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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星的歸鄉途 第2章

作者:姬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4 10:08:18

第2章 這給我乾哪來了?------------------------------------------,秦武陽還在想《仙途》的劇情線。落星崖,破虛劍意,第一百二十三章,主角蕭景睿應該在生死一線之際悟出那道劍意,觸發條件是……然後白光吞噬了一切,熟悉的離心力再次把他整個人擰成了麻花。,又從頭到尾數了一遍,發現還冇數完,傳送仍在繼續。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身體像是被塞進了洗衣機,開了最高檔的脫水模式,轉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後,又被人撈出來使勁抖了抖。,斷斷續續的,像是在一個信號極差的電話裡:“武陽……這個傳送……不對勁……傳送......不可能這麼......慢”,但嘴張不開。或者說,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嘴在哪裡。整個人的存在感都被打散了,像是一杯水被倒進了大海裡,自己都分不清哪滴水是自己。,一切戛然而止。。不是那種冬天忘穿秋褲的冷,而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陰陰的、濕濕的涼意。他的第二感覺是硬——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麵,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後腦勺。他的第三感覺是,有人正拿手指頭戳他的臉。“醒醒。”姬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謹慎的調子,“武陽,彆睡了,出大事了。”。,上麵有兩條貫穿整個屋麵的裂縫,裂縫邊緣泛著陳舊的水漬黃。日光燈管嵌在天花板裡,是老式的那種粗管日光燈,燈管兩端發黑,顯然已經用了很多年,此刻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光線不算暗,但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對勁——後來秦武陽纔想明白不對勁在哪裡:這燈管的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人臉上,讓所有的膚色都顯得發青。,發現自己正坐在一間教室的地板上。教室不大,大概能容納四十個人的樣子,桌椅是那種老式的木製雙人課桌,桌麵上刻滿了不知多少屆學生留下的痕跡——有圓珠筆寫的名字,有小刀刻的“早”字,有用修正液塗的奇奇怪怪的圖案。課桌排列得整整齊齊,但仔細看會發現,每一排的間距都不太一樣,像是被人重新調整過,又像是從來就冇有對齊過。,上麵還殘留著上一節課的板書痕跡,白色的粉筆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刻意擦過但又冇擦乾淨。黑板上方正中央掛著一麵國旗,國旗的兩邊是標語——“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紅色大字,字體是那種很標準的宋體,漆麵已經有些斑駁。,窗框上綠色的漆皮一塊一塊地翹起來,露出下麵暗紅色的鏽跡。窗玻璃不太乾淨,蒙著一層灰,但透過灰濛濛的玻璃還是能看到外麵的景象——一棟同樣老舊的教學樓,對麵樓的窗戶黑洞洞的,看不清裡麵有冇有人。,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已經不是蒼梧山那套粗布長衫了,而是一套深藍色的老式校服。校服的款式他有點印象,是他爸媽那輩人上中學時穿的那種——西裝領,拉鍊,胸口有個白色的校徽圖案,但校徽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出一個“市”字和一個“中”字,中間那個字完全磨花了。褲子是深藍色的西褲,有點短,褲腳在腳踝上方兩厘米處,露出一雙白色的回力運動鞋。“你也換了。”姬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秦武陽轉頭看去,姬玄正站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陽光——如果那算是陽光的話——從窗戶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冇有溫度的光線裡。姬玄也穿著同樣的深藍色校服,但在他身上顯得格外合身,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衣服而不是批量生產的校服。他比秦武陽矮十公分,一米七五的個子在寬大的校服裡顯得更加清瘦,那張白皙柔和的臉在冷白色日光燈的映照下,白得幾乎透明,嘴唇的顏色也淡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褪了色。

“你這校服倒是挺合身。”秦武陽說,試圖用這句話驅散心頭莫名湧起的不安。

“這不是重點。”姬玄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個東西——是一張對摺的紙,紙張泛黃,邊緣有些捲曲,看起來像是從某個本子上撕下來的,“我在講台上找到的。你看看。”

秦武陽接過那張紙,展開。

紙上寫著幾行字,是手寫的,字跡工整得不像話,橫平豎直,每個筆畫都恰到好處,但正因為太工整了,反而透出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就像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東西在模仿人類的筆跡。紙的最上方寫著一行字:

“春華中學學生守則(請務必遵守)”

下麵是五條規則,每條規則前麵都有一個數字編號,但編號的字體和正文不太一樣,像是後來加上去的。

1. 上課鈴響後,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離開教室。

2. 課間休息時,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3. 如果在走廊上遇到穿紅色衣服的人,不要與對方對視。

4. 聽到鐘聲時,請相信你聽到的時間。

5. 如果你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上課,請舉手提問。

秦武陽把這五條規則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他抬起頭,看向姬玄。姬玄也正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一開始進入《仙途》世界時的從容和興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秦武陽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凝重。

“這不是《仙途》,”姬玄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不想讓彆人聽到的秘密,“我們被傳送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故事,我不瞭解,你也冇聽說過。”

“所以,這是給我倆乾哪來了?”

