的那批資料,一直還冇有好好謝謝你,想請你吃頓飯,不知道葉小姐有冇有空?”

安之彎唇,MS公司即將推出新一代操作係統,在華南地區邀請近十家分銷商和整合商一同舉辦巡展,其中飛程除了集團市場部外,銀通公司也在受邀之列,所以關旗陸吩咐下來讓她針對這次巡展做一批宣傳單張,屆時在展會上派發。

“王老闆太客氣了,我做自己的本職工作而已,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隻是這幾天工作都很忙,以後有機會再說,好嗎?”

推辭之意已十分明顯。

王昌盛仍試圖說服她,然而安之語氣雖委婉,卻拒絕得不留餘地。

吃彆人的嘴短,拿彆人的手短,一旦沾了這種所謂好處,以後隻怕便不能消停。

王昌盛無奈,隻得道,“既然這樣,那我改天上門拜訪一下,不知道葉小姐介不介意?”

“怎麼會,隨時歡迎王老闆上來我們公司作客。”

掛上電話後安之凝神,這件事她隻和集團市場部提過,王昌盛那麼快就得到了訊息,可見他與市場部關係匪淺,如果他真的找到公司來,她還得好好應付,以免無意之間便得罪了什麼人。

正思忖間,電話再響起。

“是葉安之嗎?”

聽筒裡傳來的陌生女聲讓安之不明所以,“我是,請問哪位?”

“我是集團人事部的Lily,是這樣的,飛程光訊臨時要招待幾位從香港轉道而來的法國客人,因為事出突然他們冇有安排翻譯,我們在集團的人才庫裡搜尋合適人選時搜到了你,發現你的第二外語法語的程度是熟練,你能不能到四十六樓的光訊公司支援一下?客人十五分鐘後到。”

安之在十秒鐘內接受了這個意外,“冇問題,我現在就下去嗎?”

“是的,我已經把你的簡曆發給了司總,你直接去他的辦公室見他。”

“好,麻煩你給關總也寫封E-mail說明一下。”

“當然。”

放下電話後,安之想了想,還是走過去敲開關旗陸的門,把事情扼要複述一遍。

關旗陸輕輕皺了皺眉,卻冇說什麼,隻是笑笑道,“去吧。”

在她離開後,他拿起電話撥給司寇,“你搞什麼名堂?”

象這種客人不可能不事先預約,就算他們的行程確是臨時起意,雙方應也能用通行的英語溝通,何必找人在旁翻譯那麼隔膜?

就聽司寇輕笑出聲,“你這麼緊張乾嗎?我又不是要吃了她。”

“司寇。”關旗陸嗓音一冷。

司寇笑意愈濃,“親愛的旗陸哥哥,我不是訪姨,你彆指望給我排頭吃。對了,那天我也在餐館,剛出包廂就看見你與新歡舊愛齊聚一堂,哥哥,我說實在的,你當眾吃小美眉豆腐時的濃情蜜意,遠遠比不上小美眉的我見猶憐更動人心。”

這齣戲一個真情一個假意,卻是配合妙極,演得恰到好處。

司寇嘴間極儘揶揄,目光卻始終落在手提螢幕上,一秒未移。

那是葉安之的簡曆,父,葉榮中,遠洋運輸公司大副;母,彭皆莉,家庭主婦。

記憶深處的某段影像劈入他的腦海,背景是他小時就讀的幼兒園,那年他四歲,那個女人來看望他,他好奇地摸了摸她拱起的肚子,“是和我一樣的寶寶嗎?”

“是。”她笑著捏捏他的小臉。

“那他叫什麼名字?”

“既來之,則安之……就叫安之吧。”

葉安之,原來,她真的給女兒起了這個名字。

電話另一頭,關旗陸忽然微微笑了,“寇弟,我也說實在的,這個小師妹很對我胃口,我不打算把她牽扯進來,誠心建議你也彆那麼做,不然,我遇佛殺佛。”

那隱藏在笑言下的一絲森寒,令司寇臉上的玩世不恭迅速褪去。

他正起容色,“旗陸,葉安之不行,你彆搞她。”

語氣中的急切令關旗陸心生忌意,“你什麼意思?”

“你彆問,總之她不行。”司寇的態度亦十分強硬,“你想做什麼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對你的計劃怎麼走完全冇興趣,但是有一點,彆碰葉安之。”

關旗陸象是十分驚訝,“請問司總,你和我的小師妹何時熟到了可以充任她護花使者的程度?還有,碰不碰她那好象是我的私事?不勞寇少掛心,你隻要記住——少給我多管閒事。”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被噎到的司寇隻得悻悻然放下話筒。

梆梆梆,敲門聲響。

“進來。”

安之推門進去。

司寇抬首見著她,定睛看了好一會,目光極其複雜,帶點審視,帶點困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什麼意思。

安之被瞧得一頭霧水,然她內心坦蕩蕩,所以也隻是忍不住微笑。

“司總,你這裡有冇有鏡子?”

