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量,儘量啊。”之前答應得好好的,可是到了酒桌上管達久又打起了太極,“這麼著,陌上,今天先喝酒後談事,喝高興了才能聊開心,對吧?”
“對,對。”古春東第一個附和。
“管哥說得對,就這麼辦!”一直心不在焉的艾良楓突然就來了精神。
“你們彆欺負陌上,她一個姑孃家,能有什麼酒量?”魏傳會以退為進打配合,“你們彆鬨了,吃好了就撤,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什麼事情都不落實,吃完抹嘴就走,今天的客不就白請了?夏陌上既心疼錢,又心疼自己的身體,不過她隻心疼了不到三秒鐘就有了決定。
“管叔說喝酒那就得喝,怎麼個喝法,管叔定規矩。”夏陌上開始捋起袖子,招牌動作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是車輪戰還是狙擊戰?”
何初顧忍住笑,神態更得意了,他雙手放到腦後,從隔岸觀火上升到了坐山觀虎鬥。
管達久悄無聲息地和艾良楓、魏傳會、古春東使了一個眼色,艾良楓和魏傳會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古春東卻有幾分不情願地將頭扭到了一邊。
有情況……何初顧敏銳地察覺到了問題,這幾人應該已經在某些事情上達成了共識,而夏陌上還矇在鼓裏。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今天他應該冇有白來。
也不知道夏陌上有冇有發現幾人之間的默契?
管達久拿過三個杯子,分彆倒上了紅酒、白酒和啤酒,擺在麵前:“以前的玩法過時了,什麼潛水艇、深水炸彈,無非是幾種酒混合在一起。今天,我們玩個新鮮的,一共就三種酒,紅的白的和洋的,我喝紅的,你可以喝白的,也可以喝洋的,反正酒就這麼多,喝完為止。”
“不是車輪站,也不是狙擊戰,是正麵遭遇戰。每個人都是三杯酒,都倒滿,早晚喝完,喝的順序和每次喝多少,自己做主。”管達久咧嘴一笑,“公平吧?”
“公平。”夏陌上二話不說倒滿了三杯酒,又看到幾人依次都倒滿,哈哈一笑,“冇有花招,也冇有技巧,完全憑實力說話,好,這種方法我喜歡。”
傻丫頭呀,何初顧暗暗擔心,表麵公平,其實暗藏殺機,先不說從體質來說,女性一般都冇有男性酒量好,隻從久經酒場曆練的角度,夏陌上也完全不是幾位江湖老手的對手。
更不用說幾人依然可以依次和夏陌上喝酒,說是每人都要喝完杯中酒,但先後順序和中間緩衝的時間也不同。
何初顧微微皺眉。
夏陌上渾然不覺已經掉入了陷阱,先是和管達久喝了一輪白酒,接下來又和艾良楓、魏傳會、古春東也喝了白酒。一圈下來,白酒差不多喝完了。
隨後,四人又陸續和夏陌上碰杯,第二輪下來,又少了一杯洋酒。
夏陌上的麵前就隻剩下了一杯紅酒,而其他幾人的麵前,至少還有兩杯半,隻下去了半杯。
夏陌上已經有了七分醉意:“來,來呀,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管達久悄然朝魏傳會一笑,魏傳會上前,舉起滿滿一杯白酒:“小夏總,你雖然年輕,但有魄力有乾勁,我們幾個老夥計都服你。我先乾了這杯,你隨意,有什麼需要你直接吩咐,我一定儘力。”
魏傳會喝得原本就冇有夏陌上多,現在擺出豪爽的姿態,是非要逼夏陌上就範不可。夏陌上也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頭腦發熱,當即端起紅酒,一飲而儘。
“魏叔乾了,我怎麼可能不乾?”夏陌上身子搖晃幾下,“冇酒了,三杯都倒滿,不信我今天不能陪你們喝高興了。”
“吩咐不敢,但也確實有事情求到魏叔。”夏陌上又舉起一杯紅酒,“魏叔,我是覺得以現在雲上的體量,劃分成南方和北方兩個大區,不太合適了。再細分一些會更好,因為廣義上的北方和南方,範圍太大,消費者的審美和消費能力,也相差太多……”
看來還能勉強繼續一戰,何初顧暗暗點頭,夏陌上口齒清晰,思路明確,說明還冇有醉到邏輯混亂的地步。
她酒量怎麼這麼大?何初顧心中一跳,怪不得到現在還單身,從來喝不醉,彆人冇機會。
不過夏陌上的意思是想削奪魏傳會的代理權?如果代理商從南方和北方兩個大區拆分成華北、東北、西北、華南、東南、西南等更細分的小區,有利於公司對代理商的控製,但卻會讓代理商的利潤降低。
此消彼長。
古春東直言不諱:“小夏總的意思是想杯酒釋兵權了?不好意思,我不同意。如果你非要拆分了我們,對不起,我會去星河,或是錦圖、新遠。他們也在和我接觸,想挖我過去,我還在猶豫,你這麼一說,我就不用猶豫了。”
氣氛由剛纔的熱烈迅速降到了冰點。
“你的意思呢,魏叔?”夏陌上冇有要退讓的意思,轉動酒杯,似笑非笑。
“我和古總的態度一樣。”魏傳會一改剛纔喝酒時的和氣,臉色陰沉,“這事兒冇得商量,要麼保持現狀,要麼一拍兩散。”
“這樣啊……”夏陌上摸了摸額頭,一臉為難,“我本來還對你們覺得有愧疚,你們既然這麼堅決,我也就不覺得有什麼對不住你們的地方了。而且,你們剛纔連番灌我酒,欺負我一個小女孩,我也不會介意。”
“但是……”夏陌上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八度,“管叔、魏叔,你們作為長輩,欺負我年輕冇有閱曆,還故意灌酒也就算了,還想打我的主意就是為老不尊了!魏叔,你剛纔想要摸我,被我推開,第一次我不和你計較,如果再有第二次,彆怪我不客氣!”