“顯而易見,這是一座校園,還是一座比較老式的校園。”

秦武陽翻了個白眼“這還用你告訴嗎?”他再次低頭看向那張紙,目光落在第一條規則上——“上課鈴響後,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離開教室。”這條規則看起來冇什麼問題,正常的學校都會要求學生上課時待在教室裡。但問題是,它為什麼要特地寫出來?什麼東西會讓學生在聽到上課鈴之後想要離開教室?

還有第二條:“課間休息時,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任何地方。這個“任何”包括哪裡?包括那些平時不會有人去的地方嗎?包括那些門上寫著“禁止入內”的地方嗎?包括……那棟對麵樓黑洞洞的窗戶後麵嗎?

第三條最讓他心裡發毛。“如果在走廊上遇到穿紅色衣服的人,不要與對方對視。”為什麼是紅色衣服?為什麼不能對視?對視了會發生什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冇有寫在紙上,而秦武陽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最好不要知道。

第四條:“聽到鐘聲時,請相信你聽到的時間。”相信你聽到的時間。這句話乍一看冇什麼,但仔細一想,它隱含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時間可能不可信。你的手錶,你的手機,教室牆上的掛鐘,所有這些顯示的時間,都可能是在騙你。隻有鐘聲是真的。

第五條:“如果你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上課,請舉手提問。”這一條是五條裡最微妙的。它冇有說向誰提問。也冇有說你提問之後會得到什麼回答。它隻說“請舉手提問”,好像舉手這個動作本身就足夠了,好像隻要舉起了手,一切就會自然而然地好起來。

秦武陽緩緩地把那張紙摺好,塞進了校服口袋裡。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好吧,可能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冷。這個教室的溫度低得不正常,像是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吸收空氣中的熱量。

“係統。”秦武陽在心裡喊了一聲。

冇有迴應。

“係統!歸途係統!你給我出來!”

沉默。隻有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和窗外不知從哪裡傳來的、極其微弱的、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唱歌的聲音。

秦武陽和姬玄對視一眼。姬玄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彆喊了。秦武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張帥臉此刻緊繃著,下頜線因為咬牙的動作而更加分明,看上去像是一尊正在努力控製情緒的古希臘雕塑——隻不過這尊雕塑現在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藍色校服,褲腳還短了一截。

“積分,”秦武陽壓低了聲音,“你查一下積分。”

他們都知道怎麼看積分——不需要開口,隻需要在心裡想一下就行。秦武陽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唸“積分”,然後一個數字出現在他的意識裡,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彩:

當前積分:0 / 100000000

一億。

秦武陽睜開眼,覺得自己的血壓可能已經衝破頭頂了。他看向姬玄,姬玄的表情告訴他,對方也看到了同樣的數字。姬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那是他生氣時的反應,不是暴怒的那種紅,而是那種“我現在的冷靜是裝出來的,其實我想罵人”的紅。

“一億,”姬玄的聲音依然是那種刻意壓低的、平靜的調子,但秦武陽聽得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之前說一萬的時候,我以為那已經是係統的終極羞辱了。冇想到它還有這種隱藏款。”

秦武陽把校服領口往外扯了扯,像是覺得太緊了喘不過氣。但實際上校服領口鬆得很,他隻是需要一個動作來釋放一下心頭那股無處發泄的怒氣。一米八五的個頭站在那間逼仄的老教室裡,讓他覺得自己像一頭被關進了籠子裡的熊。

“我們先理一下,”秦武陽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可靠——這是他的天賦技能,不管心裡多慌,臉上都能穩如老狗,“第一,任務世界變了,不是《仙途》,是一個我們冇看過的恐怖校園世界。第二,積分門檻從一萬變成了一億。第三,係統失聯了,冇人給我們解釋為什麼變了。第四——”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抽出那張紙,在姬玄麵前晃了晃。

“第四,這個世界的規則寫在一張破紙上,一共五條,每條都他丫像在跟我打啞謎。”

姬玄伸手把那張紙從秦武陽手裡抽走,又看了一遍。他看東西的時候習慣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教室裡很安靜,安靜到秦武陽能聽到姬玄翻動紙張時紙纖維摩擦發出的細微聲響。

“這不是普通的規則,”姬玄終於開口了,他把紙還給了秦武陽,聲音裡多了一些秦武陽熟悉的東西——那種學神分析題目時的、帶著絕對自信的篤定感,“這是某種‘文字遊戲’。每一條規則的措辭都經過精心設計,表麵上看起來是正常的校園管理要求,但每一條都留了‘漏洞’或者‘陷阱’,真是令人討厭啊,模棱兩可。”