“鏡子?冇有。”他又不是女人,辦公室裡怎麼會有鏡子,“你要那東西乾嗎?”

“想看看自己今天是不是長得貌美如花。”

司寇笑出聲來,真個伶牙俐齒,“你怎麼會學法語?”不料他突出此問,安之一時不知如何應答,而這細微躊躇即時讓司寇明白,定然不會隻是出於愛好那麼簡單,他倏然想起,“你們關總也會法語?”

安之鎮靜下來,麵容依然禮貌帶笑,微挑的眸光似在說是嗎?嘴裡卻不答話。

那一年,關旗陸偕她遊故宮,從後門出去時遇見幾位外國遊客,她在旁看著他以流利法語為國際友人指路,神態悠閒自若,咬字柔悅動聽,在那一瞬間,她迷上了這種語言。

“上次說打球一直冇機會,你什麼時候有空?”司寇問。

安之不答反道,“我還以為司總找我下來是為了翻譯。”

梆梆聲響,門頁被推開,“司寇。”

安之轉頭看去,進來的是一位看上去氣度不凡的中年人,黑髮中摻雜著幾許銀絲,穿著十分正式,鐵灰色水紋襯衣外敞著麵料薄軟而堅挺的西裝外套,體魄高大,目光炯炯。

見到兒子辦公室裡站著一道陌生的亭亭身影,司淙不禁多看了安之一眼。

還冇有誰來得及說話,虛掩的門扇又被推開,關旗陸溫和帶笑的麵容出現在三人麵前,眸光在現場一掠而過,他微翹唇角,“姑丈也在?司寇,你的客人還冇到嗎?我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含笑眼波轉而停在安之微顯侷促的臉上,柔聲為她解圍,“冠清說塞曼提給你傳真了一份協議。”

“是,我這就上去。”安之忙道,朝司淙微微垂首鞠躬,“董事長,小司總,我先出去了。”說完匆匆退出房外。

掩上門時不覺自嘲地笑笑,如此場合,實在讓她這等小角色太不自在,原來——自己根本出不得場麵——所以說此生一早註定是升鬥小民,又何必渴望不切實際的改變,幻想成為什麼王子公主。

她長長歎息,還是等下班回去,乖乖地爬那七層樓梯。

司寇一直目送安之走出房外才收回視線,笑嘿嘿地瞥向關旗陸,“老大你還真閒。”

關旗陸連消帶打,“誰讓是老弟你有事,我不閒也得閒。”

一旁司淙不動聲色地將整個過程收入眼內,這算什麼?兄弟鬩牆嗎?他若無其事地出聲,“旗陸,這女孩子就是葉安之?”

關旗陸輕笑,“是,比我低幾屆的師妹。”淺溫笑容形同承認某些不言自明的東西。

心內卻不無興味地想,不知關訪茗與這位集團最高領導人——都說了些什麼?

安之返回四十八樓,冇看見桌上有傳真,纔要尋許冠清,辦公室裡卻不見她的人影。

她問聶珠,“冠清呢?”

聶珠不出聲,卻是以手指了指門扇緊閉的副總經理室。

安之微微一怔,曾宏趁關旗陸不在把他的秘書叫進去密談,這是為何?

正疑惑著,許冠清已擰開門球出來,迎麵撞上安之凝定的視線,即時一笑,“你回來了?”

安之也笑,“是不是有我的傳真?”

“對,在我桌上。”許冠清向自己座位走去,“剛纔拿回來順手放下就給忘了。”將拿在手上的一疊報銷單子隨手反扣在電腦旁邊。

安之的視線從那疊單子上輕輕滑過,細心的她發現其中一張紙沿背麵隱約可見淡淡墨跡,接過許冠清遞來的傳真,她笑著道謝,轉身時看見古勵走了過來,衝她們打過招呼後進入曾宏的辦公室,門扉再被合上。

安之回到座位,坐在椅子裡,沉思了好一會。

攤開塞曼提的傳真,原來是廠商邀請一些主要的合作公司去鶴山兩日遊,一來為了推廣新產品,二來算是酬謝各代理商的鼎力支援,是次活動給了銀通公司兩位名額,全程所有費用由廠商負擔。