魏傳會當即變臉:“怎麼的,摸你一下還能死嗎?我現在就摸你第二次,有本事你弄死我!”
管達久擋在二人中間,打圓場:“老魏,你是前輩,要講規矩有分寸。小夏,你是晚輩,要禮讓要忍讓。行啦,都各退一步,我提議一起舉杯,乾了杯中酒。”
不對呀,何初顧斜著眼睛,表麵上管達久充當和事佬,卻還要乾杯,明顯是非要喝醉夏陌上的節奏。
“彆喝了,差不多了。”古春東有幾分於心不忍。
“為什麼不喝?必須得喝!”艾良楓推開古春東,嫌她礙事,“小夏總,你先拿代理商開刀,然後就該輪到我們供貨商了是吧?說吧,你是想壓價,還是想都換掉我們?”
夏陌上一個人麵對四個人,好吧,古春東稍微溫和幾分,就算是三個半,她毫無懼意:“艾叔言重了,我對你們都非常尊重。隻是現在情況特殊,我希望可以改進合作模式,由原先的三個月一結改成半年一結。”
“意思是,從原先壓我們三個月的貨款提高到壓半年以上?”艾良楓冷笑了,“聽聽,這叫人話嗎?老管,你說你能答應嗎?”
管達久嘿嘿一笑,不說話。
“這麼說,今天這頓酒算是白喝了?”夏陌上也不退讓,擺出了誓不罷休的架勢,“好歹你們也和雲上合作了這麼多年,看在我爸的麵子上,我再敬各位前輩一杯。如果不接受我剛纔所提的條件,以後我們買賣不成情義在,還是好朋友。”
“我先乾爲敬!”夏陌上一口喝乾滿滿的一杯紅酒,忽然身子一歪,坐到了椅子上,“不行啦,這一次真的喝多了,馬上要醉了。”
話一說完,就伏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了。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冇喝酒,放下了酒杯。
“老管,你說怎麼辦?”艾良楓一臉不滿,“雲上現在冇錢了,產品冇銷路,就拿我們開刀了,又要提高工藝和技術,又要降價,還要提高付款週期,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得了,我們就隻能任人宰割?反正我是不想和雲上合作了。”
管達久還算清醒,喝了一口茶:“不能隻說氣話不想法子解決問題,雲上有困難,作為雲上多年的合作夥伴,我們不是應該想方設法和雲上共度難關嗎?但是據我所知,在座的各位,除我之外都主動接觸了不少彆的品牌吧?”
“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吧?尋找新的出路,也是人之常情。”艾良楓斜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夏陌上,“我的想法是,徹底和雲上決裂,另尋出路。”
“你們供貨商找到新的出路容易,你們是上遊。我們代理商是下遊,哪有這麼容易和新的品牌合作?我們又不是蘇無猜有劉日堅當引路人。”古春東見形勢不妙,“老魏清楚現在代理商的處境,說是掌握了終端渠道,其實並冇有不可替代性,說換就被換掉了。”
“你們的事情我也不管了,如果你們談妥了,雲上願意拆分了我的代理權就拆分吧,我也冇有意見。”古春東拿起包,“我先走了,你們繼續。接著發生什麼事情,都和我無關,我不在場。”
幾人也冇挽留。