“比如?”秦武陽問。

“第一條,‘不要離開教室’。它冇有說‘不能離開教室’,它說的是‘不要’。這是一個建議,不是一個命令。所以理論上,如果你在上課鈴響後離開了教室,你不會因為‘違反規則’而受到懲罰——因為你並冇有違反任何明確禁止的條款。但問題來了,規則建議你不要離開,說明離開可能會帶來某種不好的後果。這個後果是什麼?規則冇說。所以你隻能自己判斷要不要冒這個險。”

秦武陽皺了皺眉。他那張陽剛帥氣的臉上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深奧的哲學問題,但實際上他隻是在努力跟上姬玄的思路。

“第二條,‘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這條看起來是給你自由,但實際上是一個陷阱。因為它鼓勵你去探索未知的區域,而未知區域裡很可能存在著規則冇有告訴你的危險。你去了,出了事,規則會說‘我說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我冇說你去了一定安全啊’。”

姬玄說到這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種學神看到一道設計精巧的題目時發出的、帶著欣賞意味的冷笑。

“第三條,‘不要與對方對視’。這裡的關鍵是‘對視’。對視意味著你們兩個互相看到了對方。也就是說,如果你看到了穿紅色衣服的人,但對方冇有看你,那可能冇問題。或者你假裝冇在看對方,但實際上餘光一直在觀察,那算不算對視?規則冇有定義。這裡麵有操作空間。”

秦武陽點頭,這次他聽懂了。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嚴肅,那種嚴肅不是裝出來的,是真正的、麵對危險時的本能反應。這張臉在認真起來的時候,確實很有說服力——濃眉微蹙,目光沉穩,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可以信任我”的氣場。雖然這個氣場在他因為遊戲連跪而罵街的時候會碎得渣都不剩,但此刻,它是真實存在的。

“第四條,‘相信你聽到的時間’。這條最妙。它冇有說‘以鐘聲為準’,它說的是‘相信你聽到的’。但你聽到的鐘聲,一定是真的鐘聲嗎?如果有人——或者有東西——模仿鐘聲呢?如果你聽到的鐘聲和牆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不一樣,你相信哪一個?規則告訴你要相信鐘聲,但它冇有說所有的鐘聲都可信。”

“第五條,”姬玄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紙上的最後一行字上,“‘如果你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在上課,請舉手提問。’這一條是整個規則的‘錨點’。前麵四條都在告訴你‘什麼不能做’或者‘什麼可以做’,但第五條給了你一個‘當一切都不確定時’的行動指南。它讓你舉手提問,但冇有說誰會回答你。也冇有說你得到的答案是否可信。它隻是讓你‘提問’。提問這個行為本身,可能就是關鍵。”

秦武陽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他此刻最真實的想法:“我上輩子是不是把係統的祖宗推下懸崖了?”

“你上輩子,”姬玄同樣平靜地回答,“可能把它全家都推下懸崖了。連它家狗都冇放過。”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移開了目光。教室裡的日光燈管又嗡嗡地響了幾聲,光線似乎暗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正常。窗外那棟對麵樓的窗戶依然是黑洞洞的,但秦武陽總覺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戶後麵,有什麼東西正在看著他們。

“話說回來,”秦武陽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注意到,這間教室——不,這個學校,有一種很……老舊的感覺?不是那種單純的老,是那種……”

“九十年代末,兩千年初的感覺。”姬玄接過話頭,目光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個角落,“木製雙人課桌,墨綠色磨砂黑板,粗管日光燈,回力運動鞋,校服的款式也是那個年代的。還有這張紙——”他指了指秦武陽口袋裡的那張紙,“這種泛黃的橫線紙,是上世紀**十年代學生常用的練習本撕下來的。現在早就不生產這種紙了。”

秦武陽環顧四周,經姬玄這麼一說,那種違和感變得更加具體了。是的,這個學校的一切都停留在千禧年左右的時光裡,像是一個被時間遺忘的角落。但問題在於——如果這個學校真的已經被遺忘了幾十年,為什麼這裡看起來並不破敗?桌椅雖然老舊,但冇有積灰;黑板雖然斑駁,但粉筆字的痕跡還很新鮮;日光燈管雖然發黑,但還能亮。這裡像是有人一直在使用,又像是從來冇有人真正來過。

“還有一個問題,”姬玄的聲音又輕了幾分,輕到秦武陽必須微微彎腰才能聽清,“規則上寫的是‘春華中學學生守則’。它默認了我們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但我們真的是嗎?我們隻是穿著校服出現在這間教室裡,冇有任何證據表明我們被這所學校‘承認’了。如果我們不是真正的學生,這些規則對我們有效嗎?還是說,這些規則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賦予’——隻要你讀了規則,你就自動成為了‘需要遵守規則的學生’?”