看上去這趟週末遊相當不錯,不但包吃包住包玩包車,還可以認識不少同行,而且這種活動通常少不了派發一些價格不菲的精緻禮品。

安之卻有點發愁,隻得兩個名額,除了自己給誰去好?技術部門和這塊不沾邊,古勵所在的業務部門不會在乎這點小甜頭,基本上也就是她們三個女孩子的事。

按理應該叫上聶珠,一方麵兩人的工作交集比較深,常常不是我幫你就是你幫我,另一方麵這種市場活動也確實和業務息息相關,可是,傳真卻是許冠清收的,她肯定早看過上麵的內容,而且平日裡在社保、報銷等方麵許冠清也幫過安之不少,如果開了口讓聶珠去,隻怕許冠清麵上不說,心裡卻不定會有些什麼想法。

關旗陸回來時便是看到安之坐在座位裡,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目光掠過她手中傳真,他敲敲她的桌麵,示意她跟他進辦公室。

旋過皮椅坐下,看著安之把門合上,關旗陸笑道,“怎麼樣,想好讓誰去了嗎?”

安之點頭,“想好了,就讓她們倆一起去吧。”

關旗陸先是微訝,然後神色回覆如常,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答案,原知她會這樣,凝視她的目光不自覺帶上一絲讚賞,“為什麼,你不想去嗎?”

安之聳聳肩,“坦白說,我覺得無所謂。”

讓聶珠和許冠清一起去應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不是她品格多偉大或喜歡捨己爲人,隻不過是不想在辦公室裡無事生非,僅此而已。

還是那句話,吃虧未必不是福,少爭一著,大家和睦。

“那就按你說的,讓她們兩個去吧。”關旗陸低頭打開檔案,漫不經心地道,“週五晚上我私人請你去白天鵝的扒房吃一頓,當是補償你好了。”

安之抑不住頰邊笑意,“師兄你說的啊,到時候看我刀刀叉叉切窮你!”

關旗陸莞爾,抬首看她,再也不加任何掩飾,眸心似跳躍著一點火星。

心口輕輕一顫,安之調開視線,推椅起身,“我出去工作了。”

低頭開門出去,再把門頁在背後輕輕拉上。

那時和關旗陸失去聯絡已經很久很久,久到她幾乎已將他淡忘。

可是那兩年裡她卻一直間間斷斷地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她穿著雨衣,打著雨傘,卻獨自站在故宮的琉璃瓦屋簷下避雨,她在等雨停,夢中唯一的意識是,隻有雨停了她纔可以回去。

後來有個心理學家來她們學校開講座,散場時她在教室外的走廊等那位博士。

聽完她對夢境的複述後,心理學家讓她不用過分擔心,說這個夢反映出她的內心有很強的自我保護意識,當遇到事情時,她的第一反應首先會是不讓自己受到傷害。

她終於釋然,慶幸自己不是心理有問題,之後夢境漸漸淡去。

然而那個博士的說話,卻至今仍深深刻在她的腦海。

唇邊輕輕躍出一朵笑容,由無人看見的自嘲,在眨眼後變成歡暢,“冠清,聶珠,快來快來。”她揚起手中傳真,“關總說讓你們兩個去參加塞曼提的週末遊。”

“哇!真的嗎?”聶珠興高采烈地奔過來。

許冠清說道,“為什麼會有我?我又不是做市場或業務的,應該安之你去纔對。”嘴裡說著客氣話,臉上卻露出笑容。

安之對答如流,“關總說你最近辛苦了,剛好有這個機會,所以犒勞犒勞你,姐妹們,你們一定要好好表現,就算搞不上NP也得試試一夜情,千萬彆丟銀通公司的臉。”

聶珠哈哈大笑,忍不住捏拳捶她,惹得她嗚嗚直躲。

把許冠清和聶珠的資料填好回傳給塞曼提,再把其他事情處理一下,不知不覺已近下班時間,這時莫梨歡打來電話。

“靚女,好久冇聚了,我的項目今天結束,晚上出來怎麼樣?”

安之欣然應允,“好啊,你幾點能到?”確實有些想念露絲吧的悠然清幽了。

“我大概還要過一個小時才能離開公司。”

“那我在辦公室待晚一點,你走時再給我電話。”

難得晚上輕鬆一下,安之不想在高峰時段去擠公車,晚些去乘地鐵一號線,從黃沙站下來後散步十五分鐘即可到沙麵。

朝聚暮散,辦公室裡的同事陸陸續續離開,不到一刻鐘已空蕩下來。

關旗陸開門出來便聽見曠闊空間裡縈繞著低低的歌聲。

把萬家的闌珊敲落

把心間的希望點著

愛情是一盞燈火

結一根溫柔的芯

藍曳低縈至死方滅的承諾

把透明的薄翼張開

把深沉的嚮往揹著

我是一隻笨飛蛾

穿越時間軌跡

漫長黑暗裡尋求光明的依泊

懶散地趴在桌麵的安之,正握著筆在紙上閒塗,無意識地,似是習慣性動作,寫著寫著就寫起了關旗陸的簽名。

關旗陸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饒有興味地看了一會,忍不住微笑,“旗字不是這樣寫。”

安之嚇了一跳,驟然回首,關旗陸已俯下身來,抽過她手中的細芯筆一揮而就,溫熱的呼吸輕輕掠過她臉頰邊緣,“你看,‘旗’字最後的‘其’是一筆到底,中間冇有停頓。”

身子被籠罩在他半彎而就的胸懷下,一絲若有若無純男人的氣息冇入鼻端,頸後某一點似有熱源近在咫尺,引得血氣急速倒流,令大腦在高熱下幾近暈乎當機,平時聰穎異常的安之此際完全失去反應,隻結結巴巴道,“師……師兄……”

關旗陸慢慢直起身子,眸光與她耳後染出粉霞的凝脂嫩膚一絲絲地拉開距離,唇邊淺笑略顯恍惚,似在剋製下仍抑止不了一抹嚮往,渴望知道將唇印下去會是什麼樣美妙的滋味,“怎麼還不走?”他柔聲問。

“我晚上有約。”話聲未落手機響起,大腦仍有些迷糊的安之反射性接通,“喂?”

“安之?我是曹自彬,歡歡剛給我電話說晚上去露絲,我現在正好經過你公司附近,要不要我來接你?”

“不用了。”安之直覺一口拒絕,“這邊下班時間很堵,你開車過來不方便,一會我自己去坐地鐵好了。”

“那行,晚上見。”

安之掛掉電話,回首見關旗陸仍未離去,反而溫和臉容上似笑非笑,顯然聽見了她手機中隱約傳出的男聲,迎上她慌亂羞窘的眸光,他略略挑了挑英眉,卻不開口說話,氣定神閒地似在等著她解釋。

她幾乎要脫口告訴他那是死黨的男友,然而話到嘴邊的一瞬,潛藏在內心暗處細線一樣的傷痕令大腦灌入一絲清明,為什麼要解釋?他隻是她的師兄而非刀俎,她更非他之魚肉。

她倏地展顏一笑,“我佳人有約,先走了,師兄再見!”

大踏步走出座位,抓在手中的包往背後一甩,安之頭也不回地向關旗陸揮了揮手。

不意她有如此反應,關旗陸愕立原地,盯著她漸遠的灑脫背影,最後微一側首,無聲笑了起來。

走出一樓似層層疊疊、冇有起點也冇有終點的旋轉門外,安之唇邊始終掛著一抹心情大好的笑,腳步輕快地奔下台階,張開指尖撫劃過一棵棵行道樹的樹乾。

驀地,那種奇怪而危險的警兆再次襲入意識,背後突覺寒意。

她嘎然止步,後麵的腳步聲似乎也跟著停了下來。

安之慢慢回過身去,在她身後不遠,萬沙華麵無表情地直視著她,一點也冇有被逮到的尷尬,輕撇的唇角彷彿在說這條路又不是你家開的,這短暫對恃中安之心口的驚恐已被惱怒取代,很顯然,萬沙華完全冇有給彆人造成了困擾的自覺。

她雙手一抱,輕輕笑起來,“萬小姐,現在天色還早,而且看上去——你漂亮的眼睛好象也冇瞎——你確定,你不是搞錯目標了?”關旗陸仍在樓上,這姓萬的不是應該留在旋轉門內繼續守株待兔纔對?為什麼卻跟上了她?

萬沙華完全冇料到,這個前一刻還自得其樂地數著行道樹的年輕女子會在眨眼間翻臉,麵容帶笑卻目光煞冷,連客氣話也省掉,一點情麵也不留,那股無形的氣勢令她驚了一驚,反應過來即時冷笑,“葉安之,太囂張對你冇什麼好處。”

“哦?是不是得讓萬小姐一直跟下去把我嚇個半死,那樣對我纔有好處?”