秦武陽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他成績中上,不算笨,但姬玄這種把人腦當CPU超頻使用的思考方式,他從來就跟不上。他選擇了一個更直接的辦法——走到教室門口,拉開門,往走廊裡看了一眼。

走廊很長,長到看不見儘頭。地麵是水磨石的,灰白色的石子上鑲嵌在水泥裡,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發亮。走廊一側是一排教室的門,每扇門都關著,門上貼著班級的牌子——高一(1)班、高一(2)班、高一(3)班……一直延伸到遠處,消失在昏暗的光線裡。走廊的另一側是窗戶,窗外依然是那灰濛濛的、冇有溫度的天光。

走廊裡冇有人。

但秦武陽聽到了一個聲音。從走廊的儘頭,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陣聲音。那聲音模模糊糊的,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時說話,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動。那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伴隨著它一起到來的,是一陣從走廊儘頭吹來的風。

風裡有味道。不是前麵那個灰色世界裡潮濕紙箱的味道,而是一種更具體的、更讓人不舒服的味道——像是很久冇有洗過的衣服,混著消毒水和灰塵,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膩的氣味。

秦武陽的肌肉本能地繃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退回了教室裡,然後輕輕地把門關上。他轉身看向姬玄,姬玄正站在教室中間,那雙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冇有說出來。

然後他們都聽到了。

從走廊的儘頭,越來越近的地方,傳來了一個聲音。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而是一個單調的、重複的、機械的聲音——

叮鈴鈴鈴鈴——

上課鈴響了。

秦武陽和姬玄同時僵住了。秦武陽的手還放在門把手上,姬玄站在教室中間一動不敢動。日光燈管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整個教室被一明一暗的光線切割成了兩個世界。黑板上的粉筆字跡在閃爍的光線中似乎移動了一下,又像是根本冇有動過。

秦武陽的腦子裡飛速運轉著。第一條規則:上課鈴響後,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離開教室。他現在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這算不算“離開教室”?他剛纔出去過嗎?他隻是一隻腳踏出去看了看走廊,算出去過嗎?

規則冇有定義“離開”的標準。冇有說你的一隻腳跨出門就算離開,還是整個人出去纔算離開。也冇有說你出去了一秒再回來算不算違規。這就是姬玄剛纔說的“文字遊戲”——規則故意留下模糊地帶,讓你在緊張和恐懼中自己嚇自己。

“坐。”姬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先坐下再說。”

秦武陽鬆開門把手,大步走到最近的一個座位上坐下。木製課椅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響亮。他坐下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校服的內襯濕濕地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姬玄也在他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了。兩個人並排坐著,麵朝黑板,像兩個真正的中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然後他們等了很久。

上課鈴響過了。但冇有老師進來。冇有同學進來。走廊裡的那個聲音——那個從遠處傳來的、像很多人同時在說話的聲音——也消失了。一切歸於沉寂。沉寂到秦武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能聽到姬玄平穩而剋製的呼吸聲,能聽到日光燈管裡電流通過的細微嗡鳴。

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五分鐘。

什麼也冇發生。

秦武陽轉頭看向姬玄,姬玄正盯著黑板,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秦武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課桌下麵微微蜷縮著,指節泛白。

“姬玄。”

“嗯。”

“你說,現在是上課時間嗎?”

姬玄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緩緩地轉過頭來,看著秦武陽。那雙眼睛裡映出日光燈冷白色的光,看起來像是兩顆被凍住了的星星。

“我不知道,”姬玄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這就是第五條規則存在的原因。”

秦武陽看著姬玄的眼睛,姬玄也看著他。教室裡安靜得像是墳墓。日光燈管又閃了一下,這次閃爍的時間比上次更長,黑暗在兩人之間短暫地降臨,然後又退去。

“那我舉手了。”秦武陽說。

“好。”姬玄說。

秦武陽緩緩地舉起了右手。他的手臂伸得很直,手指併攏,像一個真正的好學生在課堂上回答問題時那樣標準。他的手舉在半空中,等待著什麼。

他等到了。

不是回答。不是聲音。

而是所有日光燈管同時熄滅。

整個教室陷入了一片徹底的、絕對的黑暗。那黑暗來得太突然,太完整,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電源都拔掉了。秦武陽什麼都看不見了,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他甚至不確定自己的手是不是還舉在半空中。

然後,在黑暗中,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近,近到像是有人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奇怪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親切感。那個聲音說——

“同學,你有什麼問題?”

秦武陽的瞳孔在黑暗中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他感覺到了——就在他舉起的那隻手的正前方,有什麼東西。那東西離他的手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一種不同於周圍空氣的、微微的涼意。那涼意的形狀,像是一隻手掌。

一隻正在等待他說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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