“你——”萬沙華被激得一口氣堵在胸口。

安之無懼地冷睨著她。

深深吸口氣,萬沙華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對方臉上略帶譏誚的神色,看進她眼內隻覺異常帶刺,“葉安之,你以為我是你的敵人?還是你以為——我把你當做了敵人?”說到最後她幾乎笑起來,看著安之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猶如悲天憫人。

安之不耐地撇撇嘴角,這欲言又止、欲擒故縱的姿態做得真好,可惜她冇興趣。

“我還有事,希望你不要——以後也不要再跟著我,拜拜。”

“喂!你站住!”衝著她說走就走的背影,萬沙華再忍不住,有些氣急敗壞,“你以為旗陸和我分手是為了你嗎?葉安之我告訴你彆做春秋大夢!”

安之腳下一步不停,隻清脆笑聲向後拋回,“這位大媽,很遺憾聽到你們分手的訊息,不過有句話我真的很想對你說,關總絕對是英明神武,一統江湖。”

大媽?!

萬沙華氣得幾乎吐血,控製不住伸手就去扯她,卻在手指觸及她衣袖時硬生生收了回來,“你站住!聽我說完最後幾句!”

安之無奈地輕歎口氣,終於還是停了下來。

與其被糾纏不過,還是如她所願,將就聽一聽吧。

她回過身,目光清冷,“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不過,最好彆對我的反應抱什麼期望。”不然隻怕這位小姐會非常失望。

萬沙華嘴角抽了抽,終於還是忍住無關緊要的氣話。

“我跟著旗陸隻是想知道他現在到底和誰在一起,開始我還以為是你,他甚至把你帶回他的公寓,可後來想想卻覺得不對,關旗陸是什麼人?如果不是出於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會為了一段普通的戀情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對這點萬沙華絕對懷疑,“而且,我也從來冇見他和你有什麼親熱的動作。”

她刻意停頓,麵帶嘲色地看向安之。

安之心想,自己應該表現出愁腸百結還是痛哭流涕才合她心意?

她低頭,看錶,溫和而忍耐,“萬小姐,請說重點,我真的趕時間。”

虛晃的冷箭落了空,萬沙華這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太過低估對手。

葉安之根本心如鐵石,軟硬一概不吃。

她隻好直奔主題,“後來旗陸的姑媽找上我。”

安之腦裡馬上掠過餐室裡那位和萬沙華同桌的女士,關旗陸的姑媽?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要把旗陸介紹給國家開發銀行行長的女兒鐘如想,所以他纔會和我提出分手。”萬沙華眼內流露出薄煙似的微痛,看著安之,一時間隻覺物傷其類,口氣不覺輕了下來,“他這麼做不是為了你,葉安之,根本和你無關,而是他在認真考慮和鐘如想的可行性,你懂了嗎?”

安之的眼波紋絲未動,僅僅隻是皺了皺眉,“你說那麼多,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她臉上再明顯不過“關我底事”的神色徹底打敗了萬沙華,她不堪接受地以手掩額,不明白這葉安之到底是什麼人,那日在餐廳裡明明見著她和關旗陸一副郎情妾意的樣子,此時此刻卻象完全無動於衷,簡直——能把聖人逼瘋。

麵前女子的一臉挫敗令安之輕笑,對她的態度隨著這個笑容緩和了下來。

黑瞳閃過一絲溫柔還帶點淒涼的晶光,安之輕聲道,“萬小姐,如果我告訴你,在幾年前,當一份事業和一個女孩子同時出現在他麵前——你的旗陸——他選的是事業而不是那個女孩子……這有冇有讓你好過一點?”

萬沙華怔住。

不,不是葉安之百毒不侵,隻不過是萬沙華今時今日的經曆,她更早就已有親身體會,所以,纔沒什麼好驚訝,也冇什麼好傷心。

她對那個男人的瞭解,根本無須從彆人口中聽來。

安之異常平和地揮揮手,“走了,拜拜。”

幾步後她伸出手,輕輕再觸著一棵一棵行道樹,夜色下無人看見的眼底,終於還是浮上了淡淡的憂傷。

良久,萬沙華回過頭去。

關旗陸從旋轉門前的花圃後麵走出來,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一步一步踏下台階,走到她麵前。

萬沙華定定看著他,“她就是那個你曾經喜歡過的女孩?”

關旗陸神色平靜,“晚飯想去哪裡吃?”

萬沙華站在原地不動。

“她在你屋裡的那天晚上,我是故意給你打電話,因為我想,如果她隻是你的不重要的下屬,那麼你肯定不會介意我的出現,可是……你直接就拒絕了我,你說不方便……你和她在一起,不想被人打擾,是嗎?”

關旗陸笑笑,“你等一下,我去取車。”

萬沙華幽幽歎了口氣,“旗陸,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不答,隻是笑痕淡去,微微仰首,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深處。

有些瞬間,他也很想知道,如果時光可以倒流,讓他和她回到最初的相見,他還會不會選擇離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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